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鑫锐拖着行李走在前面,抬头看了一眼钟楼,说:“维尔茨堡火车站,建于十九世纪,二战炸过一次,战后原样重建。连钟楼上的指针都照着历史照片修的。” 火车站广场正对着一条宽阔的林荫大道,建筑古典而优雅,电车轨道在砖石路面上蜿蜒,叮叮当当开过一辆老式有轨电车。远处的大教堂塔尖刺破天际,仿佛是老派电影里的场景。 董君:“这才像记忆里的欧洲。” 大家纷纷掏手机拍照留念,陆卿文也凑了热闹,她拍到墙面上镶着的青铜铭牌,上面刻着:“Frieden ist mehr als Kriegsende”(和平不止是战争的结束)。
租车店在火车站附近的大楼里。
郭晚和王鑫锐经常出国,驾照都做了翻译公正,有海牙认证(注:中国2023年11月加入)。郭晚在租车柜台要了一辆黑色的奔驰V级旅行车,柴油版,七座,后备箱足够大,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确认了订单信息,复印了驾照证原件和盖了公正处印章的德文翻译件,递给他一把车钥匙。郭晚接过钥匙的时候,工作人员用英语说了一句:“Good choice. This model is very reliable on the Autobahn.”郭晚笑着回了一句:“I know. My first company car was a V-Class.”工作人员露出了“你懂车”的微笑。
贝克尔厂长准时出现在工厂办公楼门口,一位六十出头的高个子德国人,头发灰白,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深蓝色工作夹克,握手有力,目光沉稳。他用英语对众人说了一句“Welcome to Brodix”,然后转向陆卿文,切换到了德语,语速适中,咬字清晰:“Sie müssen die Uebersetzerin sein. Frau Lu, richtig? Schoen, dass Sie da sind.(您一定就是翻译了,陆女士,对吗,有您在真好。)”陆卿文微笑着回应。贝克尔的德语清晰,标准,有良好的教养,她放心了。
走进车间的那一刻,陆卿文的第一感觉是:外面看着不一样,但里面和中国的工厂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同样的机油气味,同样的机器轰鸣声,同样的蓝色工服。贝克尔走在前面,每经过一个工位就简单地介绍一下这个工序的名称和负责的工人。那些工人有的抬头冲他们点一下头,有的专注于手上的活计头也不抬,反应都很正常。然后贝克尔在一个戴着安全帽、留着灰色短髭的老技师面前停了下来,用德语对他说:“Heinrich, zeig ihnen mal die neue Spannvorrichtung, die du gebaut hast.”那位老技师抬起头来,目光扫过一行人,然后开口了。
陆卿文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开始发热,特别是同伴们开始看她。她停顿了一秒,然后转向贝克尔,用一种尽可能自然的语气说:“Koennten Sie das bitte noch einmal wiederholen? Ich habe noch nicht ganz verstanden.(您能重复一遍吗,我没有完全理解)”贝克尔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转向老技师,用标准德语重新说了一遍。大家都在等她沟通,陆卿文简直如坐针毡。老技师点了点头,转身去展示那套新的夹具装置,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但陆卿文注意到他在转身的时候,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不是嘲笑,更像是一种“你们果然听不懂”的了然。
第二天早上,她去酒店餐厅吃早餐的时候,特意用德语跟服务员多聊了几句。服务员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士,围裙上沾着面粉,笑容和善。陆卿文先用标准德语问她今天的天气怎么样,对方回答了,语速不快,但带着明显的当地口音。陆卿文听懂了大部分,然后她尝试着用对方的口音重复了一遍关键词——不是模仿,是确认。服务员听到她用当地的口音说出“Wedda”(Wetter,天气)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笑着说:“Ah, Sie lerne schon Fraenggisch!”(啊,您在学弗兰肯方言了(作者注:这句话本身就是用方言说的,k发g的音))陆卿文笑着点了点头,心里记下了一个新的发音对应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