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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新人、旧人 你到底在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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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正在减速,窗外的田野逐渐被城乡结合部的轮廓取代。陆卿文坐在过道位置,陈豪坐靠窗,尴尬双人座。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以这种方式存在:相邻座位,不说话,各自保持着距离,手肘都没有放在中间的扶手上,像在躲避传染病。
他们刚在一起那些年,陈豪喜欢趁她不注意偷亲她,那时候陆卿文总羞涩得想跑,现在她依然想跑,但那是因为膈应。
因为是周末从鹤市到溪市的车次,走廊都站满了短途的游客,人贴人,没办法站起来走人。
陈豪的电话每隔一阵就会响一次。
他接起来的时候语气是那种金牌销售式的好听,语速适中,尾音上扬,像是永远在帮对方解决问题:“王总,您放心,下周的样品我一定亲自盯……没问题没问题,到了第一时间通知您……”
陆卿文听着那些对话在耳边反复出现,发现自己在分辨他的措辞和语气:和以前一样,没有变化,每一个在电话里被承诺的节点都落在“下周”或“第一时间”的范围内,不提供具体的日期,也不提供任何可以被核实的时间锚点。
她想起他以前也是这样和她、和双方父母说话的。
她没有转头看他,但那些语气像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的文件,被她重新调取,翻阅,然后沉默着合上。
电话安静了一段时间,陈豪开始看手机。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像是在仔细读什么。
陆卿文也在看手机。但她没有在看消息,只是在想一些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过的问题。她不确定他那个小三还在不在,他是否开始有了小四小五,不确定婚姻最后的几年里,他和她之间到底有多少东西,是她当时选择不去注意,而现在可以被清楚地看到的。
她不是在意,只是不想让脑子空着。陈豪是个小有名气的汽车配饰厂的销售,会来这个论坛参展、结识上级供应商,很正常。他没开车,可能是车坏了或者卖了,和她没有关系。
然后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张震欣发来消息:“到家了吗?”
她回复得很快:“高铁上,刚过溪山。”
张震欣没有问她为什么坐高铁而不是坐王鑫锐的车,也许王鑫锐已经和他说了,他只是回了一个字:“好。”
她想回复:“别喝太多酒。”但又删了,她觉得那太暧昧了,而她还没做好暧昧的准备。
她放下手机,然后感觉到陈豪的目光从侧面落过来:是一种短暂的、像是刚好扫过的视线,停在她手机屏幕上,然后移开。
他应该看见了,但没有问“你什么时候加了那个富二代的微信”,也没有说“你们在联系”,他只是手指停止了点弄手机,那一段沉默的长度,已经超过了他平时处理信息时惯用的间隔。
陆卿文没有抬头看他,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桌板上,然后闭目养神,高铁正在进入溪市东站,减速的震动传到脚下,车窗外的信号灯开始变得密集。
到站的时候,她和陈豪先后起身离开,无声地走向了不同的出口。
她在通往出站口的通道里打开手机,看到张震欣又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告诉我一声。”
她回复:“到溪市了,正去坐地铁。”
“回家注意安全。”他回复一个小猫打滚要亲亲的表情包,外加,“老登们真能说……”
陆卿文确定他这时已经喝多了。
但那表情包和抱怨的话又实在很可爱,她不小心笑了出来,终于还是回复:“喝酒不能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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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陆卿文上班每天经历着出门被烤成红薯,进地铁冷冻,出地铁站继续烤红薯的酷热。她现在心里想买车的冲动渐渐盖过了买房。
这天,本来只是个平常而忙碌的工作日。
设计大姐耐着性子在和国内工厂协调,苏里南皱着眉在赶采购报告,男同事在准备明天的会议ppt,看上去没什么灵感,其余众人也在摸鱼或各自忙着枯燥任务,直到赵德胜走来穿过中庭去王建国的办公室,路过时说了一句“小陆周末表现不错,周总和沈总都加了你的微信”,他然后没等陆卿文辩解说是人家客气,就吹着口哨走开了。
大家一开始当然没反应过来周总和沈总是谁,但苏里南帮大忙不嫌事小地给加了个注解:“就是省里制造业龙头老大和老二俩大霸总,而且还是他们个人主动求着加了我家小陆微信。”
陆卿文键盘敲错了字。
众人:“哦!牛逼!!”
设计大姐半信半疑:“不能吧?恒盛的周董礼贤下士,但鸿翔家老沈得六七十了?”
苏里南:“No No No,那天论坛来的不是老沈,是小沈,是和我们张总有一拼的优质帅哥,德国海归。”以及补充,“张总在一边吃醋了呢。”
陆卿文内心弹幕飞过,连忙说:“都说了他没有!”
苏里南:“啊对对对,知道你们感情稳定。张总给媒体围着还特意让王工送你去高铁站。”因为苏里南也要陆卿文回家后报平安,所以陆卿文到家就和她说了,结果又给自己挖坑了。
众人听得眉飞色舞:“哦~~~~!”
陆卿文恨不得变成耗子挖个洞跑了。
总之,被这么一挑动,在这个活人微死的工作日,可把大家彻底激活了,所有人反应和苏里南如出一辙:来来来,我们要围观霸总日常。
陆卿文:“没什么好看的……”
设计大姐语重心长:“小陆,我在这行干了十五年,周恒毅的尊容我只在新闻联播里见过,我那年代就吃他这款正气凌然的长相,来来,你就当扶贫。”
一向稳重的男同事也凑热闹:“我PPT主题是分析制造业领导力,需要一手素材。”
苏里南在一边偷笑:“我们又不看张震欣的,再说你家老张又不发朋友圈。”
确实不怎么发,但也不是完全不发。陆卿文被围在中间,像只被一群喜鹊盯上的麻雀。不过也还好她微信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她实在没办法,把手机解锁,递出去:“就……看一下下。”
众人:“对对对。就看老大老二。”
苏里南熟门熟路接过,手指划得飞快,说:“放心放心,我办事你放心,只看他们个人名下,不看你隐私。”
七八个脑袋凑一块。
他们先看了周恒毅。
最新一条就是上周末的制造业论坛。
配图:政府晚宴的集体照,周恒毅站在省长左侧,表情庄重。
配文:参加202x江鹤省制造业高质量发展论坛,与各界同仁共商制造业出海大计。恒盛集团将继续深耕实体经济,服务国家战略。
设计大姐最为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哎呀妈呀,真是霸总本总,人50了还是那么好看,事业为重,我的少女心复活了。”
众人一面憋笑一面翻,纷纷评价周恒毅家国情怀,老成持重,设计大姐这辈子都不用担心偶像塌房。
男同事看完,好奇地提了一句:“恒盛这次论坛居然只说了越南?我记得他们很早就出海了,他们墨西哥那个工厂不是更大,更早就开始供货了,居然都没提一句吗?”
众人不解或者不了解,没法回答他。
然后是沈铮。
这个把朋友圈当日记的人,已经新增了几条,分别是论坛下午的媒体采访,以及他同样发了政府晚宴但比周恒毅松弛许多,好几张图,身边是各类供应商合影(有老赵,还真给他混进去了),其中一张沈铮和张震欣的合照可能是老赵帮他们拍的(老赵自己朋友圈也发了这张),苏里南评价这张合照两大帅哥可以去做霸总封面都不用PS:标题就是《年薪百万的帅哥总裁一起追我,我该选谁》。
众人笑作一团。
苏里南把手机还给陆卿文时,发现沈铮又发了一条,十分钟前:
配图:一张高铁票。宁江-->溪市,商务座。
配文:再去听一次。
应该是他周末追的那个乐队在溪市还有一场。
苏里南转了转眼睛:“他该不会……”她明显想开玩笑说“沈总追过来啦”,最后她还是笑了笑,“这人真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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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政府进入夏日休会,Brodix的审查停滞,不过反正订单基本正常在跑,后续就是等待柏林和慕尼黑老爷们上班。8月,郭晚被张震欣召唤回国。
这天依然是酷热,两人在常去的高档茶馆见面。郭晚一坐下就掏出手机:“我给你看,我在阿尔卑斯湖拍的,新天鹅堡——童话城堡,我女儿可喜欢了。我给你踩点了,自己开车也方便,那边的老式火车转公交也方便,虽说是世界著名的旅游胜地但价格实惠,吃的住的都好,你下次带陆卿文去,绝对干柴烈火。”他转头看他,“话说回来,你们到哪一步了?你每周去接她芭蕾课下课?然后呢?”
张震欣抬眼,说:“上个月亲了她。”
郭晚双眼放光,苍蝇搓手:“哦——然后然后……?”
张震欣:“然后我说,对不起,以后不会这样了。”
郭晚搓手的动作停顿了三秒:“张震欣,”他一字一顿,“你是不是不行?”
张震欣没说话,给自己倒了杯茶。
郭晚:“你大学追她,全校都知道,张扬得和孔雀开屏一养。现在呢?亲了……道歉?你三十五了,不是二十五,再等下去——”
张震欣:“继续说。”
郭晚简直恨铁不成钢:“等她离婚伤害过去?自信起来?考过VDA外审?还是等你出海成功、称霸欧洲?”郭晚一口气说完,“老张,你以前被她拒绝十几次,还能跑去她宿舍楼下送花……”
“那是骚扰,她那时没报警抓我我都觉得是奇迹。”
“对,是骚扰,我那时也说过你但你不听——哎你别岔开话题。”郭晚说,“现在你敢亲她,不敢告诉她为什么亲。你敢借调她,不敢问她愿不愿意留下。你……”
张震欣放下茶杯:“她还在害怕。”
“怕什么?”
“怕我只是一个看上去有点钱的替代品,怕选了我之后还是错,然后连做朋友、合作的工作都没法进行。”他看着窗外,说,“我亲她,是因为那天她在路灯下,担心德国的事,更因为我如果不做点什么,我怕她觉得我们就一直是朋友了。但我亲了,她没有反应,她还说,是我最近压力大。”
他顿了顿,说,“她在给我台阶,也在给她自己台阶。我如果这时候逼她,我就连陈豪都不如。”
郭晚说:“陈豪哪能和你比。”
张震欣说:“陈豪和她一起的时候,看上去是对她好,但每一步都在缩小她的空间。他根本用不到她的德语、她的工科,但他不会承认这些。”
郭晚:“等等,你和陈豪我记得大学里没说过几句话?”
张震欣:“我去年见过他。溪市一个行业饭局,他过来递名片,眼神扫过全场,在计算谁有用。”他说,“他们最终离婚:说明陆卿文在他眼里,不是有用的人,是可被替代的物品;拥有、使用、贬值、扔掉。”
“而我不想这样,我想等陆卿文走到一个足够稳固的位置,然后我走过去,不是救她,是和她并肩。”
郭晚想了想,说:“陈豪是销售,销售的本能就是笼络客户。而你,你这人,谈恋爱和并购一样,DD做了,交割前还要留尽调窗口期,就是不知道她给不给你排他期。”
张震欣:“并购失败了可以再来,但这个不行。”
郭晚:“我赌五毛,她比你急。”
“什么?”
“女人说你压力大,不是拒绝,不是台阶,是心疼。你倒好:‘对不起以后不会了’,”郭晚模仿他的语气,然后翻白眼,“她这段时间要么失眠,要么就是梦到你了,不是因为你亲了她,是因为你亲了但是后退了。”他说,“你与其分析她是不是在害怕,不如想想是不是你自己在怕。”
张震欣没说话,想喝茶,茶凉了。
安静过后,郭晚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和张震欣说起最近远驰欧洲在面临维泽利亚政府环保审查的事。
——维泽利亚最近大选,换了政府,亲俄派下台,上台的是亲美自由派,远驰欧洲的李工和郭晚关系好,和郭晚私下透漏维泽利亚工厂可能面临停工威胁。
郭晚说:“别最后我们的危机解除,远驰那边反而接不上了。欧盟这坨玩意,要我说,不如大清,大清末年都比他们统一。”
张震欣沉默。欧洲一天一变的局面,确实难,但这是出海以前就想过的情况。
郭晚还带了一点消息:先是弗里德里希说起过审查期间,清洲精密曾经给采埃孚报价,还有在欧洲的一次制造业的活动中,清洲精密那个外派的年轻高管,是叫伊藤还是伊达的,发言的时间点、内容,都和Brodix的审查关键节点吻合;再结合去年清洲也对购买Brodix有意向,这让日本同行确实显得可疑。
张震欣说:“只是这依然解释不了日本人怎么拿到Brodix内部文件的。”
郭晚喃喃:“也是。日本人是好人不太可能,但日本人又不太可能是好人。”
说说国内吧,张震欣说他得到的消息,上月制造业论坛会议后,江鹤省内把恒盛集团作为制造业出海的样板,设立了“制造业出海合规服务中心”,恒盛会和省里一起做出海企业的合规培训。
郭晚一脸不解:“啥?恒盛?就凭周恒毅越南的项目?那算什么样版?全世界产业转移,随便一个低端制造业都知道往东南亚搬!他咋不敢提他那个墨西哥项目,还有他们在欧洲……”
他声音越来越大,茶馆的服务员都在往这边看。
张震欣:“轻点。”
郭晚气还没消:“明明我们才该是黄金样板!你见过哪个企业这么不计成本把技工送海外学习,哪个企业有人辛苦去学小语种方言……”
“郭晚。”张震欣声音不重,但郭晚停住了。
“省里设立合规中心,是好事。”张震欣给他加水,说,“恒盛主讲,但所有企业都能用,包括我们。而且,”他慢慢说,“案例会提到出海的三种路径,我们的名字,都会在材料里。”
“行吧。”郭晚缓了缓,喝茶让自己冷静,“要是大学里的你,早就去堵着省领导的门要政策了。”
张震欣莞尔:“领导不是陆卿文,那可真报警了。”
郭晚终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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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周末芭蕾课下课,陆卿文从更衣室出来,套了宽松的白T恤,头发随意挽了个髻,她看到张震欣站在走廊尽头,正低头看手机。
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侧颜安静而帅气。
夏天她经常一身汗,但他来见她时,总是很干净。
“今天晚了。”他听脚步就知道她来了,抬头,轻笑。
“新动作,我老是练不好。”她说。
他收起手机,接过她的包包和鞋袋,和她一起往外走。夜里比白天凉一些,但余热还在柏油路面里蒸腾,空气里有栀子花的香味,混着远处烧烤摊的油烟。
他今天把他的SUV开进了写字楼后面的小路,说天气太热了,开车送她回家,而且给她带了东西。
黑色的远驰·擎VIII开着空调和通风,等着他们,陆卿文弯腰坐进去,车厢内的氛围灯亮起一圈柔和的暖光。张震欣坐在驾驶座,伸手在中央扶手箱侧按了一下,储物盖板缓缓摊开,里面的小冰箱容量不大,但整齐地放着两瓶气泡水和一个漂亮的小盒子。
张震欣拿出那个盒子,打开,是一块切好的提拉米苏,边缘微微凝着冷藏后的水汽,可可粉撒得很漂亮。
“市中心那家甜品店,”他说,“如果你不喜欢吃甜的……”
陆卿文愣了一下,说:“喜欢。”她立刻补充,“最近运动量足够,可以吃甜的了。”
他说:“那吃吧,别等化了,冰箱里还有水。”
陆卿文拿起蛋糕盒配的小叉子,挖了一口送进嘴里。可可粉的微苦和奶油的绵密在舌尖化开,凉丝丝的。
张震欣专注开车,顺利把SUV开出了小路,陆卿文小心拿着蛋糕但没觉得晃,她家走路很近,但开车其实要绕路,她发现他就为了让她多吹会空调,吃个蛋糕,就把车子开过来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要的肯定不是一句感谢。
陆卿文沉默地吃,想起来什么,说:“远驰这个系列的车机叫小驰对吧?”
张震欣很干脆地说:“对,但我不用。”
陆卿文想到王鑫锐的话,扑哧笑了。
张震欣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猜到大概率和车机有关。
五分钟后,远驰·擎安全停在了她家楼下,他没下车,等她吃完,然后他伸手把语音控制打开了,说:“小驰,介绍一下新天鹅堡。”
小驰的声线是个阳光男孩,老老实实介绍:“新天鹅堡,位于德国巴伐利亚州西南部的菲森小镇附近,由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二世于19世纪建造,是迪士尼城堡的设计原型……”
陆卿文听完,说:“这不是挺好用的吗?”
张震欣没接话,换了个更随意的语气:“小驰,那我要是开车过去,怎么走?”
车机沉默了两秒,不是卡顿,像是一个人在认真思考,然后它开口了,语气依旧一本正经:“从您当前所在位置出发,推荐路线如下:沿G2高速行驶,抵达申城。”
陆卿文点点头:然后坐飞机对吧。
车机继续:“您可将车辆开至申城港,通过中远海运滚装船运输至汉堡港,再由汉堡港驾车约800公里抵达新天鹅堡。总行程预计耗时约45天,其中海上航行约28天,陆路驾驶时间约——”
陆卿文听了,手里的蛋糕盒差点翻了,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托住,笑得声音都在颤:“小驰是不是打算从溪市直接开到德国去?”
车机显然觉得自己的导航还没说完,很负责地继续:
“——需要注意的是,从中国境内无法驾车跨越欧亚大陆,因为沿途需经过哈萨克斯坦、俄罗斯、白俄罗斯、波兰等多个国家,其中部分路段路况复杂,且需要办理多国过境签证……”
陆卿文笑得浑身抖:“所以它推荐偷渡。”
“停。”张震欣终于喊了一声。
车机安静了。但它安静了大约半秒,又补了一句:“车机已关闭。”
张震欣直接按了中控屏上的静音键,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认命了的坦然:“它就这样。你问它怎么去,它就真的给你规划怎么去。开车去不了的地方,它就想办法让你的车去得了。我交了车船税,它真当自己是船。”
陆卿文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靠在座椅上好容易缓过气来:“它跟王工车上的小境完全不一样。那个是话多且尴尬,你这个是,实诚到倔强。”
“所以我才关了语音。”张震欣自己拿了瓶水,喝了一口,放好,说,“有次用它导航去一个在弄堂里的餐厅,它给我规划了一条需要上轮渡的路线。申城内环,上轮渡。”
陆卿文刚止住的笑意又涌上来:“你后来去了吗?”
“没有。”张震欣面无表情,“但我怀疑它记住了我放弃那次导航,之后每次我开进那片区域,它都会弹出提示:是否保存历史航线,经轮渡路线。”他顿了顿,“它觉得那条路是对的,是我错了。”
陆卿文笑得捂住脸,好半天才抬起头。她的脸因为笑而泛着浅红,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张震欣的方向,声音忽然柔下来:“你的车机和你挺像的。”
张震欣有些委屈和不服气地问:“我有那么蠢吗?”
不是,是执着。她想说,世界上有很多地方开车到不了,但你们都会愿意规划一条车到不了也要去的路。
街边的路灯照耀着车子,车里很安静,陆卿文问:“那如果我问小驰:‘怎么追一个人’,它会怎么答?”
车机虽然被静音了,但中控屏上安静地弹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敏感话题,系统自动回避,建议交给驾驶员本人处理。”
张震欣瞥了那行字一眼,然后他说:“去年交割后我本来想带你去新天鹅堡,但是你那边突然有事回国,就没去成。”
陆卿文想了想,说:“你应该带整个团队去。”
他说:“对,我后来也想你一定会这么说。你会把我所有的试探都合理化,而我也会合理化你的合理化,以便我们都能回到最安全的地方。”他侧头望她,说,“那现在团队不在,我问你去不去新天鹅堡,你去吗?”他补充,“不是小驰规划的那种偷渡路径。”他看到她脸上有一点巧克力粉,于是找纸巾递给她。
陆卿文轻笑着接过。擦脸的时候,她发现,7月那天他亲她,然后说对不起,她当时以为是她的问题,是她没有回应好,让他失望了。
现在她忽然明白:那个后退,也有他自己的问题。不是她不敢选他,是他不敢确认自己值得被她选择。
她靠在座椅上,蛋糕盒还捧在手里,可可粉的微苦还在舌尖,车里很舒服,外面依然热,这天气饭后散步的人也看不见了。
她转头看他,认真地说:“我想说,看别人留下的城堡其实没有太大意义。我更喜欢看的,是你和大家一起努力建立的城堡。”
他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睑,说:“……我的城堡,Brodix还在审查,最新消息远驰维泽利亚那边可能也会出问题,振兴今年的现金流很紧。我现在能给你看的城堡,是有裂缝的。”
陆卿文一字一句地对他说:“那不是裂缝,张震欣,那是你的城堡必须要完成的地基。”
张震欣抬眼看她,发现她脸上的巧克力粉没有擦干净。
他还想给她拿纸,但他决定算了,因为他有了亲上去的勇气。
并且这一次,他没有退缩。
车机小驰依然安静,但氛围灯悄悄地从暖白变成了柔软的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