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破产疑云 大列巴引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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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郊外工业园区，快到元旦了，大家都有点无心上班。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郭晚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份产能报表发愁，振兴现在不怕没单子，是怕单子多了来不及做，大小客户一个都不能得罪。他正想着一会和计划部（PMC）商量产能安排，张震欣一进来，就把远驰的新订单给他了。
郭晚：“啊？哦，行，远驰的产能交流会你去了是吧，我看看。”他翻了翻，没表现得高兴也没表现得不高兴，毕竟这年头有活是好事，看这新订单的数量和种类，远驰的路线确实走得稳且勇敢，然后他念头一转，看着在他对面坐下的张震欣，郭晚试探着问，“圣诞节你和陆卿文一起去了鹏城？”
郭晚在远驰的前同事程一昕那个八卦男微信骚扰了他一个周末，说你们张总带了个气质舒服的美女来我们总部了，居然没带助理也没带你。郭晚整个人都精神了，再结合圣诞，他敏锐察觉有进展，而且可能是干柴烈火般的超级大进展。
他仔细打量张震欣……似乎不像好事得逞、但又不像一点好事没有的样子。
张震欣沉默了五秒：“她试驾御风x挺顺手的。”
郭晚愣了一下，说：“啥？没懂。”
“御风x。试驾。”
“国内还没上市那款？”
“嗯。”
郭晚靠在椅背上，盯着张震欣看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呵——”他问，“你没买？”
张震欣愣了一下，说：“国内还没上市。”
“那不是问题。”郭晚坐姿前移，拿起桌上的笔，点着笔记本，“你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大二下半年吧？你第N次追陆卿文失败，转头去追艺术系那个——谁来着？不就因为人家看了眼街上的Mini Cooper，你第二天就去提了一辆？虽然最后人家和你班上另一个金融世家的胖公子好上了，但你以前不都是拿钱砸的吗？”
“所以我没追到陆卿文。”张震欣说，“现在不一样了。”
郭晚想了想，说：“行，我懂，那你给她买了啥？”
张震欣：“……什么都没买。”
郭晚彻底坐直了：“什么叫什么都没买？你们俩，孤男寡女，在鹏城，还有个情人节一样的圣诞，总得买点纪念品吧？”郭晚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倒退回了小学生，不，小学生都会省下零花钱给感情好的小朋友买花花绿绿的贴纸和糖，他问，“你先说说你们都去了哪？”
张震欣平静回答：“参观远驰，走的公众路线，试驾是供应商包含的，周日上午去了海边步道。她说螃蟹像厂里的AGV小车。”他说到这里还笑了一下，笑得略甜，不难猜他其实挺想炫耀，可惜他面对的是天下第一大损友郭晚。
郭晚面无表情开始转笔：“都是免费的。”
张震欣十指交叉放于膝盖：“……远驰送了Q版冰箱贴，很有意义的纪念品。”
郭晚不转笔了：“那也是免费的。”他问，“吃饭呢？法式餐厅？圣诞大餐？定制的无人机烟花？”
“宾馆包了早餐，周六中午吃了远驰的食堂，晚餐都是她请的，我没要太贵的。周日我们随便吃了点就回来了……”
“她？请？你？”
“她拿到了借调结算的钱，说谢谢我——”
郭晚对自己的顶头上司举起一只手，示意他暂停，然后他站起来给张震欣泡了茶，自己也泡了一杯，他喝了一口，冷静一下，表情复杂地放下茶杯：“所以，我的理解——有任何错漏请你补充说明：你好容易带你的初恋女神去了一趟鹏城，车是远驰的试驾车，路费是远驰报销的，冰箱贴是远驰送的，她请你吃了晚饭，你什么都没送她，连一朵花都没买。”
“远驰还送了徽章，”张震欣补充，“……我给她买了咖啡。”
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的郭晚像是第一次认识张震欣，他看着他，然后很慢地，像是怕惊吓到什么地问：“那你有没有想过，陆卿文会不会以为我们厂要倒闭了？”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郭晚手机响了但被他按了静音，张震欣的表情没有变化，他说：“我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但她和董君关系好，她要真这么想，会先去向董君了解财务状况。”
郭晚想笑又想吐血，他换了个话题：“那我换一种问法：陆卿文现在住哪？”
“滨溪那个老小区，三十八平，她说离开她以前中学挺近的，今年夏天我让房管给她装了空调，但你不能告诉她是我要求的。”
郭晚揉着眉心，确定自己离开吐血一步之遥，他尽力循循善诱：“我知道那是你家产业，你有没有想过让她搬去好一点的房子？”
张震欣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说：“想过，第一天送她回出租屋就在想。”
“嗯，是怕吓到她，怕你的想法影响她的生活。你都说过，我都懂。老张，”郭晚果断说，“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以前是太直接，现在是什么都想太多，要等万全的时刻才动手，这在商业并购上是个优点。但陆卿文不是一家工厂主体，你想，你和她隔了十年才重新有交集，你确实进步不小，但你有没有想过：就是因为你进步不小，她很可能会觉得配不上你、不敢和你更近一步，而你，你才更需要主动一点，不过度的、留下操作空间的那种主动。”
张震欣看他，“其实我觉得她也不是对我完全没有感觉，就是……”
郭晚放下茶杯，认真想了想，说：“这样吧，既然你现在的人设是这样，不如和她说，振兴快倒闭了，问她能不能收留你。”
“这科学吗？她只要给董君陈其他们发个微信不就……”
“这当然不是科学、或者董君陈其能解决的问题。”郭晚恨不得拿东西扔他，“但要你现在冲过去说’我想照顾你一辈子‘，除非你穿越回那个18岁的张震欣。所以你干脆去说’我破产了求收留‘，她会觉得你在开玩笑。但那个玩笑里藏着的真话，她不笨，她能听出来。”
“……我懂了，你要我间接告白。”张震欣说。
郭晚恨不得跳起来大叫：“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她不管接还是不接，你都能决定怎么推进下一步。”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感觉自己头发都能多长几根了。
“我明天带小朱去一趟北方，奔驰中转仓的事。等我回来再想想。”张震欣安静了好一会，站起来，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表情，说，“远驰新订单的排产你和其他人讨论一下。”
得，说到关键部分，这家伙又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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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驰帝京的供应链辐射整个北方，而华东，是汽车零部件的重镇，宁江、溪市等地的大小供应商早就在其体系内，因此，振兴在帝京环线外有一个前置中转仓，平时每周都有物流批量发货到仓，再按需配送。
奔驰是振兴的老客户了，这个中转仓也租用了多年，这次需要张震欣亲自去看的原因，是因为奔驰那边把东北区域的备件配送也划到这个中转仓了，品类增加了不少，原来的货架布局得重新规划。
张震欣带着助理小朱直飞国家首都，中午落地，下飞机到摆渡车的短短几步路，就感受到肃杀的冷风像刀割一样，他们出来后，在机场吃了便餐，租了车，直接去了中转仓。
帝京这个新机场就在南六环外侧，虽然堵车，也在一小时就到了经开区。小朱刚考过VDA6.3 ，张震欣正好带他多接触这些现场。
到了仓库，小朱掏出卷尺，认真地在货架前量地面到横梁的距离。张震欣走过去，看了一眼地面上的标记线。
来以前他们已经研究过，东北区的备件比华北区多了一个品类组，主要是售后维修件：规格杂，单批次量小，但是种类多。按原来的货架间距放不下。改造方案有两个，一个是压缩通道宽度，挪出两排货架的位置，另一个是在库房北侧加装双层阁楼式货架。
张震欣蹲下来看了看地面，小朱量了通道宽度三米二，而这里的叉车转弯半径是两米八。
张震欣说：“那么通道可以缩到两米九，挪出来的三十厘米乘以六条通道，大概能挤出两组重型货架的位置。不加阁楼，阁楼要消防报备，周期太长。”
小朱点点头，翻了翻笔记本，问：“那货架承重要求呢？东北备件有一批变速箱壳体，单件二十多公斤，不是原来那种轻件。”
张震欣站起来看了看货架立柱上的承重标签：手写改过原标，用透明胶带贴住，还签写了确认日期和负责人签名，这说明有人确实核算过，他说：“这排货架载重是每层八百公斤。变速箱壳体按原包装放，每层放四件，不到一百公斤，够用。问题不是承重，是取货动线。原来的东西按从南到北顺流，现在品类多了，要重新标定拣货路径。”
小朱愣了一下，问：“拣货路径？那不是仓储管理系统自动算的吗？”
张震欣看他一眼，说：“系统算的是系统认为的最优路径，但最优路径不一定适合人员习惯。你查一下最近三个月的拣货差错率：如果在同一位置反复出错，不是人的问题，是系统把那个位置放到了不该放的地方。”
小朱低头记录：“……我一会就去查。”
张震欣看了一下手表，说：“你先和物流方确认一下货架改造的施工窗口期。他们周末不送货，周六一天能改完。”
“好。”
张震欣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小朱在后面问了一句：“张总，你以前也做过仓库？”
张震欣：“做过三年工艺，工艺管的是流水线，流水线后面就是仓库，本质是一回事。”
小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站定，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特别重要的消息，锁屏，又放回去。
冷风吹进来，吹得他的呢子短大衣的衣领动了一下，他想起来陆卿文在法兰克福时候专门看过这个牌子，也许是想给她父亲买。如果……由他送她一件男人的外套，是不是有点管得太宽了，而且她说不定早就买了。
郭晚说的有道理（排除破产的部分），圣诞他什么都没送，那元旦快到了，这次来北方，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带回去的，而且是她正好需要、会喜欢的，但又不能太过度，她住的地方不大，不能买无意义的漂亮垃圾给她带去回礼负担。
总不能带只大熊猫回去，他想像了一下，大熊猫倒是人见人爱。
离开的时候，小朱在仓库门口问他：“张总，这个改造方案，你要跟奔驰的人过一下吗？”
张震欣竖起了大衣领子，言简意赅告诉他：“你先按这个方案出一份改造示意图，标注好通道尺寸、货架排布、拣货动线。明早发给奔驰那边的物流接口人。他们改完确认，再施工。”
小朱回复明白。
——
帝京奔驰的事很快交接完毕。
时间到了周日晚上七点半，溪市滨溪区附近的购物街，七、八十年代的老小区了，义务教育阶段的几个好学校在这里。以前觉得这里很繁华，现在连停车位都找不到，到处是电瓶车、共享单车和占道摆摊的小贩，私家车在里面进退两难，张震欣干脆绕道停到了陆卿文租住的小区楼下，然后步行走过来。
他手里拎着个红白色的大纸袋，那里面是他（灵机一动）临走，在帝京的俄罗斯商店里买的大列巴，上面用中俄两国语言写着“俄式风味·现烤现卖”，纸袋设计充分体现了上个世纪苏维埃工农联盟的同志情谊。里面的内容物：老大的大列巴，一个才9.9，他买了两个，那天时间晚了还遇上清仓，店里送了一个胖熊猫造型的列巴说是限量款。这两大一小胖，够吃好一阵子了，他想陆卿文一定会喜欢。
在格伦茨海姆那时候，陆卿文和他聊起过国内面包房都贵，是他说，换成大列巴就便宜，其中又以北方卖的最为正宗（磕牙）。
他拎过来才发现有点傻，应该把列巴放车里，现在拿着像是手持什么坚硬的大杀器，回头率还挺高——他不会自恋到觉得连遛狗老头都觉得他帅。
他以前追女孩，可从没拿过那么便宜的东西。
陆卿文不会嫌弃吧。
思索间，他已经走进陆卿文练芭蕾的那个写字楼，看了看指示牌，上了楼，安静地等，隐约听到隔着玻璃门传来的音乐声。模糊但轻盈。
七点，楼道门开了。好几个有点年纪的女性走出来，高矮胖瘦都有，她们先后诧异看了看他和他的苏维埃大列巴，但没说什么。
陆卿文是最后出来的，和一个胖妹妹有说有笑的。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长款羽绒服，头发还没干透，松松地批在肩上，背着个普通的棉质单肩包，手里拎着舞鞋袋子。胖妹妹先注意到张震欣，轻轻对陆卿文说：“看，陆姐，那边有帅哥。”
陆卿文笑着抬头看，然后愣住了：“你怎么……”
张震欣：“你以前发过你在这里上课的朋友圈，我正好路过，顺手给你带了点吃的。”
他说出来才觉得不对，既不是正好路过，也不是顺手，列巴冻得梆硬更不能现在就啃——怎么听都像个手持大杀器的变态stalker在找借口。
此时胖妹妹对陆卿文挤眉弄眼说：“啊，我还有事先回家了，下周见！”对张震欣偷笑一下就跑了。
陆卿文没有拆穿他，走上前，她看着那个喜庆的包装笑，说：“好复古的设计，面包看上去好正宗。”
“大列巴，在德国和你说过的那种，回去加热一下才能吃，不然太硬了。”他说，“你晚饭吃了吗，我请你在这附近……”
她连忙说：“不用不用，这么晚了，天又冷，你快回家吧。”
张震欣的心沉了一下，他想：这是一个委婉的拒绝。但他没有表现出失望，他平淡地说：“我车没地方停，停你楼下了，我正好送你一起回去。”
回去的路不远，他主动帮她背包，她自己拎着舞鞋袋子和那袋大列巴。
快到的时候，陆卿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扭头问他：“对了，你吃了吗，不嫌弃的话去我家吃点？”她补充，“我刚不想在附近吃，主要是因为我这儿街边的小店都没暖气，我怕你冻到，你总穿这么少。”
张震欣心情瞬间阴转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下午其实和外省来的生意伙伴见面谈事情，稍微吃了些茶点才过来的，但既然她主动提了，他恨不得说自己从去年饿到现在，他保持平静，说：“好，正好饿了，那就打扰了。”内心认真给自己的演技点赞。
走到陆卿文楼下，张震欣习惯抬了下头，四楼灯开着。他说：“你灯没关？”
陆卿文愣了一下，笑说：“……可能吧，我今天收拾了一下，走得急，老糊涂了。”
他想说，你早了一年上学的，比我和郭晚还小一岁。本意是想说她不老，但他想起来自己还错过了她今年的生日。不是忘记了，正是过了这么多年还一直记得，因为那日子太TM好记了——双11购物节，但他不知道该送什么或者说什么才不会让她觉得他别有所图，所以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跟着她上了楼，楼道里的感应灯他早已经暗地让房管修了，楼道也定期清理了。她掏钥匙开门，回头带点害羞和他说：“有点小，有点乱，不好意思。”
他嘴上表示不会，心里则激动极了。上次送她回来的时候，他担心她，又不能多说什么，那时只知道房间很暗，这种老户型都这样。
但今天房间是明亮、温暖又整洁的。不大，但很温馨，能看出她的生活、工作和心情都在改善，房间很认真地打扫过了，添了一些可爱的零碎，还摆了一束这个季节很少见的鲜花。陆卿文弯腰给他拿拖鞋，说是她爸的尺码，他穿可能会小。他说没关系。
然后他们听到声音，同时抬头：这本来就是个小户型，一眼能看到头——厨房里，一个风韵犹存的，穿着素雅居家服的，五、六十岁之间的妇女探头出来，说：“乖女儿你回来了，”然后就是，“啊呀……？”
陆卿文凝固了：“妈妈？你怎么来了？”
陆妈妈说：“打你微信电话没接，我做了一点红烧排骨，想着你周末练完芭蕾肚子饿了，我就给你送过来热一下，你还没吃饭吧？”她停了一下，说，“这位是？……哎，快进来，外面冷。”
陆卿文反应过来，动作依然僵硬地请张震欣进来，她一面回复母亲说：“这是，我公司的合作方……”
张震欣主动说：“阿姨好，我是张震欣。”他没说是她的大学同学，因为她前夫也是大学同学，他怕她妈无端联想他和陈豪那混蛋是一伙的。
陆妈妈微笑着点点头，看看张震欣，又看看陆卿文手里的大列巴，妈妈以为是自己女儿买的，接过来，敲了敲，带着一点亲昵的抱怨说：“你看你，这不是超市九块九那种外国面包，我老人家牙齿咬不动的。”
陆卿文一脸尴尬，解释说：“这就是种烘焙方式，加热切片了很好吃的。”
她抱歉地偷看张震欣。
张震欣保持了平静，温和地说：“阿姨这个是我帝京带回来的，不过您说的对，确实是九块九一个。”
北方人定价实在。
他心里清楚他不该说，因为陆妈妈看他的眼神显然已经从刚才的“我女儿带回来的男的有点帅”变成了“这男的虽然帅但有点抠”。
但他不想让陆卿文被她妈妈误解，哪怕只是为了一袋很便宜的大列巴。
还好陆妈妈教养很好，没有刻意为难他，还打圆场说：“挺会过日子。”
转身去厨房看火了。
陆卿文赶忙把包包和舞鞋都收好，让张震欣坐，她也去厨房帮忙。他中途接了两个工作电话，老规矩了：年尾来约饭顺便谈应收账款的。
等他几句话说完，晚饭已经好了。
陆妈妈和陆卿文一起把菜摆好，他也帮忙摆了筷子，陆卿文让他快坐。妈妈给他们倒了果汁，把空调调高了一两度，让他们都多吃点，然后问：“小张啊，你在哪上班？”
陆卿文很可能刚才和她妈妈说过别多问，此时一脸无语看她妈，张震欣觉得有趣，也觉得没什么，就回答：“我在振兴精密。”
陆妈妈：“做什么的？”
张震欣：“什么都做一点，生产相关的。”
陆妈妈点点头，对陆卿文说：“我不懂这些，和你们公司差不多对吧。”
陆卿文明显想解释一下制造业的分类，但放弃了，最终她和张震欣一起点头：“嗯，差不多。”
陆妈妈被逗笑了：“你俩还挺有默契。”
陆卿文脸红，喝汤。
张震欣夸说这排骨真好吃。
确实好吃，不是谎话。
陆妈妈让他多吃点。
……
那天晚上，张震欣和陆妈妈是一起走的，他顺便开车送陆妈妈一程。
她父母家确实离开她出租屋不远，他放心了。陆妈妈说陆卿文丢三落四，放了一把备用钥匙在她家，所以她常过来。
张震欣不漏声色，说，那挺好的。
中途他又通过车载系统接了两个电话。
最后安全送陆妈妈回家，陆妈妈下车前还夸了他车不错，是进口的吧，他说是国产的。
此后，回溯整个过程，张震欣觉得自己表现能打90分，一点不像个曾经的纨绔子弟，她妈妈应该对自己印象不错。
不，最重要的一点应该是在最开始——这一次，他没找任何借口，迈出了关键一步，陆卿文也主动邀请他去她的出租屋吃饭了。
他有点不敢去想，如果陆妈妈不来，他俩会不会说点、做点别的什么。
算了，生活就是充满了变数。
现在这样挺好的。
又过了几天，元旦后上班，郭晚拿着调配好的产能安排来找他：远驰和鸿境快把柔性产线占完了，再吃掉一部分传统订单的自动化产线，并补充了外协加工，郭晚和PMC都为此掉了不少头发。张震欣接过，认真批阅，说，“辛苦了，就这么办。”
郭晚那头，元旦前后电话就没停过，他知道张震欣也一样，想和他唠嗑两句年前大小客户的安排，只见张震欣带着一丝微笑，抬头，说：“我周日去她家里吃了饭，”他补充，“达到了小目标，我觉得可以进行下一步。”
郭晚先是一愣，然后淡定拉了椅子，在张震欣的老板台前坐下，说：“等等老张，你别跳到结论部分，先把论据说来听听。”
郭晚其实前几天听小朱说“张总带回来一袋子大列巴不知道是不是要回家砌墙”，就隐约有不详的预感。没想到今天张震欣居然自己招了，他想，可见这家伙虽然这些年成熟不少，一涉及到陆卿文，还是和18岁时候没什么区别。
一开始张震欣的叙述其实还好。
他终于能迈出这一步，不管他手里拿着的是9块9的列巴还是九位数的存折，郭晚就该给他鼓掌。
直到张震欣说：“她妈妈来了。”
郭晚的第一反应是没有反应：“……你见到她妈妈了？”因为同一个系，郭晚在新生报道时就见过：陆妈妈陪着陆卿文来的，那气质一看就知道年轻时是大美女，好像听说以前是在歌舞团还不知道是舞蹈老师，太久了不记得了。陆卿文穿衣风格像她妈妈，远看不打眼，近看就发现她低调不张扬但有自己的调性。
张震欣：“见到了，她妈妈带了红烧排骨来，人挺好的。”
他说下去，郭晚听到他说承认9块9的大列巴是他买的，就明白哪里不对。
张震欣叙述得很简单，就是吃饭聊天，然后送她妈妈回家。没了。
郭晚想起来什么，问他：“中途供应商给你打电话了对吧？”
张震欣没觉得这有什么好说的，于是点点头说：“嗯，接了四五个电话吧。”
郭晚挠了挠头，说：“那我给你小结一下，你做好心理准备——有没有可能，她妈妈觉得你是个破产老板？”
张震欣正给他倒茶，愣了，说：“啥？”
郭晚：“你自己回想，你第一次接你女神下课，手里拿的是九块九买二送一的大列巴，第一次见未来丈母娘，还把丈母娘给女儿的爱心红烧肉吃了一大半——你那胃口我知道；完事她听你打电话吧，听到的都是‘某总你好’、‘那笔款‘、‘走流程’、‘放心财务会跟进’、‘一起吃饭’，‘肯定安排’，你我都知道年前的核心是催收账款吧，那她妈妈一个连你到底是做什么的都搞不清的外行怎么想，像不像看到个欠了一屁股债的坏男人躲到单纯善良的女儿家里周旋？”
张震欣认真想了想，说：“也不都是催款，也有收款的。”
郭晚无语：“陆妈妈眼里，她女儿已经被坏男人骗过一次了，她不会再让你害她一次。”
张震欣：“不是……你怎么那么肯定？”
郭晚：“我大学毕业就在远驰，那时候普通人还以为远驰是什么山寨公司，我丈母娘也怀疑过我工作不正经。”
张震欣：“现在不会了吧？”
郭晚：“现在不会，但她还是觉得我不如隔壁开二手宝马5系的小白领。”
张震欣无语了一会，说：“……她妈妈倒是夸我车好。”
郭晚：“你一个快一米九的大男人，大半夜的，陆妈妈为了人身安全必须得夸。”
张震欣没有接话，他犹豫一下，然后说：“那天晚上临走前，出租屋厨房下水堵了。”
郭晚挑眉，怎么不早说：“……然后呢？”
张震欣：“我去看了看。不是大问题，管道里堵了东西。陆卿文拿工具，我拆管道，半个小时就弄通了。陆卿文笑着问我，‘你们家是别墅吧，怎么也通下水道？’我说，‘别墅下水堵得更快：住的人多，吃饭的人也多，而且我父亲就偷懒习惯倒一些剩菜下去，我和我妈解释了很多次他不听。后来我自己拆过两次，就知道怎么处理了。’”
郭晚来了兴趣：“然后呢？”
张震欣笑得很温柔：“她笑了，不是礼貌的那种笑，是她想忍，没忍住，在离我很近的地方笑出声的那种。她妈妈站在厨房门口都看到了。”
郭晚看着他：“很好，你未来丈母娘看到的画面是：一个第一次见面带了九块九大列巴上门的男人，蹭完饭，站在她女儿的出租屋里，两个人一起通下水道，满手脏水，还对着笑。”
张震欣：“……对。”
郭晚停了一下：“她妈妈会不会觉得你更像个破产老板了？”
张震欣抬眼：“？”
郭晚：“正常有钱人不是应该打个电话喊人来通吗？你不但自己通，还通得那么熟练，还跟她说‘别墅下水堵得更快’——她妈妈会不会觉得你在暗示你从来都没钱请人，连通下水道都得自己来？”
张震欣沉默了很久。
郭晚总结陈词：“你现在在破产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我已经拦不住你了。但至少你破产以后有一门手艺——通下水道。你以后可以接点私活，客户就是那些住别墅、下水道堵了、家里又没人会修的人。”
张震欣手指捏额头：“……你够了。”
郭晚：“我没有多说，我只是在描述一个事实。你本来可以带她去吃两百块的面包，你选了九块九的大列巴；你本来可以打电话叫人通下水道，你亲自动手。你每一步都精准地走在了‘破产企业家’的人设上。”
王鑫锐正好拿着打印的文件过来，听见后面半段：“……要破产了？尾牙邀请还发吗？”
郭晚笑着让他去问老张，潇洒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破产疑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