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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鸿境新项目 通止规和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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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晚是在接到张震欣第三个电话的时候,决定亲自过来一趟的。
第一个电话在早上七点,郭晚老婆一早送女儿上学然后上班去了,他还在家里倒时差。
现在不比年轻时候,回国三天还有点晕,手机响起,郭晚迷迷糊糊接起来,听到张震欣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介于得意和不知所措之间的语气说:“她没推开我。”
郭晚当时困得神志不清,说:“谁?谁没推开你?……等等,陆卿文?你们又亲了?不是,什么叫‘又’?上次你亲完不是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吗?”
“这次没说。”
“……行,你等我睡醒再盘问你。”
第二个电话在上午十点。郭晚刚洗完脸,精神了一些,接起电话就听到张震欣在那边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经过深思熟虑的语气问:“你觉得我经开区那个公寓的装修,会不会太简单了?”
郭晚沉默了片刻:“你要干嘛?”
“随便问问。”
“张震欣,那是你自己的公寓,住了五年,你现在觉得开发商的装修简单了?你以前住那儿的时候怎么不说?”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觉得书房小了,不适合两人一起看书。”
郭晚深吸一口气:“你别告诉我,你刚确认关系就想让她和你同居。”
“……我没想同居。我就是问问。”
“你最好是问问。”
第三个电话在下午一点。郭晚在厨房做午饭没听见,他吃完饭,决定不等张震欣打第四遍了,直接开车去了振兴总部。
他走进张震欣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这位德国联邦审查期间稳如泰山的振兴精密总经理、在省政府的制造业论坛上镇定自若、省先进个人和优秀企业家,正拿着手机聊天,聊的对象不是供应商或者主机厂的人,而是在给他推荐不同装修风格和报价的包工头。
更诡异的是,他电脑屏幕上,不是振兴的报表,更不是车间文件,而是远驰的几款新车,海神、御风x,甚至还有辆粉色的大众甲壳虫……一看就不是他这类大龄硬核直男会开的那种。
张震欣看到他,一脸“来得正好,我正需要建议”的表情。他接班后很少对人露出这种表情,大学里倒是常有。郭晚明白,大概率是他年前建议他送礼的话在这个时间点奏效了。
郭晚在他对面坐下来,说:“老张,你需要被抢救一下。”像面对一个需要耐心对待的病患,他语重心长继续,“你之前那几次怎么说的,‘要她过上她想要的生活,而不是我认为她该过的生活’”他举起手指帮他数他过往的伟光正发言,“‘等她走到稳固的位置’”,“‘和她并肩’……”
张震欣义正辞严:“那能一样吗?”
郭晚挑眉,“怎么不一样?”
“现在她是我,女朋友。”张震欣说这个词的时候,声音轻了一下,“她住三十八平的出租屋,这么热的天,背个购物袋,通勤坐地铁,我……”
郭晚:“你继续,我诊断。”
张震欣此时眼睛发亮,单纯得像叙述一个真理:“我有能力让她过得好一点,这和支持她的个人进步一点不矛盾。”
得,还给他逻辑自洽了。
郭晚平静掏出手机,开始翻联系人:“你等下,让我问问她承不承认自己是你女朋友。”
张震欣立刻隔着桌子把他的手按住了:“我昨天在她家过夜了,成年人这不就是确认关系了?”
郭晚有点想笑,当年陈豪在群里公然暗示得到了陆卿文的第一次,张震欣想要去打人,现在等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得手,开心肯定是开心的,但也就只敢和损友偷偷说。
郭晚:“可是你学经济的,你比我清楚:并购的时候,先做尽调,合同没签之前,从不默认交割完成,更别说做什么整合计划。”
张震欣听了,喃喃:“……但确认关系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求婚是不是会吓到她?”
郭晚哭笑不得:“我的意思就是你别急着得寸进尺。我给你说,陆卿文现在出租屋看上去是旧了点,可是离开她单位地铁就一站路,生活购物也方便。她朋友、父母都在附近。而你经开区那个两百平的公寓,出门没车哪儿都去不了。你真把她弄过去,她要是愿意还好,她如果不愿意,和你说了,你是不是要怀疑她对你不是认真的?”他停了停,说,“而且我问你,她今天早上没让你送她上班吧?”
不然郭晚估计张震欣才不会一大早和他打电话。
张震欣说:“我本来要送,她说让同事看到不好;我也和她说了想要她来振兴工作,但她还是那句话,说在合资企业能让她发挥更大作用。”
果然如此。
郭晚摊手:“那不就结了。她不想公开,你就让她正常生活,和她好好谈恋爱……”
张震欣看着他,表情认真得像是要讨论下一季度的战略规划:“我没经验。”
“什么经验?”
“正常谈恋爱的经验。我至今谈过的全谈崩了。”
郭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大学追陆卿文的时候不是挺能的吗?全校都知道经济系的张震欣在追我们机械系的陆卿文,送花送到女生宿舍楼下,被拒了第二天继续送,连续被拒了十几次还不死心——”
“那真是骚扰。”张震欣不得不抬手打断他,“我昨天……总之我问了,她那段时间其实挺怕的,一个开改装车的富二代天天堵她,她不知道我会不会有过激举动。她跟辅导员说过,辅导员说‘那个姓张的家里是开厂的,你别激怒他,冷处理就行’。”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郭晚无语:“所以她没报警你得感谢我们那个势利眼辅导员和稀泥。”
“得感谢你。”
郭晚一头雾水:“咋还有我的戏份?”
张震欣说:“陆卿文说,她看到你我虽然打过架,但会一起看书、打球,她觉得能和人品好的学霸相处的应该不是什么特别坏的人。”
郭晚随即笑:“哦~所以你今天醒来第一件事是吵我睡觉。”他说,“总之你听我一句劝,先别想着扮演霸道总裁,给她点时间适应关系的转变,别好容易追到了,还犯和大学里一样的错。”
张震欣手指敲了敲桌子,不说话了。
郭晚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他十多年前在大学同乡会认识的那个少年,差别并不大,区别在于你怎么看他。
大学里的陆卿文看到的张震欣:开改装车、泡妞、追着她不放,尾随她自习、上课……妥妥一个心思不在学习上的可疑人物。
但郭晚认识到的是张震欣的另一面。
大二,课业无聊,郭晚闲得没事,在大学城附近的修车铺打工,既能赚外快又能摸到真东西,那里对学生工没什么要求,肯干脏活就好。
当时还是201x年前后,举世瞩目的奥运会才开没几年,整个国家都在蓬勃发展,到处都是机会,按照修车铺老板的说法:地上撒把钉子就能别墅靠海。
郭晚打工的那家店主营“外观升级”,说白了就是贴膜、换包围、改排气。老板姓刘,是个精明人,看见开好车的客户就眼睛发亮,看见出租车司机就另一副嘴脸。郭晚每周去两天,负责拆装保险杠、拧螺栓、递工具,以及听老板跟顾客忽悠。
那天一台状况不错的E46开进了修车店,郭晚在旁边拆一辆高尔夫的尾灯,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驾驶座下来的高大时髦的年轻男人居然是张震欣,他们一眼认出了对方,但没打招呼,毕竟不久前才在学校操场推搡过,尴尬。
中年老板挺着肚子迎上去,递了根烟,油腻地笑着问:“哥们儿,想改点什么?”
张震欣说:“换套进排气,做个一阶程序。”
老板眼睛亮了:这是鲜嫩的肥羊。
进排气+程序,配件成本六千,报价两万三,中间一万七的利润。
老板乐呵呵说了个数。
张震欣听了,没立刻拍板,他绕着店里改了一半的车走了一圈,蹲下去看排气管的走向,然后站起来问了一句:“你给我中段管径多少?”
老板愣了一下:“这个……看你想要什么方案。”
“我想要63毫米的。”张震欣语气平静,“但你这个报价,我算了一下,连头段带中尾,加程序,毛利大概一万五以上。我别的店也问了,你这个偏高。”
郭晚当时手里的扳手差点滑了。
老板的脸僵了一下,打哈哈说“用料不一样,我都是进口的”。张震欣没反驳,说了句“我回去想想”,上车走了。
老板回店里骂了两句“现在这些二代也不好骗了”。郭晚没接话。
但第二天,郭晚通过群里联系方式加了张震欣的QQ,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昨天店老板给你报的进气管路,材质标的是304不锈钢,但看切口颜色应该是201的。你再去别家问问。”
他回得很快:“我知道。我昨天蹲下去看排气管的时候摸了内壁,焊接点有锈迹。谢谢。”
郭晚盯着屏幕愣了十秒。张震欣当时蹲下去的动作,他以为是在看姿态,原来是在看焊缝。
后来他们就熟了。
张震欣说他当初来那家店,是因为那家离学校近。郭晚说自己是因为穷+闲,周末拧螺栓赚生活费。张震欣笑了一声,然后问:“那你能不能教我调悬挂几何,我给你小时计费。”
郭晚说:“你爸的厂里不是有设备吗?”
他说:“设备有,人没有。我爸厂里做的是标准件,不管倾角束角。我想自己学。”
从那以后,每个周末的画风就变成,郭晚打工那家店,如果老板不在,张震欣就把车开来,借用店里那台老旧的举升机,两人对着网上下载的E46维修手册,一边看一边调。
至于溪市老家的工厂,张震欣当作后勤基地,需要特殊零件,就画好图纸传给振兴老师傅加工,再快递到宁江大学。
最初也真的很狼狈:拧错螺栓扭矩、搞混前束角和车轮外倾角、把避震预压调得太硬、上路跑了一圈差点把腰颠断。
那年头不像现在,国内对于改装车的标准简单到一刀切,每个地界的执法松紧度又基本不一样,但另一方面又是地下改装市场的火爆和野蛮生长,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互相斗法。
他们也被1087(作者注:交通违规代码,在张震欣他们的圈里代指交警)拦过几次。
第一次被拦下来的时候,郭晚看到张震欣手握方向盘,抿着嘴,脸色发白。
交警看了一眼改过的轮毂和降低的车身:“擅自改变机动车外形,1087,罚款五百,限期恢复。”
张震欣没争辩。交了罚款,开回去,他俩坐在车库里沉默了很久。然后张震欣说:“郭晚,你说咱们改的这些,到底有没有让这台车更好? ”
郭晚说:“前轮倾角-2.5度,过弯抓地力提升了大概15%。避震阻尼调到前6后4,侧倾减少了至少30%。你觉得这算不算更好?”
张震欣说:“那交警为什么要罚我?”
郭晚说:“因为法律法规没有跟上技术发展的速度。不是你的车不安全,是标准还没变。 ”
张震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所有人都在往前走,总有一天会变的。”
郭晚说:“那你得等很久。”
张震欣说:“没事。我到时候还是自己来。”
他说他第一次改车的时候,为了一个定制的法兰盘,跑去他爸的厂里求师傅帮忙车一个。老师傅(后来郭晚知道就是车间的老赵)没说话,让他在旁边看着,看了整整三个小时,看一块毛坯怎么一刀一刀变成他图纸上的形状。
张震欣当时穿着件5000多的高街卫衣,站在满是油污的车床边,觉得自己在大学里学的那些“全球化供应链”“劳动力成本”全都是飘在天上的云。
他说他其实从小就明白制造业的辛苦,所以想好好上学,以后出国读MBA,做金融管理,远离这一行。
但他明白真正把东西造出来的,是那双满是油污的手,和一台用了二十年的车床。
挺矛盾的。
张震欣问郭晚毕业了想干嘛,郭晚说随便读个研,以后进远驰。
当年,合资品牌主导中高端,国产品牌蜷缩在10万以下的低端市场,远驰更是处于低谷:销量目标下调、利润暴跌,新车型深陷发动机异响、底盘生锈等质量危机,处于鄙视链底端,被媒体各种嘲笑。
所以张震欣一听就奇怪了:“你成绩那么好,需要钱的话,不如先去合资企业镀金。”
郭晚用他的话回复他:“所有人都在往前走,总有一天会变的。”
张震欣听了,笑了一下。
那以后就算是老吃老做了:车在宁江被拦,他们恢复原状,过了年检,再换回去。又隔了一阵子在溪市被拦,熟练重复。
每次调整完,张震欣会开着那台E46在学校里绕一圈,还非要从女生宿舍外面的马路经过,吸引不少女同学,有时也带同系男生,有时只带郭晚。然后一天,张震欣喃喃:“陆卿文要愿意坐我这车就好了,你说你俩同样是学硬核机械的,她怎么会对车不感兴趣、反而对陈豪那厮不知道哪里抄的破情诗感兴趣呢?”
郭晚当时就想,这家伙,改车和追女孩一个逻辑。他打工认识的那群富二代一般就包给别人改,撞了再买,然后自己只负责帅,但张震欣全都亲力亲为,弄得一身油污还特别自豪。就像他舔狗式追陆卿文,明明可以矜持一点,酷一点,慢一点,给对方一点空间,结果他自以为在演偶像剧,而陆卿文看他就像在看车祸现场。
郭晚说:“你改了三个月的悬挂,就是为了让她坐?”
张震欣红了耳尖,说:“不是。她坐不坐,这车都得改。但如果她坐了,我会更高兴。”
郭晚那时候回了他一句特别经典的话:“地主家傻儿子,一开始以为改车能吸引异性,结果最后吸引了同性。我算一个,交警算两个,其他围观群众算一群。”
张震欣听完笑了很久,笑完了继续蹲下去拧螺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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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机电话铃响的时候,陆卿文正在半梦半醒间,她今天一天上班心不在焉,同一份文件校对了一上午没有进度,而现在正是午饭过后最困的时候。
苏里南今天出差,不然一定会调侃两句。
陆卿文还沉浸在昨天晚上的某个时刻里。
——昨晚,张震欣在车里亲了她,这次她没帮他找借口,也没推开,她轻声说妈妈又送了一次红烧排骨,问他要不要来。
他说好,然后他像以前一样和她回到出租屋。
到了屋内,她开了空调,让他坐一会,她正要去准备晚饭,他凑过来说帮忙,然后很温柔地,继续亲她,她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他身上干净的味道。
她小心翼翼地回亲了他,此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在出租屋那张不大的床上折腾到半夜十二点。
最后饿得不行,张震欣喊了外卖,她迷迷糊糊一起吃了,冰箱里红烧肉都忘了。
早晨她爬起来简单弄了早饭,吃完就赶他去上班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电话铃响第二声的时候,陆卿文拿起来接。
“小陆,你到会议室来一下。”是质量部的老吴安静的声音。
“……马上来。”陆卿文挂了电话才意识到老吴没和她说是什么事。
穿过走廊,会议室门半开着:质量部的老吴正在翻一份文件,旁边是技术部的刘工,采购部的主管老孙也在,还有个一起上过VDA培训课的采购部的小李、李正旭。
老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她进来,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坐下。
“人齐了,”老孙主讲,没有多余的寒暄,“那开始吧。”
陆卿文意识到,以前有新项目,她的角色只有当项目涉及德语时,会被同事们在邮件里CC一下校对或者翻译,就是个随时用的挂件,但很少像今天这样,在立项之初就让她到场。
她坐下来,小李把一份资料递给她。她很快扫了一眼封面上的项目名称:新一代电驱平台线控底盘阀体模块国产化。
“鸿境新一代电驱平台,线控底盘阀体模块,欧克鑫拿下了系统集成的定点。”老孙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但陆卿文注意到他看了小李一眼。
小李立刻坐直了一些,年轻的脸上是明显的开心。
陆卿文想,项目很可能是这个看上去开朗灵活的小李拿下的。
“客户要求壳体部分找国内供应商做精密铸造和机加工,偶件部分同样需要国内供应商,但工艺标准要以德国总部的参考值为基准。”
老孙看了一眼技术部的人,“壳体部分,我们初步筛选了两到三家候选供应商,偶件部分,考虑到工艺的特殊性,候选范围会更窄一些。具体的定点要等技术评审和商务谈判完成后才能确定。”
然后老孙和技术部、质量部的人讨论了一些技术细节。
陆卿文听到他们说“壳体”“阀体”“国产化”,记录了,也努力让这些词进到脑子里。
老孙最后总结:“……振兴那边虽然德国在审查,但Brodix的产线已经恢复正常,国内偶件加工线没受影响,技术上可以考虑,但定点前需要他们出具审查状态的正式说明,这个让法务去盯。”
陆卿文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听到“振兴”时,心里微微一动。
不只是开心,还有别的什么说不清的感觉。
老吴这时候开口了:“标准对照的事怎么说?鸿境发来的技术规范是中文的,但德国总部那边肯定会有工艺建议和验收标准发过来。两套体系要对上,不能各讲各的。”
老孙看向他:“你有什么建议?”
“我建议让小陆来做这个。”老吴说,“她在Brodix项目里做过中德标准对照,有经验。而且鸿境这套阀体模块的技术规范,我翻了一下,涉及的材料牌号、热处理标准和表面处理要求,和Brodix那套体系有不少交叉的地方。她上手会很快。”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陆卿文。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可以做。”
老孙没有多问,直接说:“那行。第一阶段:术语对照表和标准差异分析,两周内完成。小陆你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找老吴。供应商这边,下周我会发RFQ给候选名单上的几家,等他们回标之后,技术部和质量部一起做评审。”
他站起来:“邮件会发正式的项目通知。各位按节点推进。”
会议结束了,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陆卿文拿起自己的几行笔记,和大家一起走出会议室。
这是个绝对重要的大项目,她明白,她终于能够把晃了一上午的魂收回来,暂时不去想昨天张震欣的手指落在她身上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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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文下班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开了空调,换了家居服,刚准备把冷冻层的红烧肉拿出来热一下,再做点简单的晚餐,门就被敲响了。
她开门时看了一下时间:八点整。
张震欣来了,她想他从郊外的工厂到这里,晚高峰还没散,他至少开了一个小时。
他手里拎着打包好的高档饭盒,像是星级酒店的外卖,进门就说:“太溪饭店的粥和肉菜,顺路买的,你吃了吗?”
“还没。”她心里一暖,提过来一看,皮蛋瘦肉粥,白切鸡。她忍不住笑了,“你下班路上那么堵,还能顺路买吃的。”
张震欣:“其他人堵着,我顺便绕路买吃的,正好。”
他和她一起准备了两个素菜,热好了红烧肉,然后一起吃了一顿颇为丰盛的晚餐。
确定关系一天了,以前他的身份是朋友和合作方,而现在他是“昨天在这里睡过”的身份,他吃着吃着就说那今天也不走了,然后等她的反应。
她轻声说:“嗯。”
然后他看她的手指,说真好看。
陆卿文不解地看他一眼。
张震欣说:“你哪里都好看,以前就想说,手指,身体都细细长长的,但不是瘦弱那种,你看你的手指笔直有力,每一块骨头、肌肉都分布均匀,就像一台完美的五轴联动……”
陆卿文笑出了声:“你夸我像台机床?”
张震欣微笑:“没办法,你确实好看,不是一般的好看。而且不管我夸不夸你,机床依然好看。”
陆卿文瞪他,眼看这家伙一面吃一面眼睛往下瞟,开始想更多暧昧的话,她想,不行,要转移话题。
“Brodix的审查,”她说,声音轻了一些,“还需要正式的状态说明吗?”
他愣了,笑容还没收住:“谁说的?”
“……会议上提到的。”她说,“不是针对你们,是正常流程。供应商评估,需要合规文件。”
他沉默了。
“陆卿文,”他说,“你告诉我这个,越界了。”
她的耳朵热了。
“我知道,”她吃了一口菜,掩饰不安,说,“但我不想你从别人那里知道,然后措手不及。”
他认真看她,轻轻伸出手,握住她的,“下次,”他说,“如果会议上提到振兴,你记下来,但不要告诉我。如果我问你,你说‘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如果振兴最后中标了,我不希望任何人怀疑,是因为你的情报而中标的。”
她看着他,明白这个人在保护她。
“那如果,”她说,“振兴没中标呢?”
他笑了,带着一些大学时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自信的笑。
“那就更不能说了,”他说,“那样你会想,是不是因你没告诉我,或者你没帮上忙。”
她浅笑一下,点点头。她想说张震欣,你真好,你以前也这么好吗?
但终究没有问出口。
过去的时光仿佛一场演串了台的戏。
两人吃完,收拾好,洗了澡,他帮她吹头发,然后低头亲了她。
两人自然而然地做了。
比起昨天几乎燃尽的干柴烈火,今天他们都有了更多的耐心。
结束后,陆卿文枕着张震欣的手臂,掌心还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正一点点平复下来。空气里有汗意,有空调的凉意,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和很久没有过的松弛。
他忽然侧过头,在她耳边开口:“你说……咱俩是不是像配研?”
她愣了一瞬,抬眼看他。
他一本正经地补充:“两个独立的零件,单独看都不算完美,但放在一起反复磨合、对研,最后贴合得严丝合缝,间隙刚好。既不过紧,也不松垮。”
她反应过来,脸一下就热了,伸手捶了他一下:“张震欣,你能不能换个比喻!”
他笑着握住她的手,亲了一下手指,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换个也行。通止规听过吧?通规过,止规不过,就叫合格。我试了这么多年,尺寸就是卡你这一档。大了不行,小了也过不去,只有你刚好。”
她闷在他肩窝里,耳根红透,又羞又好笑,声音闷闷的:“听上去更不对劲了……你们搞精密制造的,这种事都能拿通止规说话的吗?”
“我是学经济的,”他低头亲了亲她发顶,声音低下去:“但我知道你能听懂。”
她没有再还嘴,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十指相扣。
窗外的夜很静。
这次,公差终于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