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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月流火 前面忘了, ...

  •   欧克鑫,二楼的中庭办公室。

      陆卿文刚从质量部回来,苏里南正好起来泡咖啡,问她最近怎么没听她提起张震欣。

      陆卿文没把德国的事和闺蜜说,Brodix出事后,张震欣已经连着三周没有来等她芭蕾下课,也没约饭,但微信有联系。

      小朱似乎也没帮她瞒着,看样子振兴那边接纳了她的建议。此后,张震欣主动和她说了慕尼黑那边有回应,在微信上感谢了她。陆卿文回复了那个小猫表情包给他。他也很快回了一个,她就看着那两只猫咪的动图在屏幕上隔着距离互相卖萌。

      酷暑和不安的感觉持续到昨天7月10号,郭晚、陈其前后都和她发了信息,说生产禁令解除,郭晚还把BMWK的信转发给了她。
      像是呼应她当时的心情,天下了大雨,暑热降了一点。

      今天雨停了,外面立刻恢复了桑拿天的闷热。

      张震欣那边这次没主动联系她。他一定在忙后续的事,她想。

      苏里南望了她一会,压低声音,说:“我家老韩说,最近工信局和商务局几个领导都在问振兴那个德国项目怎样了。我能感觉到,老韩口中的那些领导,语气和动作都是关心的,但潜台词是‘别出事,出事了我们麻烦’。”

      陆卿文差点扔了手里的文件:“他们怎么知道的?”

      苏里南几乎翻白眼:“你果然知道,我说你这几天怎么茶饭不思的样子,居然都不和我说。”

      陆卿文讪笑一下,说:“无妄之灾,不知道从何说起。我得到最新消息是昨天,生产禁令解除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限制仍然在。

      苏里南叹气,说:“老韩说了,省里会随时配合振兴应对德国审查,但月底的制造业论坛,要是问题还解决不了,张总的发言环节可能会被取消。”

      陆卿文以前也许不会在意一次发言有什么重要的。但现在她意识到,振兴成功与否的例子对于其他厂家的意义重大。政府并不是不帮忙,但在公开层面,需要树立起好的典型,而不是一个可能会爆的炸弹。

      她轻轻捏了手里的文件。她想帮他,也确实在尽微薄的力,但谁都无法改变德国人的办事效率,更不知道这起审查到底是怎么开始的,既然不知道,那就没把握何时结束。

      苏里南转了话题,从自己办公桌上摸出一个灰色的封口文件袋,说:“采购部有一份样品确认单需要振兴过目,本来明天之前要给到他们,我今天家长会,得早点下班去小新的学校,老韩值班。你帮我跑一趟?”

      陆卿文:“啊?我?”

      苏里南眨眨眼,说:“对,坐公司的车去,老林在下面等你了。”她补充,“你去了直接找张总就可以,我都安排好了。”

      陆卿文直到坐进司机老林的帕萨特,被车里不怎么灵光的空调直吹了一下,人还是懵的。

      和张震欣已经快一个月没见了。

      她发现自己在想他,并且在期待这次碰面。

      ---

      地铁的话要绕远路,但车走环城高速然后经过新开通的湖底隧道,不堵车,一小时就到达郊外园区的振兴精密总部。

      司机老林是溪市郊区出身,他说:“振兴现在不得了,张总接手五年,产能翻了三倍。以前那片老厂区就一排红砖房,我们当地人都知道那有多吵,环境什么的也堪忧,现在新厂房,都是智能制造了。”陆卿文不是第一次来,她也知道振兴是在原有老厂区的基础上扩建到现在这个规模的。随着车开进园区,目之所及,老厂区的红砖房早已被刷成灰色,旁边拔地而起的三栋白色钢结构厂房,连廊贯通,物流车进出不停。远处还有一片正在打桩的工地,塔吊的臂架像是用凡人的力量劈开了头顶的蓝天。

      “那是三期,”老林说,“听说是给德国那边配套的。”

      老林不知道陆卿文曾参与振兴的德国项目,更不知道什么借调或框架协议。
      溪市人质朴地认为本地民营企业能收购德国的百年老厂,那就和村里青年娶了洋媳妇一样,不知道有多光荣。

      陆卿文顺着老林的话点点头,说:“是挺了不起的。”

      车顺利开进去,停在行政楼前。陆卿文对老林说了感谢,说自己很快就回来,老林说陆工不急,我抽个烟等你。

      她推开车门,热浪扑面而来。

      陆卿文的白衬衫黑裤子在振兴清一色的灰白工装里格外显眼。几个工人路过,冲她点头:“来啦?”

      他们不是认识她,而是看到她胸前的工牌,知道她是欧克鑫的人,两方合作后关系很好,经常互相走动,欧克鑫的项目经理、采购部的人也常来。

      她笑着点头,心里却酸了一下。

      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在跑,所有人都在往前冲。国内的工人也许不知道德国那边机床停了三周多,也不知道国内辛劳获得的利润还要拿出去补贴国外。

      推开行政楼的门,空调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哆嗦。

      前台认识陆卿文,说苏工已经预约了,很快打了电话,让她直接进,上楼就行。

      陆卿文等电梯时扫了一眼大厅里振兴的发展时间线:老厂长张立华从小作坊建厂、做普通配件,再到购买德国机床,扩产,和大众、奔驰合作,然后张震欣接任,产能破亿,智能化改造,给远驰、鸿境做配套、收购brodix。省内前三冲省内前二。

      电梯来了,她进去了,才想起来她甚至没确认下苏里南送的文件到底是什么内容。

      她看了看封口,封得挺好,没法偷看。

      张震欣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很安静,隐约有说话声,但不像是在开会而是在闲聊。
      据说这曾是他爸的办公室,他掌权后室内也没大改,就把窗户换了系统窗。

      她在外边平息一下心情,等里面谈话声停了,才小心敲门。

      其实她没指望他真的在,来以前也没给他短信,不知道是怕给他发了短信但是他说他不在,还是怕给他发了短信,他说会等她。

      “进。”是张震欣的声音。

      陆卿文推开门。张震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图纸,看上去不是德国相关的,是国内厂房的工程设计图。他斜对面悠然坐着个老工人模样的人,穿着振兴的灰白工装,手肘和下摆打着加强补丁,头有点秃,鼻梁很挺,眼睛很亮,人不高,手掌大而粗糙,指甲缝里和所有常年在一线的人一样,有洗不干净的黑印。

      她猜也许是振兴的老技工师傅,正和张震欣谈论正事,她和他们分别点了点头,抱歉地对老人说:“您好,我把东西交给张总就走。”

      老人却摆摆手,站起来,温和对她说:“没事你们聊,”他扶着椅子站起来,对张震欣说,“事情我了解了,我觉得你们没问题,对面也不太像是没事找茬。就先等结果。”

      张震欣点点头,然后看了眼陆卿文,他刚想说什么,老人又对陆卿文说,“大热天,麻烦你跑一趟了。”他对张震欣说,“你给人家小姑娘拿饮料。那我走了。”

      陆卿文从德国回来后,很久没被人叫做“小姑娘”了,她看着这个其貌不扬的老技工,猜他会不会是看着张震欣长大的叔叔伯伯一辈的人,忽然,就听张震欣说了一声:“爸,这就是陆卿文。”然后他看她,说,“陆卿文,这是我爸。”言语平静,但似乎有些绷着。

      这居然就是振兴的老厂长张立华。陆卿文愣了,后知后觉开始脸红,然后在心里问自己干嘛脸红,她和张震欣明明只是普通朋友加普通合作方。

      张立华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她,说:“我猜就是。不然震欣怎么要在这里等。”张震欣一脸无奈看着亲爹,老人看了看手机说,“好了好了,我真有事,我等会开旧车去。”

      陆卿文全程礼貌点头加微笑,一时间忘记了应该怎么打招呼。

      她在内心唾弃自己,一把年纪的人了,见个看上去和蔼可亲的老厂长怎么反而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一定是张震欣的介绍方式有问题,听上去感觉他早和他父亲提过自己,而不是把他们当作两个陌生人介绍,这在一开始就把她词汇量丰富的脑子清空了。

      她愣神的时候,张立华已经出去,还带上了门,张震欣起身给她倒了水,让她坐。

      陆卿文把文件袋给他,说我一会就走,张震欣没回到自己座位,就看着她,说:“你真的来了。”

      这让陆卿文愣了一下:“你以为我不会来?”

      张震欣说:“你们苏工,和小朱说你一会来送东西,问他我下午在不在。小朱和我说了,但我又想这不是你的活,也许是哪里搞错了。”

      但他依然在这里等了。

      陆卿文努力让自己表现自然,把文件袋交给他,说:“苏里南今天有事,所以让我来。你先看看东西对不对。”

      他接过去,手指碰到了她的。

      即便有过不少私下的相处,这是他们重逢后第一次手指相碰。

      陆卿文发现其实他们俩都在注意不要越界,但她又怀疑也许只是她多心了,他素质高,学会了尊重女性,根本没其他任何想法。

      她想到这里,发现张震欣没在看文件,依然在看她,她有些不自在,看着关上的门,她说:“你爸,看上去像是陈其老了的样子。”

      张震欣果断说:“没陈工那么帅。”

      陆卿文不脸红了,瞪他一眼说:“我是说像个很好的技术型领导。”

      他点头,望着她轻笑。

      “德国那边,”她说,“郭晚他们告诉我说复工了,没问题吧。”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提这个。然后他说:“嗯。床子都需要预热、试运行。陈其和沃尔夫冈他们每天记录那台五轴的主轴在冷启动和热平衡后的同心度偏移数据,在等偏差值稳定在一个可接受的范围内。”

      “需要多久?”

      “三到五天,”他说,“或者一把新刀。”

      她明白,不光是五轴,其他机器也是一样。比如珩磨机,磨石在长期停机后,表面可能硬化或变质,珩磨油在管道内可能沉淀或凝结,导致油路不畅。除了机器,还有许多问题,首次启动的废件、实验件,也许需要一周乃至更久才能重新回到正轨。

      “BAFA那边呢?”她问。
      “人走了。但加了月度合规报告,”他说,“十二项附件,比复工通知里多三项。”

      “加码。”她看过邮件和附件,记得一些。

      “加码。”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安静了。办公室里有空调的低鸣,有远处工地的打桩声,但她依然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站着,他站在她面前,文件夹在两人中间,像某种未完成的工件。

      “你……”她开口,又停住。

      “嗯?”

      “你瘦了。”她说,声音比她预期的轻。

      “你也是。”他说。

      “我是跳芭蕾跳的。”她辩解了一下。

      她知道不能问他是不是因为担心Brodix才会瘦。
      如果他会承认,就不会大半个月只发短信而不来见她。

      他轻笑了一下,说:“那我是天气热的,没胃口。”

      看吧,果然不承认。

      陆卿文说:“我该走了,单位的车还在等我。”

      他说:“好,”他放好了文件袋,说,“我陪你下去,还有话说。”

      这话听上去暧昧,但最终他和她一路走出办公室,下电梯,是为了告诉她:“郭晚说昨天慕尼黑打电话约他见面,你觉得原因会是什么?”

      陆卿文认真想了想,看样子他终于不准备瞒着她了,她说:“慕尼黑觉得有不能在电话里谈、必须要见面谈的事,应该很重要,我觉得州政府比我们想的还更愿意帮忙。所以,”她说,“你别太担心,我觉得大家都在努力,我们本来也没有错,应该最后能很好解决。”

      张震欣点点头,表情放松了一些,他礼貌让她先出电梯,他们路过前台,他一路和好几个员工点头,陆卿文也顺便感受到振兴员工略显惊讶的眼神。张振兴陪她出了行政楼,走到桑拿天的高温下,然后一直送她到欧克鑫的车上,他还给等待的司机老林派了烟,让人送了矿泉水,感谢他跑一趟,聊了两句,然后才对陆卿文挥手告别。

      回去的车上,陆卿文想自己依然不知道来送的文件长什么样,或者苏里南会不会拿错。她觉得有点好笑,她真就是来跑个腿。

      张震欣也没急着当面确认文件,仿佛大家都只是在期待这次见面。

      ---

      那以后,张震欣依然忙国内国外的事,但重新开始按照他们都习惯的节奏约她。

      没有什么暧昧的发展,他俩越来越像是好朋友,见面会聊工作的那种。陆卿文和他说最近看的一家外地供应商发现原材料摆放问题,他帮她分析,她说和他们老师傅的分析在一个点上,等你老了,一定更厉害。张震欣:“我老了只要不和我爹一样秃就行。”她笑个不停,而他看着她笑。

      周末芭蕾下课,张震欣和陆卿文去附近小饭馆吃饭,边吃边聊。

      他们说起Brodix。因为郭晚和陈其有时会各自联系他们,张震欣现在会主动和她对齐信息,确认两人看到的是同一张地图。

      张震欣说,慕尼黑那个男爵助理冯·雷岑施泰因和郭晚在维尔茨堡一家饭店见了面,他说BAFA在前期确实发函了,但对象不是Brodix,而是州经济部,要求调取Brodix俄罗斯资产的历史备案信息。州政府在准备回复材料时,比对发现BAFA引用的文件描述,与Brodix此前向州政府提交的正式备案文件不一致。

      陆卿文舀了一只小馄饨,汤很鲜,她听到这里,勺子停在半空:“哪里不一致?”

      “一个词,Dormant。”

      她立刻抬头说:“我记得,Dormant是休眠的意思,董君在尽调的时候特别问过我。那天我们刚发现那笔投资,写着休眠,其他都语焉不详,还以为德国人是有意隐瞒,我们回宾馆讨论很久,所以我印象很深。”她停了停,说,“但签约的最终版本改了啊,董君和律师把一切都理清,Dormant一词也改成了geschlossen,关闭,并附上了银行确认函。不然交割过不了。”

      张震欣点头,说:“董君也确认。所以我们的判断是:BAFA拿到了某种内部早期版本,里面还有Dormant。在制裁合规语境下,Dormant意味着账户仍具法律活性,可被解读为‘未彻底终止对俄业务’,因而成为BMWK启动审查的技术依据。”

      陆卿文嘴里的小馄饨都忘了嚼。好一会,她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出声:“也就是说,BAFA的人其实问询州政府的时候就应该察觉文件版本有出入——并且很明确哪个在前,哪个在后,但联邦依然据此发布了审查令,然后气势汹汹跑来把Brodix翻了个底朝天?”

      张震欣点点头,给她倒了可乐,声音很轻地说:“BAFA是审查方,不是侦探。他们的职责是评估风险,不是替企业找辩护理由。版本是否一致,不是他们主动追查的方向:这是程序设计,不是恶意。”

      陆卿文努力咀嚼,气鼓鼓地想,她当然知道生气也于事无补,因为官僚机构就是这样运作的,不会问“你们有没有更早的版本?”或者“这个标注在签约时改了吗?”
      可那流走的是白花花的辛苦钱啊,更别说大家为此心惊胆战、睡不好吃不好,中国技工提前回国,陈其冒着风险留在德国,郭晚肯定又掉了不少头发,还有海因里希因此住院(她也听说了),远驰欧洲的订单被波及。
      可张震欣明明应该比她更生气才对。

      张震欣慢慢喝着汤,看她气得不行的样子,忽然笑了:“你在替我生气?”

      “我在替所有人生气。”

      “包括我?”

      她没回答。

      张震欣放下汤勺,语气变了:“我们都在想,BAFA到底是怎么拿到那份旧版本文件的。郭晚说存在某个投诉人,很可能是同生态位的竞争对手,但要拿到那份只有极少数人看到过的文件,总觉得还缺了什么重要的环节。”

      陆卿文:“当年主导俄罗斯投资的那个职业经理人有没有可能搞鬼?”

      张震欣摇头说:“没有,郭晚查了,休眠一词是经理人离职后,审计写的:疫情之后,俄乌战争之前,这个词在那时并不是问题。”

      而关闭一词是我们的人去年尽调时补全的。也就是说,德国人自己以为这个坑已经填平的那几年,这个坑就一直在那里等人来发现。

      陆卿文喃喃:“也不会是乔治·沙夫纳。他对Brodix和贝克尔先生很忠心,不会这么做。”

      张震欣:“不是他。因为男爵助理还说了一件事,不是州政府发现的,是他们的施威尔处长本人在联邦-州协调会议里听到的只言片语:BAFA的报告里,除了Dormant,还引用了一份2019年的授权书,授权当时的经理人代表Brodix签署合同,那份授权书不在州政府备案里。郭晚从维尔茨堡回Brodix后,问了一圈,贝克尔说授权书锁在他办公室的保险柜,而能开进他办公室的保险柜的,只有他自己。”

      陆卿文:“……7月的天我怎么觉得有点冷。”

      张震欣环顾一圈确认这个小店没开空调,说:“真冷?我早点送你回去。”

      当然不是真冷。
      陆卿文瞟他:“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州政府也真是,不早点帮着说。”

      他轻笑:“州政府选择的时间点是对的,如果太早正式介入、置疑联邦机构的材料,会被视为越权干预,而且他们也不能开始就直接去问BMWK,因为如果联邦意识到审查基础有瑕疵,可能延长审查来补课,反而拖过夏日休会。”

      陆卿文:“被你说得州政府也在忍辱负重似的。”

      张震欣喝干净了汤,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我让小朱专门发信息谢了那个男爵助理,他俩现在偶尔还会聊上两句。”

      陆卿文想着男爵那个高冷的样子,再加上小朱偶尔的过度热情和呆萌,她有点想笑。

      吃完,回家的路上,两人慢慢走着,陆卿文说:“那就这么拖着?虽然复工了,只要那个金额限制在,远驰的单子、其他的大单子还是做不了吧?”

      “博世力士乐和采埃孚都已经向政府表达关切,Brodix复工步入正轨,工人情绪稳定了,我们委托律师提交补充说明让BMWK自己意识到投诉材料的问题,有可能会提前结案,但还有几天就夏日休会了,所以也不能有太大希望。目前最差情况是拖到九月夏日休会结束后,按规程,BMWK必须做出最终决定,不是无休止的等待,而是有期限的博弈。”他望她,“所以,你别气了。”

      陆卿文轻声说:“我就是心疼……好多钱。”

      张震欣在路灯下望她:“所以你提议吃街边小店是为我省钱?”

      陆卿文喃喃:“……那也是我研究过确实好吃。”

      他笑了,笑声很好听也很温柔。

      她抬头望他,发现他眼角细微的笑纹都让她觉得好看。

      然后他轻轻上前一步,低头亲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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