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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标准件 语言即是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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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陆卿文在单位食堂吃午饭,听隔壁同事说欧克鑫的质量部经过复检,确认垄旺供件的数值偏移,开具了质量异常通知,并让人联系了宁江的垄旺精密。
据说对方回复的态度相当好,说正在排查,欧克鑫这边在等回应。
看上去很正常,一切都在按照标准流程进行,苏里南让陆卿文别操心这事了,不如考虑一下这周末张总会不会约你,你准备穿什么?
陆卿文:“???张震欣他为什么要约我?”
苏里南:“他在德国时间紧迫没能带你去玩,既然回来了,一定会补上。”
陆卿文无语:“又是你的什么布丁天线告诉你的?”
“这都不需要天线。人家都专门陪你一起回国了。”苏里南笑。
“陈工和王工也陪我一起回国了。”她瞪她。
何况都是为了公事。
“陈大帅哥没那根筋,王工有家庭越早回越好,至于张总嘛……”苏里南眼睛眨巴眨巴。
而陆卿文放在食堂餐桌上的微信就在这时候亮起来了。
锁屏界面就能看到快捷显示——张震欣:“周日下午有空吗……”
陆卿文石化到褪色。
苏里南仰天狂笑,周围吃饭的同事们见惯不怪了,纷纷调侃。
苏里南火上浇油:“我家闺蜜桃花运来啦!”
真相并不是苏里南想的那样——陆卿文点开手机,才看到完整消息。张震欣写的是:“周日下午有空吗,董君处理完交割回来,正好我们去接她,顺便一起吃个饭。”以及,“陈其也在,他还有些德语要问你。”
午休时间,同事们好笑地看到陆卿文追着苏里南给她看信息:“我们这是正常吃饭!聊公事的那种正常!董大美女和陈工都在的那种正常!”
苏里南一脸“不看不看”在前面哈哈哈地跑:“我信你个鬼!!这里谁不知道陈大帅哥从不约饭!!你们啊哪里都不正常哈哈哈哈!!”
陆卿文吐血三升。
——
周日下午两点,张震欣的车停在陆卿文楼下。
陆卿文下楼的时候手里捧了束鲜花,张震欣下车等她,惊讶抬眉:“给我的?”
“给董君的!”
“还是你想得周到。”他浅笑。
他给陆卿文打开车门,说陈其直接开车到机场等我们。她点点头,坐进了副驾,头枕正好贴合。
张震欣等她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SUV平滑驶出小区,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向后流淌的街景,想着六月她和他偶遇那晚,他开车送她回家,她那时自惭形秽得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而现在她只觉得这个场景有点日常,好像他们一起出过很多次门一样,是一种……内心非常平静的感觉。
正常的朋友关系就是这样的吧。
闲聊间,他问了些她工作上的事,她则问他郭晚不一起回来吗。他说郭晚和小朱下周才回来。
陆卿文其实挺好奇郭晚那个偶尔小恶魔的性格,他的妻子脾气一定好得像个仙女,但又没好意思问,怕张震欣觉得她八卦,以后再慢慢探究。
说着说着,陆卿文提到闺蜜老公在溪市工信局,说到审计署在查补贴发放的事。她说起这件事,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因为张震欣是学经济的,而她正好想了解一下,这两者到底怎么运作,以及为什么闺蜜会觉得这样查下去会有人倒霉:“……这指的是有人贪污了补贴吗,但这样不是很傻很容易被发现吗?”
她按照自己粗浅的理解,认真地组织了问题,内心有点怕他笑话。
此时,车子上了机场高速,平稳提速。他说,其实这方面的话题,董君能说得很好,不过他可以简单解释一些。
张震欣说:“你朋友指的应该是‘数据美化’、‘虚假经济循环’,说的是政府端以产业扶持资金、技术改造补贴、科技项目资助等名义,向‘某些’企业拨付财政资金,这些资金账面上记成对企业的基础设施投资,或对高新技术企业的扶持资金,然后‘某些’企业收到这批资金后,通过虚假采购、虚开发票、重复申报的方式将这笔钱再还给政府,造成资金空转;很多还不是只转一圈。”
陆卿文惊讶极了,她问:“这样做是要……”她懂了,“这不就和网购刷单一样?”
“嗯,为了让企业和政府数据好看。”
她有些不平地问:“那这样一来真有用心做事的企业要用钱岂不是拿不到了?”
他说:“对。而且不止是这样,那‘某些’企业因为真实盈利能力远低于账面数据,实际处于资不抵债的状态,那么他们为了维持账面繁荣,得不断承接新订单,亏本也做,因为这样才能继续刷单。而政府端,一旦上级审计介入,就像你朋友说的那样,地方政府有人要睡不着觉了。还有一点,”平稳驶入机场方向,他说,“这一套体现在供应链上,企业为了降本,第一个被牺牲的,就是产品质量。”
陆卿文忽然觉得最近那些蹊跷的事情都隐约有了联系,“那看垄旺的扩张程度和产品质量,有没有可能……”
“我们不好无端揣测,但你还记得我让人查了他们的公开财务数据?”她点头,张震欣说,“一会正好让董君帮忙看下。”
陆卿文突然觉得他有点帅。
不是让人花痴的那种帅(好吧,不完全是),是源自她对知识的崇拜——能把复杂的事情三言两语讲清楚、还能提出解决思路的人真的很帅。
面对同样的信息,她眼里是碎片,在他那里已经能形成一个坐标轴。
她想:自己什么时候能成为他这样的人。
她和前夫创业的时候,她也曾是那个解决问题的人。那些解决问题的方法,是在国外网站的合规条款、客户沟通中摸索出来的,她能够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形成判断,也懂得把一种语言变成另一种别人能听懂的语言,但那更多是一种零碎的、随时需要勾选应对的任务;就和她现在的工作一样,别人推一下,她动一下。
她第一次意识到:她一直在小系统里解决问题,而他一直在看系统本身。
排除财富、地位这些可能这辈子都无法跨越的鸿沟,现在的她和张震欣之间,是视野和认知的差距。
虽然有点气馁,但这也使得她更相信自己要努力,不能放弃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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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君在机场见到捧着鲜花的陆卿文,她稍显疲惫但依然精致美丽的脸上立即展露出一万分的开心。
但一扭头见到一身白色休闲装、点了点头表示你好的陈其,董君惊讶到怀疑飞机降落错了地方,最后还是张震欣说了句“大功臣,欢迎回来”,让她终于相信自己安全来到了地球。
张震欣和陈其分别出手帮董君拿行李,董君则捧着花,挽起陆卿文的胳膊,像个归国明星,走得落落大方,下一秒,她扭头说,“张总,带我们去吃好吃的!飞机上那两顿饭吃得我到现在都在后悔出国。”
陆卿文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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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在市中心主街、中山路一侧的平行马路上,门面不大,古色古香,年轻人聚会一般不会来这里,但当地的中老年人都爱来,说明有多正宗,所以虽然周围很难停车,但生意一直都好。张震欣提前定了位置,四人要了一个包间,木制桌椅,暖黄色的灯光,一切都像陆卿文这种本地人小时候的样子:不新潮,但足够家乡。
点菜的时候他没问大家意见,因为他精确知道每个人喜欢吃什么:给董君的酱排骨,给陈其的油爆虾,给陆卿文的鲜肉小笼,他还加了红烧鲤鱼、和一个面筋香菇汤,再加蔬菜和葱油拌面、米饭等主食,四个人绝对够了。董君和陆卿文说光听名字口水就下来了,还是家乡好。
上菜的间隙,陈其拿着本子,问陆卿文,德语里至少有三个词表示“公差”:Toleranz是标准术语,Abmass是口语在部分语境下指“实测偏差”而非“允许的偏差”,而他的问题在一个更常见的词:Spiel(通用意义是游戏,此处讨论的是特指意义),这个词到底怎么理解。陈其说他认识这个词,他还记录了沃尔夫冈他们用到这个词时的上下文场景“der Spiel zwischen Welle und Buchse”,他知道这个词是指“间隙”而非“公差”,但他们这么说,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含义,或者说在其他地方也会作为“公差”的同意词。
陆卿文认真听完,对他的钻研精神暗自敬佩,她说:“这是他们的车间语言,不会出现在标准文件里,这里指的是装配间隙,不是制造公差。”
陈其点点头,记录了一下,进入下一个问题,Leistungsabnahme,这个词里的abnahme在这里到底是验收还是减少……
(作者注:Abnahme这个词有前述两个意思,Leistungsabnahme在电气工程特定环境下是指“功率消耗”,但在机械工程里是说“性能验收”。)
他们俩学究聊得孜孜不倦,另一头张震欣给各人都倒了茶。
然后,他问董君交割过程还算顺利,没被为难吧?
董君说没有,多亏你的助理朱逸飞超度了德国人。
张震欣喝了一口茶掩饰笑意。
陈其在记笔记,陆卿文正好听到,面露疑惑。
董君于是和他们说这次资金走得一路畅通,从国内到卢森堡再到德意志银行,全程一路绿灯,直到慕尼黑,交割准备期卡在最关键的一步……
此时正菜上来了,董君笑开了花,于是大家边聊边吃。
“总之就是,州经济部那个傲慢得要死的‘von’男爵助理,突然发难,说我们卢森堡SPV的穿透材料有问题:他忽然在电话里用一堆生僻的法务德语和德式英语找茬,语气冷冰冰的,摆明了要拖延我们的备案。”
“我和郭晚,当时急得嘴里都快起泡了,正在Brodix的办公室里通过律师和他争论。”董君回想起那一幕,眼睛里闪烁光芒,“这时候,一直在旁边安静整理文件的小朱,突然走过来,凑到我们的免提电话前。”
“然后呢?” 陆卿文小心咬着小笼包,忍不住往前凑了凑。陈其也微微挑了挑眉,露出了关注的神色。
“然后?然后我的世界观就被震碎了!”董君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惟妙惟肖地模仿起来,“小朱一开口,那个腔调……我的妈呀,我感觉自己瞬间穿越到了《唐顿庄园》或者见到了BBC的晚间新闻播音员,小朱他用那种鼻孔看人、连牙齿都不带碰一下的超级纯正伦敦腔,不紧不慢地吐出了一个单词:‘Indeed...’(确实)。”陆卿文讶异了一下,董君继续,“他直接用英语对那个男爵助理说:‘亲爱的冯·雷岑施泰因先生,虽然我理解慕尼黑的办事效率一向,令人钦佩,但我敢说,你对我们卢森堡母公司实质运营的怀疑,显得有些,缺乏教养。’,你知道吗,他真的对那个慕尼黑贵族说了‘缺乏教养’!‘unrefined’!’”
陆卿文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虽然英语不如德语那么流利,但毕竟是四级免考六级高分通过的,她更加清楚,男爵助理那样从头发丝精致到名片的德国老派贵族对这种高级、优雅而又刻薄的英语用词有多敏感。
“那个男爵助理直接没声音了!我发誓我听到了他钢笔掉在桌上的声音!”董君笑得前仰后合,“男爵憋了半天,语气明显慌了,在电话里问小朱:‘抱歉,这位先生,请问你毕业于哪所学校?’”
“小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张震欣眼里带着一丝笑意。
“小朱居然轻轻叹了口气!他叹得那叫一个慵懒厌世、那叫一个高贵无比!”董君兴奋地还原细节,“他说:‘噢,King's……”
陆卿文差点喷了茶,不可思议地、来回看振兴的人们:“King's……国王学院???剑桥的那个????”
——剑桥国王学院的毕业生在振兴??那比陈其郭晚这样京大硕士还让她惊讶。不是说有多难考,而是因为这完全是两个世界的生物。
陈其不懂英语那些高贵还是平凡的用词区别,也不知道国王学院是什么,但他有些坐不住了,转头看张震欣,迟疑着问:“朱逸飞是剑桥的?”
张震欣忍着笑,故意卖关子,他安静抬了抬手,示意让董君讲完,董君一面说一面笑:总之那天通话到最后,小朱和男爵助理已经开始互相称呼“逸飞”和“康斯坦丁”(作者注:德语如果不再称呼姓或者先生、不再使用敬语,而称呼前名,标志着双方关系趋于平等。),居然还聊了两句牛津和剑桥的恩怨。
“电话挂了以后,州政府的态度直接180度大转弯。原本在慕尼黑走流程要一个星期的审批,对面两个小时就给我们办完了,临了还给吕律师发了一封正式邮件,里面特意写了一句:‘能与一位同样拥有英国名校背景的高贵绅士进行业务对接,是我的荣幸。’”
陆卿文差点没笑死,陈其也弯了嘴角。
下面轮到张震欣了,他慢悠悠吃了点菜,说:“小朱说的‘King's’,不是剑桥的国王学院,是伦敦切尔西区的国王路(King's Road)。”
众人:“啊??”
陆卿文小笼包好险没夹住。
“去年面试的时候,我让应聘者们翻译了一份外企供应链的条款。别的应届毕业生翻译得规规矩矩。只有小朱,用了一种极度老练、甚至带着点刻薄的英语法律句式,把条款里所有的漏洞都堵死了。”他说,“然后我就发觉他和简历上的学历完全不符——他上的不是什么好大学,看上去就是在英国几年混了个文凭的样子,国内很多大企业会把这个归类为英国水硕,直接看都不看就pass,所以他才会来我们这里碰运气。然后我问他才知道——”
小朱去英国,最初目的只是因为性格太内向,想走出舒适圈,出去去涨涨见识,但他家里条件普通,他自己面对高昂的租金和学费,有些犯愁,就通过伦敦的一个慈善互助项目,住进了一位退休老人的家里当住家助手。他最初觉得自己运气不好:那老头子脾气古怪,有严重的类风湿关节炎,需要人帮他整理几千册藏书,照顾他起居,还要每天给他读报纸、读文件。
小朱在那个叫肯宁顿的老头家里住下,每天上完课就去老头家干活,晚上还要被老头用最刻薄难懂的伦敦话折磨两个小时。只要小朱的发音不够标准,或者逻辑有一丝漏洞,就会被老头用英语阴阳怪气地训斥一顿。
“但那不是普通的老头吧?”陆卿文敏锐地问,“不然光是训斥人的话,没理由会变得这么厉害。”
张震欣向她举了举茶杯,说:“那个老头名字里带“Sir”,是伦敦退休的王室法律顾问(作者注:King’s Counsel),一辈子在皇家法院里跟最难缠的对手打官司,换句话说,一辈子都在用最优雅的词语恶心人。”
大家笑了。
张震欣没有再多说这个话题。
但陆卿文似乎能想象,那样一个挑剔的英国老法师,因为骨子里的阶级优越感,让他无法和一个英国仆从共处,而小朱那样急需解决伦敦高昂住宿费的中国穷留学生,在老头眼里是完美的廉价劳动力。
而小朱历经磨难所掌握的,不是商科毕业生的谈判话术,那是伦敦皇家法院的庭审辩论词。那个德国男爵助理也许在牛津待过,但他面对的,是一个被英国法律界老油条亲手训练出来的野生继承人。
在逻辑和气场上,德国人输得不冤。
她想,那个看似平凡不起眼还有点呆萌的小朱,是吃了多少苦才走到张震欣身边、还能和郭晚、董君他们一起被委以重任的。
振兴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笑着,轻声说了一句:“真好。”
但她心里想的比这个词要复杂得多。她为张震欣和他的团队感到高兴,为Brodix有了一个好的归宿感到欣慰,也为自己曾经参与其中而感到自豪。但同时,也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失落——那个世界不需要她,他们运转得很好,没有她也一样。
交割完毕标志着收购大功告成,她应该感到开心。
张震欣用公筷给陆卿文夹菜,然后,他聊起了垄旺的事。
他打开随身包,给董君看了几份垄旺的公开财务数据。
“营收大,纳税少,利润被非经营性支出侵蚀,那这个非经营性支出,大概率就是你们想的那样。”董君皱着眉头很快看完,说,“审计署来江鹤了?你们要嫌上头查得慢,可以作为热心市民写个信。”她笑,“剩下的,不论查垄旺的银行流水还是虚开发票等活儿,就是税务部门的事了。”
陈其对陆卿文说:“还有一点,你可以去欧克鑫调取垄旺的供应商准入档案,如果还和我们那时一样,那就确定了:他们的现场评审得分很高,特别是会展示高精度检测设备,但你看他们批量产品的数据,就会发现他们的检测能力无法覆盖所有关键尺寸。”
董君补充:“ 财务数据异常加上工艺参数没有改进,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就不是巧合了。一家企业如果真的有技术实力拿到高新认证,不应该没有任何工艺改进。过去全靠人力查或者个人举报监督所以不全面。今后财务系统都接入AI预警,弄这类小动作的,一个都跑不掉。”
张震欣点头,对陆卿文说:“你们欧克鑫估计很快会剔除供应商,其他的事,我来安排。”
陆卿文来回看他们——这就解决了?
没我什么事了?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几天她耗费不少脑细胞,他们这就厘清了。
但她又切实明白自己的局限。
吃完,陈其送董君回家,张震欣送陆卿文,说还有话和她说。
董君临走,偷偷对着陆卿文和张震欣的背影点了个赞。
陈其看了看她。
董君一脸满足:“我今天的待遇真是太好了。”
———
从市区去她的出租屋的路况并不好,一路上堵车好几次,张震欣最后走了外环。到达目的地,他停车,手指在中控屏边缘划了一下,车身极轻微地一沉,像一个人悄悄换了重心,他认真组织了一下语句,才对她说:“Brodix部分客户以后会交给我们来管理,其中博世力士乐那个项目的技术对接,我让法务拟了一份框架协议,准备下周发你公司邮箱,回头你看一下。”
陆卿文根本没想过他会说这个,惊讶看他:“什么框架协议?”
张震欣和她对视,说:“你以欧克鑫技术接口人的身份参与振兴的项目,一次签一份专项服务单,单次结算。不是借调,不是兼职:你从欧克鑫那边领工资,振兴这边按项目付服务费。这样你参与德国那边对接和技术翻译或二方审核陪同,都不会触发振兴和欧克鑫之间的雇佣关系。”
陆卿文惊呆了,好一会,她打趣说:“听起来像是把我变成了一个可以外包的零件。”
张震欣望着她,说:“你不是外包的零件,你是标准件——哪里需要哪里用,不用重新设计接口。而且标准件的好处是,谁都能用你,但谁都不能把你焊死在某个位置上。”
这个形容有点怪异但又极其准确,因为她在欧克鑫的工作也是这样:各个部门有涉及和德国交流的事都会来找她,她已经习惯了。
看她没有立刻接话,张震欣柔声说:“你放心,不是让你同时打两份工。服务单上的工作内容是明确的——现场技术术语校准、德方沟通支持、工艺转化阶段的术语对齐,写进去的就做,没写的不做。你要是哪天不想给我们做了,下一张单子不签就行。”
陆卿文犹豫着看他:“那欧克鑫那边,不会觉得我在外面接私活?”
张震欣说:“以我对你们那几位领导的理解,欧克鑫会签这个协议,他们是服务提供方,你是在欧克鑫的指派下参与我方项目:不是私活。除非你签的是保密协议,否则账目和合同都过公账,你的税也走欧克鑫的工资体系。”
陆卿文不屈不挠折腾他:“那博世力士乐那边问我是谁的人,我怎么说?”
张震欣说:“你就说你是欧克鑫的技术接口人,被指派来支持这个项目的。不用多说。他们只看你合不合标准,不会追问你工资打在哪个账户上。”
她认真看他:“你什么时候把这条路想好的?”
就在刚才,她还在想她和振兴团队没关系了,说实话,这个offer确实对口得让她心动。
他平静回答:“从德国回来那天晚上。我想着如果每次有项目都找你借调一次,太麻烦了,而且你那边也难解释。不如一次把接口搭好,以后按需调用。”
陆卿文不确定地说:“你明明可以去找更年轻的……”她的意思是比如小朱那样的应届毕业生,更有潜力和可塑性。
张震欣愣了,然后笑了,随即,还笑出了声。
陆卿文无语地看他笑,问:“有这么好笑吗?”
他带着残留笑意,说:“你这话说得我像是在找老婆。”
陆卿文脸红了,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收起笑意道歉说:“抱歉,只是最近被催婚时听过类似的话。”
她赶忙说:“没事没事,是我自己没说清楚。”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原来你也会被催婚。”
张震欣没有立即回答,他安静了一会,修长的手指点了一下方向盘,说:“吕律师告诉我,合同附录改过的那个德语词——‘技术合作’改成‘技术协调’,中文看上去没什么,但未来会在欧盟范围内帮我们省去无数的麻烦官司和千万欧元级别的赔偿,而很少有中国商人会在一开始就意识到这点,”他认真地望她,“我听说那个德语条款是你改的。”
她立即回答:“不,其实那不算什么……以前遇到过,所以……”
他打断她的话,“你我都明白,在欧美体系影响到的地方,语言即是阶级;机械和法律德语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培养起来的,你和中德双方的人衔接得都很好,我方没有理由在已经有你的前提下,去找别人。”
他说“我方”的时候,非常公事公办,于是她很诚恳地答应了。
他给了她那么好的锻炼机会、让她意识到了未来努力的方向,她想,她确实应该谢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