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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竞标 不能算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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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里南最近去南边出差了一周,本以为回来时候该降温了,结果今年这长夏的酷热依然死撑着不走。
陆卿文这天来上班,就看到苏里南瘫在工位上,人黑了一个度,平底鞋没好好穿着,对着电话翻白眼:“……好好好,曾总,下周我带上新样品去您哪儿,您说了算。”
挂了电话,她转头就对陆卿文倒苦水:“上头要我去维护关系,这周跑了三家主机厂,吃了五顿饭,吸了二斤二手烟;就远驰周瑶周总监那儿清净。”她眼睛亮了,“周瑶真是仙女下凡,四十出头了看着跟小姑娘似的,她的饭局上,那群老爷们一个都不敢抽烟,更不敢开黄腔;酒是果酒,周瑶自己三杯倒的量还非要敬我。我都不好意思让她喝。”
苏里南贼兮兮压低声音:“难怪你家张总那个起死回生的发小孙兴喆对她念念不忘,我要是男的我也……”她捧着脸,叹气,“可惜我是女的,我只能羡慕她怎么保养的,可业内又流传着不能夸周总监好看的传说,饭桌上我们除了聊供应链,聊全球化,我啥都没敢问。”
她然后笑嘻嘻说:“怎样,我回来了,我们今晚去庆祝一下?”
陆卿文呆了一下:张震欣在她家留宿一周了,他们自从确定关系,每晚如胶似漆,但这怎么和苏里南说……被她知道一定会……尖叫到大家都知道,不行不行。
陆卿文灵机一动,说:“这几天不行,我妈要来我家……她说来了外地亲戚要见见我。”
苏里南不以为意:“行,那改天。我也得回去看看小新的功课。”但她又说,“这种亲戚上门,说不定就是给你介绍相亲对象的,你可要想好了,别再找个烂人,更别让张总看见……哎对了!”她笑着说,“你干脆和人相亲,然后看张总什么反应。”
陆卿文哭笑不得:“你想象力太丰富了。”
另一方面,谁都比不上苏里南的信息搜集的能力,她才回来半天,回采购部逛了一圈,送了两块糖,就知道了小李怎么拿下鸿境这个大项目的。
李正旭,采购部入职两年的新人,三个月前,他去鸿境总部送样品,不小心迷路,误入了他们技术评审会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鸿境的技术总监正在发火:“这什么雷霆供应商给的阀体样品,通规过了,止规也过了!这是开什么玩笑!”
小李愣着出现在门口,一群工程师看着他,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技术总监看到他手里的欧克鑫样品袋(本来是要去楼下采购部的),误以为是新来的送样人员:“你!进来!测一下!”
小李没敢吭声,赶忙把样品递过去。
通规过,止规不过:刚好合格。
技术总监愣住:“哪家?”
小李:“欧克鑫……但我这是壳体样品,不是阀体……”
“壳体能做这么精,阀体呢?”
“阀体是……德国总部设计,国内还没——”
“叫你们能管事的人来!"技术总监把样品拍在桌上,“下周,我要看到阀体方案!”
小李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被推出了会议室,手里还给人多塞了一份技术规范草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鸿境的技术要求:这不是公开招标文件,是那位九零后技术总监的内部吐槽。
他回公司,没敢告诉老孙“我迷路了”,只说“鸿境技术总监主动要的”。
欧克鑫所有领导都信了:因为小李手里那份盖了鸿境技术部章的草稿。
三个月后,欧克鑫基于这份草稿,凭借德系Tier 1的技术优势,做出了针对性方案,一举拿下了鸿境新项目的定点。
……
中庭办公室一群人听了苏里南转述的传奇故事,笑得人仰马翻,只有陆卿文在一边偷偷红脸,她现在一遇到通止规就想到张震欣的浑话。
偏偏她要核对的新项目文件里,让她尴尬的,远不止一个通止规。
她看着那些德语术语:配研(Laeppen),两个零件配好了就叫Paarung(作者注:Paarung这个词除了在技术领域表示匹配、配对,在德语里其实是(动物)交/配的意思,德语思维下确实很容易想歪),最后再用通止规卡一下,德语叫Paarungspruefung(匹配测试)。
陆卿文扶额:完了,大学学得好好的机械和德语,这下全给张震欣那家伙的比喻给带到沟里去了。
不行不行,努力工作,最近事情一堆,根本没空乱想。
鸿境的项目启动后,欧克鑫从德国总部收到的技术规范、测试标准、验收条件,都会经过陆卿文的手,不是翻译全文,而是确保中文和德文原文在关键术语上一致。
比如Spielraum在中文里会翻成间隙,但在技术德语下更接近“配合余量”,如果按照“间隙”理解,供应商可能把公差范围理解错。
她这几天很快把这些文件核对完毕,分别发给了各位项目负责人。
八月底,几家供应商的技术方案、检测报告和样品数据提交过来,相关负责人看过后转发给陆卿文,此时她需要做的,是确认供应商文件里的关键参数是同一套术语,以及引用的标准版本号是否正确。
她继续认真工作,惊讶但又不意外地看到了鸿翔和振兴的名字。
她平静地做了几个标注,手慢慢停下。
她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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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胜最近真是春风得意,来找王建国闲聊的状态越来越好,鸿境这个大项目来得真是太及时了,德国总部的领导最近对他的态度简直是恭敬,并且对他的国产化进度大加赞扬。他计算着几个部门人员的升职加薪,特别是小李,那是绝对的功臣。
这时,陆卿文来找王建国,看到老赵也在,似乎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退出去。
王建国还没开口,赵德胜一脸“我和你俩谁跟谁”的表情,眉开眼笑:“小陆啊,来来,有什么事?”
陆卿文下了决心,开口:“我想和领导汇报一下,我和振兴精密的张总最近在交往,”她后退一步,像是准备要跑,但又最终小心地站住,“你们也知道,我们……虽然很早就认识了,但我之前的工作没有受到任何私人感情的影响,我们是7月底才开始交往的。”她咬着嘴唇,迟疑一下,但很肯定地说出来,“两位领导,我想确认是否需要回避涉及振兴的工作,如果需要的话,我愿意调整配合。”
于是就这样,她和张震欣的地下关系被陆卿文自己报告上级了——她没有听到苏里南的尖叫,却看到老赵和王建国这两个50岁左右的领导,短短几秒内,表情从挑眉惊讶变成“我们受过专业训练,遇到这种事绝对不会失态”的样子。
老赵明显想说些什么,但王建国沉吟一下,先开口:“小陆,我们知道了,这个事我们要去问一下法务和人事,看看公司的利益冲突政策事怎么规定的。你先正常工作,不要慌,等确认了再跟你说。”
陆卿文点点头,关门出去。
然后她似乎听到了办公室里两老头在压抑什么尖叫。
她想,应该……是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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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张震欣居然七点就到她家了。陆卿文已经准备好了晚餐,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转头看了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早?”
张震欣换好拖鞋,走来她身旁,很自然地靠过来,温柔说,“今天下午那批样品测完了,我就先回来了。”他张开胳膊想要抱抱她,她身体侧了一下。
幅度并不明显,但足够让他警觉。他收回手,轻问:“怎么了?”
陆卿文安静了几秒,认真告诉他:“我今天下午看到你们的竞标文件了。不是故意的,质量部领导让我帮忙确认一下技术标准对齐情况,我一开始没注意到抬头,翻到第二页才看到文件里标注的是你们公司的名称。”
他听完之后,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就这个?”
陆卿文说:“不是‘就这个’。是我发现,在项目竞标期间我们不该接触。所以我在想,这段时间……你要不要先不来?”
张震欣看着她,停顿了一拍,低声问:“你再说一遍?”
陆卿文错觉自己又看到了大学里的他,她说:“我是说……”
“你才让我进门不到一个月,就要把我赶出去?”他的声音有一种压抑的克制,“你是在暗示什么吗?我哪件事做得不够好?”
“不是的。”陆卿文想解释。
“那是为什么?”
“振兴那份竞标文件……”
“文件是文件,我是我。”
“但我是欧克鑫的人——”
“我知道。所以你打算因为一份文件就把我驱逐出境?”
“张震欣,驱逐出境这个词也太严重了。”
“陆卿文,你们溪市城里人看我们乡下人进城可不就是跨越国境吗?”
陆卿文以为他生气得开始胡言乱语,结果他安静了片刻,然后自己笑了起来,他低头,轻轻抱住她,“吓死我了,”他用近似撒娇的语气说:“我还以为你一个月就腻了。”
她没有回应他的温柔,而是轻声说:“我可能把事情搞砸了,我今天上班时候,和领导,老赵和老王,说了我俩的关系,他们当时说会去问法务。但我回来想想,他们会不会因此把你们剔除这个项目。”
张震欣摸了她的脸,说:“那就让他们去问,如果最后结果是振兴不能参与竞标,那是因为我们的方案不够好,而不是因为你。”
陆卿文依然不安,但轻轻回抱他,空调有些冷,她贪恋他的温暖,说:“可万一……”
“万一,”张震欣说,“那我就在别的地方赢回来。这个项目我可以输,但我不需要你替我承担程序上的风险。”
……
又是一天,老赵打座机电话,让陆卿文去他的办公室。
陆卿文尽力平静地进门,心突突地跳。
老赵让她坐下,表情是罕见的严肃和认真:“昨天那个事,我问了法务。法务说,按照公司的利益冲突政策,原则上员工需要申报与供应商负责人之间的关系,但不代表一定要回避所有业务——”
陆卿文的手指动了一下。
老赵继续说:“你只要做到三点:第一,不参与涉及该供应商的采购决策;第二,不接触该供应商的报价信息;第三,保持技术标准判断的独立性。”老赵望着她,说,“你本来就只负责技术标准对齐,不涉及决策和报价。所以,”他摊手,放松了语调,“你继续做你原来的事,但只要你经手振兴的文件,我会安排小李或王工在旁边再核对一遍。这是正常的程序。”
陆卿文迟疑着,然后感激着,点头。
老赵笑了笑,然后说:“你还年轻,不知在制造业里,这种事比你想象得多。你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没问题。”
陆卿文出门的时候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她在走廊拐角轻轻给自己加油。
回到中庭,苏里南第一个看见她,尖叫声像车间里的气压阀泄压。
然后整个中庭的脑袋都抬起来,活宝同事们此起彼伏的,“啊?”“真的假的?”“老赵老王都知道了我们居然才知道?”“一个月了?”“我不敢相信我闺蜜居然还住出租屋???”“振兴该不是要破产了吧……!!!!”像多台CNC同时启动,嗡嗡震耳。
公司的消息传得实在太快了,大概是领导去询问时漏出去了。
陆卿文真心犹豫了一下是回去自己座位,还是遁去厕所。
苏里南一个箭步过去把她押解过来:“哪里跑!”
大家好奇中带着笑意地围上来,纷纷要陆卿文老实交代。
设计大姐已经开始改口叫她总裁夫人。
陆卿文哭笑不得,和她们稍微说了两句她和张震欣就是很平常的样子,没什么特别的,然后面对他们越来越神奇的追问,比如“张总裁平时吃什么喝什么,家里几辆车,几个佣人,别墅几层楼,马桶是不是金子做的”,陆卿文实在答不上来,她说今天还有好多活要做。
苏里南一脸亲妈看女儿的慈祥:“好好,继续干活好,你只要不跳槽,想干啥都行。”
陆卿文赶忙说:“我没有那么重要。”
男同事说:“没有陆工,我们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外语插件。”
陆卿文无奈又好笑地叹气。
自己人这一关,算是过了吧。
她没想到的是今天的惊喜/惊吓还没完。
她等张震欣回来,和他说了单位的决定,以及大家都知道了的事。张震欣点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今晚他做菜,他说在家里也偶尔会自己做,请佣人做的总觉得差点意思。
他做了红烧鱼,然后还熟练弄了几个小菜。
吃饭的时候,他又开始端详她。就在陆卿文以为他又要说她像机床一样好看时,他说:“……要不抽空看看别处的大房子,搬出去住吧。”
陆卿文吃了一半正准备夸他手艺,思索一下,说:“其实我考虑过,我最近有些存款了,钱勉强够个首付,但房子,车子暂时只能选一样,所以在犹豫。”
张震欣说:“不,我的意思是一起买房,或者我出大部分,你愿意的话就出一部分,不出也行,名字写你一人都行,其余不用担心。”
他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像话出口才意识到重量。
陆卿文笑了,说:“别这样,我们还没……”
“还没怎样?”
陆卿文沉默了一会,说:“我还没想好。”
张震欣垂下眼睑,说:“我明白,是我多事了。”
她就是这样,不忍心看他情绪低落,她说:“是我这里太小了,如果你住得不舒服……”
“别赶我走。”他打断她。
她扑哧笑了。
她想起来了,去年第一次他来欧克鑫,他们中午吃饭,她不敢吃鱼,是当时不敢在他面前吐骨头,太丢分了。
但现在不会了。
她夹起一块鱼肉,小心地剔掉骨头,放进嘴里。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等待评判的紧张。
“咸了。”她说。
他愣住。
“但好吃。”她又说,然后自己笑了,“比我妈做的咸,但我喜欢吃。”
他的肩膀放松下来。然后他也笑,让她吃鱼小心骨头。
此时,她终于问出来:“张震欣,其实……你以前一直是这么好的吗?”
她心里想:是我当时眼瞎错过了你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曾经并不好,你都看到了,是因为你才变好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