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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那些对手们 瓜田李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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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下午,张震欣从厂里加班回来,顺路开车接陆卿文芭蕾课下课。
他在楼道里等的时候,听着里面的舞曲,其实想过再进去几步,穿过走廊,透过玻璃门,去看一眼她穿芭蕾体服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但陆卿文说过你千万别来,她说她练得面目狰狞,满头大汗,没什么好看的。
他答应了,就一直在外面等。
等了十分钟,门开了又关,学员们出来了。
她们是最先知道张震欣和陆卿文的关系一群人,自然和他打招呼。
今天林阿姨有点事,先出来,她乐滋滋告诉张震欣,老师又夸陆卿文了,说她有音乐感,知道用呼吸带动动作,有基础又肯吃苦的人就是不一样。
张震欣轻笑着回应。
又过了几分钟,陆卿文就和瘦了一点的胖妹妹一起出来了。
张震欣知道她变了,但又没变,像少女时的样子,却更优雅稳重:比起一年前,她现在整个人完全直了,脖子拉长,天生的直角肩不再内扣,而是打开、轻松沉下去,腰腹紧致,走路带一点外开,胯骨收紧,双腿更加笔直修长,举手投足间都像是……
陆卿文看到他就和胖妹妹说:“看,夸我像五轴联动的人来了。”
他们都笑了。
陆卿文上车就和他说,她现在能跟完一节课的组合,不需要老师示范两遍,还有啊,做tendu(擦地)的时候脚背能很好绷着了,她用手指给他比划解说,轻柔灵动得仿佛猫咪、或者仙鹤在踩水,看得他心里痒痒地。
SUV穿过拥挤热闹的夜间马路,顺利开进小区,他习惯性往她家楼下拐,然后静默的车机小驰忽然弹出一行字:“目标车位已被占用,是否为您寻找附近空位?”
张震欣和陆卿文同时看见了。
因为这种老小区都是公共车位,默认大家停车都靠先来先得,陆卿文想当然地笑说:“你家小驰是不是又想远航了?”
张震欣轻笑一下,抬眼看到一辆白色的日产轩逸正停在他常停的车位上,车头还歪着,停得不太走心。
张震欣没说话,停在路边挂了P档,坐在车里就开始翻手机。他让物业查了白车的电话,然后客气给车主打了电话,让对方下来挪车。
陆卿文看他一阵行云流水的操作,惊呆了:“不是谁都能停吗……这是你车位?”
张震欣嗯了一声:“我租了。”
陆卿文侧身看他:“什么时候?”
他望着前方,说:“我们……在一起,第二天早上,我就去找物业了。”
陆卿文安静了。
此时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从对面楼下来,边跑边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注意那是私家车位。”
张震欣从车窗里探出头,平静地说:“没事,下次停之前看下牌子就行。”
白车很快挪走,张震欣的远驰·擎VIII稳稳停进去,他准备下车,看陆卿文还没动。
他问:“怎么了?”
陆卿文:“……在想我们在一起第二天你就租了这个车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望着他,她想问:你怎么知道第二天晚上我还会让你进门?但又问不出口,毕竟她是真的喜欢他,而且至今不知道他看上她哪里了。所以干脆不说了。
他轻笑了一下,说:“我想万一你第二天晚上不让我进门——”
她惊讶看他。
他说下去:“……我就坐车里,等到你心软为止。万一不得不睡车里,总得找个固定车位吧。”
她刚要心软说两句心疼他的好话,就见他坏笑了一下,“…反正车里有吃有喝,电量充足,温度适宜,还能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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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进入九月。
随着长夏的尾声退去,德国联邦议院夏季休会在九月第一周结束。
Brodix的众人翘首以待间,九月的第二周,郭晚回到德国,意外收到慕尼黑州政府经济部一条简短的非正式消息,不是正式文件,是处长施威尔博士委托他的男爵助理来转达的:“柏林那边对Brodix的审查基本结束。版本差异问题已经解决了。”
冯·雷岑施泰因除了这个没多说什么,郭晚也没追问细节,周末在维尔茨堡请他吃了饭,感谢了他的帮助。不过对方坚持自己结账,并且平静表示没什么好感谢的,德国政府做的事,都是正常程序。
郭晚内心:啊对对对。
郭晚这次约他出来,其实还因为小朱要他转交对方一份小礼物。
在中国临走,小朱开车送他去机场,给了他这个简单的礼物。郭晚拧开盖子,闻了闻,“……这不就是烧焦了的松木皮子,混着沥青的味道吗?”他告诉小朱说对方肯定不收,傲慢的德国人还会说这是来自中国的生化武器。
但小朱连忙解释说这是传统松烟小种,英文叫Lapsang Souchong。他打工时伺候的那个英国老绅士只喝这个。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一小罐折合人民币才两百块,完全符合德国公务员防腐败的起征点。
郭晚将信将疑。此时面对男爵助理,他笑着打完官腔,然后有些尴尬地从包里摸出了那个黑色的小铁罐,推了过去。
“这是我们张总的助理小朱,就是和您英语交流过的那位,让我顺路带给您的。一点小小的中国特产,不值什么钱,请您务必收下。”
郭晚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话:真的不值钱,朱逸飞是那种网购要刷半小时优惠券的孩子。
康斯坦丁·冯·雷岑施泰因那双无机制的绿色眼眸瞟了一眼那个连外包装都没有、素雅得近乎简陋的黑色铁罐。
郭晚明白他作为资深公务员,此时正在他那颗贵族大脑里评估价值,大概在想:这罐子看着就是便宜货,不需要向廉政部门申报备案。
“谢谢。但我们通常不接受……”对方依然习惯性地要拒绝。
“这只是一罐茶。”郭晚连忙解释,并自暴自弃地自黑说,“不过,它的味道可能有点奇怪。小朱说这叫正山小种,但说实话,我个人觉得它闻起来像个刚烧完煤的壁炉。如果您不喜欢,直接扔了就行。”
听到“Lapsang Souchong”这个单词,男爵助理拿刀叉的长手指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郭晚,然后带着一丝狐疑,礼貌接过,小心摘下小罐的盖子,低头将鼻子凑近罐口。
松针与松木在高温熏焙后留下的、极其纯正且带有皮革与干木冷香的焦油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这绝不是现代茶厂用化学香精喷洒的工业货,而是用老松木慢火煨出来的极品。
郭晚看到男爵助理一向平静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Mein Gott...(我的天)”他低呼了一声。
他原本冷漠、程式化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种类似于“他乡遇故知”的惊艳与动容。他甚至顾不得一贯端着的礼仪,用手指轻轻捏起两片茶叶,对着灯光看了看那微微发红的边缘,“这是真正的烟熏小种。”他抬起头,看着郭晚,眼神里那股高高在上的防御机制在这一瞬间有些融化,还带上了一丝敬意,“在南德的商店,已经很难买到这么纯正的松烟料了。朱逸飞先生……确实是一位非常有格调的绅士。
“啊?”郭晚愣了一下,能说会道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郭先生,这件礼物非常贵重,我指的是它的心意。”男爵助理小心翼翼地盖上盖子,将其放进自己的公文包,小心放好。
他甚至对郭晚露出了一抹极其罕见、温和且真诚的微笑:“请代我向朱先生致以最崇高的谢意。告诉他,这个冬天,我会用它来配我的泥煤威士忌。”
从此以后,郭晚称呼朱逸飞为贵族杀手。
分别的时候,冯·雷岑施泰因提醒郭晚注意一下能拿到Brodix内部文件的人:“这次审查因为错误版本的文件而起,即便结束,但最初的源头依然在。”
郭晚点点头,表示会注意,并郑重表示感谢。
时间到了周五,吕律师打来电话,声音里有罕见的轻快:“BMWK已完成审查,确认Brodix与俄罗斯资产交易不存在合规问题。禁令已解除,Brodix即日可恢复全部正常经营活动。正式Bescheid(德语,通知)下午到,审查终结,不会产生后续影响。”
下午,PDF发来,标题是“Freigabebescheinigung(无异议证明)”,落款BMWK,三页纸,盖着那个被拍扁吐舌头的联邦鹰徽。
郭晚把消息转发给了所有人,外加无语大笑的表情包。
这意味着中国技工的学习、受限被卡的订单都可以继续。
郭晚把邮件打印了好几份贴在自己办公室门上当辟邪。
另一方面,维泽利亚新政府虽然是亲美派,换掉了一批亲华亲俄的官僚,却意外很务实,查了一圈环保没查出什么结果,远驰自己也否认了相关指控,新政府最后就抓了个腐败的本地大官,对远驰的一系列审查宣告结案。
这天晚上,郭晚去Brodix车间找陈其一起下班,主要是问他要不要回国休息一阵子。这次回来继续学习的技工就是上次被审查中止了学习的小李他们,这批年轻人基本都能和德国人简单交流,陈其回国远程指导也不是问题。
因为7月在停机复工期间记录并提供了重要数据,陈其的威望现在在德国工人中不亚于沃尔夫冈,两边的工人有事没事都爱找他。郭晚好容易等人都走了,看到陈其准备下班,正在水池拿着洗剂认真洗手,然后拿工具搓指甲缝。
听了郭晚的建议,陈其果断地说:“不要。”
郭晚故意调戏他:“怎么?你是怕被你爹妈安排相亲还是什么?”
陈其不看他,说:“国内最近有猎头公司在找我。”
郭晚收起了毫不在意的笑容,瞪大了眼:“你再说一遍?”
“年薪翻倍、技术总监职位不变,有机会参与德国技术的联合研发,以及省内大城市一套大套住房。”陈其说,“对方明显很了解振兴和我最近在做什么。”
郭晚有些不安,这个条件怎么那么像是……比如说恒盛、鸿翔那样的省内巨头开出来的,这就危险了。
振兴为海外培训投入的金钱是百万级别的,陈其的价值更是不可估量,郭晚尽力平静地问:“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考虑。”
郭晚啧了一声,自我安慰般笑了,说:“我就知道陈少爷不缺钱。”
陈其当初能从鸿境出来就不是为了钱,这点郭晚比张震欣还了解。
陈其看他一眼,平静回答:“没人不爱钱。但我留在振兴,图的不是这个……不止是这个。”
郭晚好奇:“那你图啥?”
陈其沉默着擦手,白皙的手上依然有些洗不净的痕迹。
“你指甲缝里的黑,”郭晚说,“配研膏还是石墨?”
陈其没抬头:“配研膏。下午带小李他们练了三个小时Laeppen,德国人教一遍,我盯着练十遍。有个孩子手抖,我握着他手走了两趟行程。”
他说“孩子”,其实那些技工和他差不多大。
然后他去换掉工装,换了T恤衬衫和休闲长裤,出来的时候,他才回答郭晚刚才的问题,说:“我留在振兴,是需要一个能补我短板的人。我一个人搞不定所有事。”
郭晚一脸老父亲的爱心,和他勾肩搭背:“我懂我懂,你离不开我。”
陈其不漏痕迹甩开他的手,说:“有些技术问题我用英语说不清楚,德国人用英语也不行,甚至德国人之间不是一个行业的都说不清,但陆工能翻译。不是逐字逐句的翻译、一个软件就能搞懂的那种,是她能理解双方想表达什么,然后用双方都能听懂的方式说出来。这种默契,不是换个地方就能有的。我们都会些外语,她在的时候你不觉得,她走了以后你发现自己外语白学了。”
郭晚一脸震惊,但又明显在憋笑:“所以你是离不开陆卿文?”
陈其没有说话。
郭晚再接再厉:“那要是欧克鑫挖你呢?赵德胜或者王建国亲自给你打电话,让你去他们那边当技术顾问,你去不去?”
陈其认真想了想,认真的时间有点短,然后说:“可以考虑。”
郭晚差点跳起来:“合着你不是不走,是只看陆卿文在哪里啊!?”
陈其面不改色:“欧克鑫有德资背景,技术标准和Brodix是同一套体系,去了不用重新适应。而且欧克鑫和振兴有合作框架,不算跳槽,算平移。”
郭晚撇嘴笑了笑,和他一起上车,载他一起回旅馆的路上,郭晚说:“那我假设挖你的是鸿翔,省内第二,更牛逼,你去了也可以和陆卿文保持联系,技术和外语交流又不违法。”
陈其摇了摇头,语气非常笃定:“不行。”
郭晚:“为啥?”
“因为你说过张总在追她。张总追到她之后,她是不会和叛徒联系的。”
郭晚差点没踩刹车:“不是,你那么肯定老张能追到她?”
陈其:“不肯定,但我知道感情就和投身制造业一样,不是看你开始得有多早多甜蜜,而是看你在这条路上能坚持多久。张总从……那么早坚持到现在,陆工也没有表示明显的厌恶或者回避,我想差不多也该成了吧。”
郭晚:“确实成了。刚成一个多月,老张正处在弱智恋爱阶段,不过他大学里比现在更弱智的事都做过,我都懒得说他。”
陈其短暂地愣了一下,没接话。
其实郭晚想问他:“你真没考虑过自己去追?”,但最后还是作罢,他这个学弟在这方面确实从没主动的经验,或者说,正因为比一般人看得更透彻,所以显得比谁都迟钝。
郭晚转而笑:“能找到陆工这样的工作伙伴,在这行,确实不容易。而且当初可是你说服她答应借调的,老张欠你的人情可海了去了。”
陈其低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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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文坐在工位上,看着郭晚发来的邮件,觉得外面天都晴了。
长夏退了烧,云层散开,办公室有气无力的空调终于可以歇息了,阳光落在她手边的德文技术规范上。
审查结束,远驰维泽利亚订单继续,也就是说,Brodix作为当初那招需要承担风险的先手,全须全尾活下来了。
她想起去年夏末,自己第一次踏入Brodix的车间,被老技工海因里希的弗兰肯方言弄得一头雾水,她在贝克尔先生的帮助下,翻得磕磕绊绊,陈其在一边用他超强的理解力帮她,那时候没人知道这厂能不能保住。
她嘴角弯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点开微信,找到张震欣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别做多余的事。她对自己说。郭晚的邮件是工作群发的,她看到的,他一定也看到了,而且肯定更全面。竞标期间,任何一句“恭喜”都可能增加不必要的暗示和误解。
下午,陆卿文继续核对技术文件的德文术语,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看到了一张供应商资质汇总表,表格的第三行有一个她以前没见过的名字:湘液精密。
她放下文件,把那一页摊平,逐行看过去:
湘液精密,营收约20-30亿,总部在澜湖省潭口市。高端液压阀体壳体铸造与精密加工,客户三一、中联重科等工程机械巨头,还给鸿境的基站液压设备供过货,已通过鸿境的供应商准入审核。
她手指停在“壳体铸造”四个字上。
振兴的竞标文件她看过,她知道张震欣的短板在哪里。壳体。没有足够壳体产能,偶件再精也是孤军。
而湘液,有壳体,有鸿境准入资质,有全包方案的底子,虽没看到汽车行业的例子,但是,有附件里的技术合作意向书草稿(德语)。
其中提到:“Technische Universitaet Stuttgart, Institut für Fahrzeugtechnik”(斯图加特大学,车辆技术研究所)。
她慢慢翻到下一页,继续校对。她在翻译时,把“Fahrzeugtechnik”翻成“车辆工程”,而不是“汽车技术”——因为Fahrzeug在德语里涵盖更广(含商用车、工程机械),她打字速度和刚才一样,没有停顿。
然后她去泡了杯咖啡,再次拿起手机,依然想着给谁发条信息,然后再次告诉自己不行。这时候苏里南也来茶水间摸鱼,看到她的样子就问:“怎么了,在考虑买哪辆豪车?”
陆卿文:“在想一个德语单词怎么翻。”
“哪个?”
“Wettbewerber。竞争者。中文里有时候翻成‘竞争对手’,有时候翻成‘竞标方’,语境不一样,意思可以差这么多。”
苏里南翻了白眼,笑:“我看你是在担心你家张总和鸿境项目吧。”
陆卿文喝了口咖啡,不说话。
“我毕业就进的欧克鑫,当时老韩还是我男朋友,”苏里南说,“你是不知道那年头合资厂的利润有多好,简直是‘我不爱钱,我对钱没有需求,但钱就是爱我’的典范,是个人都想进我们供应链。一次我看到一个供应商是老韩的远房亲戚,我没在意、更没申报。后来那个厂出了质量问题,不知是谁漏了消息,我被牵连,差点被老孙开除,最后是老吴查了一下,说这供应商在我进欧克鑫之前就在我们体系里了,和我没关系。但那以后我总觉得老孙就看我不顺眼,就派我去做些缝缝补补的事。”
苏里南喝了口咖啡,继续说,“所以我那以后就特别注意合规。前年欧克鑫申请过一笔市级技改补贴,老韩在工信局经手,那段时间我回家都不敢和他说话,更是从没主动问补贴金额、进度。很多人觉得夫妻关起门来说的话、做的事,没人知道。但我相信,人是一点点学习和成长的,但如果有一点失误,并且失误了还不改正,也可能一点点地滑落下去。”
陆卿文听着,咖啡都忘记搅拌,就端着杯子望着她。
苏里南终于抬头,笑了一下:“干嘛,觉得我沧桑了?哈,我就是觉得,你比我幸运——你三十四岁才碰到这种事,我二十六岁就碰过了。”
陆卿文认真地点点头,说我明白了。苏里南拍拍她,和她一起走回中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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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4点半,陆卿文把新文件校对得差不多了,正准备下班前再最后检查一下,忽然前面走廊有说话的声音。
是老赵和陌生人的谈话声,自从有了鸿境项目的定点,老赵现在对一般的供应商架子又端起来了,不过现在听语气,来的人来头应该不小,老赵说“对,对,你说得很对”的次数比以往多。
然后没多久,就看到老孙、王建国还有郑工和小李他们各自从办公室走出来,苏里南跑去窗边看了一眼,说:“沈大帅哥带人来约饭了,估计也是为了鸿境项目。”
第二天上班,陆卿文去采购部送文件,李正旭正好在,看样子是昨天饭局喝多了正在头疼。小李看到她,微笑说:“昨晚鸿翔的沈总请我们吃饭,还特意问了一句你在不在项目里。”
陆卿文愣了一下:“问我?”
“嗯,沈总说上次论坛加了你微信,觉得你专业能力不错。”小李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转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老孙说你在,他就没再多问了。”
她想起昨晚张震欣和她说挖陈其的很可能就是鸿翔的人。
她想,也许沈铮只是随口一问。
但随即又想起,论坛上他问的是"出海的较优解",也许那时就是在试探她的立场。
那样的话,沈铮主动加她的好友,是为了关注她和振兴到底有多深的关系。
她赶忙拿出手机,翻了一下自己的朋友圈,还好,没有发过任何涉及具体工作或者张震欣的消息。
去年在德国尽调期间的一些图片也不过是乡野间捡果实的照片或者风景照。
她又怪自己多想了,人家省内第二,应该没空关注她一个小翻译。
然后她看到沈铮给她最新的朋友圈(午休随手拍的蛋糕)点了个赞。
也许是无心,也许是有意提醒,但他确实在留心。
她苦笑,自己明明恪守职业道德,回家绝不和张震欣说一句有关鸿境项目的话,却依然疑神疑鬼,小心翼翼。
她想起小时候学的成语,“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古人早就知道,位置错了,清白也是嫌疑。
而这一切的起源,只是因为她和张震欣在谈恋爱。
心里一个声音在兴奋地说:干脆辞职,反正张震欣也想挖你,和振兴的团队早都是朋友了,比起这里困住你的小小出租屋和职业边界,生活会更甜蜜轻松,待遇也会更上一层楼。
但另一个声音冷冷地说:陆卿文,你上一次婚姻从最初就把人生规划和爱情绑定了,然后,男人不爱了,你什么都失去了。
两个声音撞在一起,她听见自己的牙齿在磕,才发现牙关咬得太紧。
陆卿文在办公桌上抱头,苏里南轻手轻脚来给她送了块糖。
她没抬头。她盯着那颗糖,包装纸是粉色的,很可爱。
她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太甜了,甜得发苦。
然后她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