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安德杰森的初恋轶事（三） 我喜欢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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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杰森小心地挪移到悉伯尼身旁，虚虚地环在她的肩膀上方。
他内里忐忑，心脏不上不下地悬在胸腔，目光幽静又真切。
他嗫嚅着想要开口询问她是否愿意给予自己一个拥抱。
话还未落，悉伯尼旋身埋进了他的怀里。
早有想法的安德杰森在悉伯尼主动下无措地像个孩子，他脊背一僵，心脏乱跳，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悉伯尼侧头听他的心跳，声音从安德杰森的胸腔传出，他听见她说:
“你的心跳好快。”
“因为你在我怀里。”
“如果是别人呢？”
“那它大概在十六年前就停了。”
悉伯尼笑了，攥住他衣服的手猛然收紧:“人类好奇怪啊，我读不懂你。”
“我喜欢你的心跳，很喜欢。”
他高悬的手在此刻终于落下，两人紧紧相拥，悉伯尼今晚格外性情，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有那么一瞬间安德杰森恍惚地以为回到了六岁的雨里。
安德杰森听见她说，她的家人很早之前遭到了很大的变故，那时她还小，眼睁睁地看着鲜血染红了大半边海。
她说她的家人不喜欢她经常往外跑，她说看见岸上的孩子玩的时候也想和他们一起，她说她有些孤单。
悉伯尼语气平静，表情云淡风轻，仿佛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安德杰森闭眼感受悉伯尼身上发凉的温度，她单薄的身体在怀抱里轻轻发颤，那般的瘦弱。
万千话语如鲠在喉，安德杰森双手收紧把她嵌在怀里。悉伯尼的额头抵在他的颈窝，口中轻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再次看向怀中人儿时悉伯尼已经睡着了，她的眼尾红肿，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湿痕。
安德杰森莫名想哭。
为何命运要如此苛刻一个善良的女孩？
安德杰森缓缓弯身，背起悉伯尼，长发落在他的肩窝，有些痒，女孩还流着泪，落地时发出“哐当”的声音。
他开了间新房，将悉伯尼安置在那里。
他从柜子里拿出条裙子，平放在桌上:
——那是一条很素雅的欧式白裙，细小的珍珠点缀在领口，裙摆边绣着一圈花瓣。
这件衣服是他三个月前无意间瞄见的，不知出于何种心思安德杰森进了那家商铺成为了第一位主动登门的男性顾客。
他呆呆地跟着店家逛圈，迷糊地指了那条裙子，然后打包、掏钱、付款、走人。
甚至从店里出来后安德杰森都是懵的，他低头看向怀中打包好的衣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段时间他总是盯着裙子发呆，愁着如何处置这件衣服，他不会穿，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送。
如今，这件衣服总算能发挥它的用途，他拿起白裙细细地在悉伯尼身上比对。
他皱眉看了半天，心里有些拿不准，裙子好像有点大，不知道穿到身上会不会合适。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纱帘沙沙地发出声音，他搬来木凳窝在床边，点了盏灯，昏黄的色调让氛围显得柔和。
安德杰森撩起悉伯尼额前的碎发，轻柔地将它别在耳后，然后玩闹般地勾了勾悉伯尼的小指。
身边人未醒，他的胆子忽然大了起来，整只手盖在上面与她十指相扣，虚虚地握着。
安德杰森的脸没由来地发烫，倏忽间松开手，他慌慌张张地吹了灯，黑暗中兀地响起了一句话：
“晚安，悉伯尼。”
安德杰森再回到房间时悉伯尼已经不在了。
他冲向前台问房间里的人去了哪儿，那人摇头，递给他一颗珍珠。
“这是那位女士让我交给你的。”
“没说她去哪儿了？”
“没。”
“我知道了，谢谢。”
他昨晚失眠，此时拖着身子回了屋，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细细把玩手里的珍珠。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式的珍珠：
——粉中透蓝，在光下看又有钻石的光泽。
悉伯尼如同人间蒸发般，往后几日安德杰森再没见到她。
那段时间，安德杰森转让了除萨克城外的所有产业。
他打算在这里长久定居。
他在海边建了栋阁楼，每个房间都打了个四方的小洞，他打算安个窗，打开就能看见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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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里进了许多酒，下海的渔民会来照顾他的生意，他也和他们熟络起来。
安德杰森经常会去看海，碰到熟人时会偶尔闲聊几句，走在路上会有人主动打招呼，每逢捕鱼季也有人主动上门送他几条。
他三个月没见到悉伯尼了。
那天，渔民们来阁楼找他喝酒，他们说，萨克人含蓄得狠，从不会告诉对方说“我喜欢你”，他们会送对方他最珍贵的东西。
当时安德杰森就问：“萨克城的女孩一般会送什么东西？”
渔民笑声爽朗：“这谁说得准啊？”
“天底下活着的人那么多，每个人觉得珍贵的东西又有几个会相同。”
有人一贫如洗，金钱就最为珍贵；有人心如萍浮，目标就为最珍贵；有人终身虚妄，那么真心就为最珍贵。
谁能来定义？谁又能说得准呢？
安德杰森喝着酒，思索着。
他一直都在努力扮演萨克城里一位合格的学徒，但他至今没有拿得出手的答卷。
杯中酒饮尽，他脑海中闪过悉伯尼的身影。
悉伯尼最珍贵的东西会是什么？
“对了，小伙子。”渔民凑到他跟前，“有没有婚配啊？”
安德杰森摇了摇头，露出无名指上的戒指。
他说：“在我的家乡，约定相伴终生的人会在无名指上戴上戒指，意为‘我只属于你’。”
“害，我看你条件不错想着给你张罗几个呢，想不到年纪轻轻就有主了。”
安德杰森摇头拒绝。
这款戒指是他在特意回到家乡托人打造的，总共有两枚。
他不太认同萨克人“定情”方式。两情相悦的人若没有猜到对方的用意岂不是要遗憾终身？
喜欢一个人就要大大方方承认，要在万千绚丽烟花下为对方戴上戒指，要让全世界知道。
可安德杰森是个胆小鬼。
渔民肘了肘安德杰森的肩膀：“附近有个庙许愿挺灵的，你要不要去试试？”
“你们不是信仰风暴之主吗？怎么还修庙？”
“那庙就是给风暴之主修的啊，可灵了，地点就在城东，人最多的地方就是。”
安德杰森本不该记下的。
他这一生殷实丰裕，拥有常人所没有的。他没什么想要的。
可他还是来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老老实实地买三根线香，毕恭毕敬地献给风暴之主。
安德杰森最初想许的是[愿悉伯尼平安顺遂一生无忧]的，毕竟女孩哭泣时太让人心碎。
可话到嘴边转了几圈，脱口时却变了味儿。
他许愿。
如果能在一起就好了。
如果能和悉伯尼在一起就好了。
许过愿后，安德杰森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变化，他暗中思忖，果然许愿都是骗人的。
直到某天晚上，安德杰森再次见到了悉伯尼。
女孩安安静静地站在路灯下穿着他送的白裙，像在等什么人。
女孩似有所感，看向他在的地方，声音婉转：“安德杰森。”
天空并没有下雨，可安德杰森觉得胸口有个声音格外大，让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他晃着脑，快步到悉伯尼跟前。
女孩手臂纤细，看到他后将发丝别到耳后，她比之前更白了，在路灯下整个人显得有些透明。
她笑着：“安德杰森，我好想你。”
心跳在此刻彻底失防。
安德杰森有很多想说的，那堆话在喉一涌而出到嘴边却半个子字都吐不出。
放弃挣扎般。他颤抖地掏出戒指，磕巴地开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愿意。”
安德杰森怀疑自己听错了。
悉伯尼比他反应更快，从他手中接过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
“是戴在这里吗？”
安德杰森点头。
她将戴好后的手举到安德杰森面前，笑得俏皮。
“安德杰森，我愿意的。
“我说我愿意的。”
安德杰森忽然觉得愚笨的学徒，终于毕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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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杰森，我不是故意离开的。”
“我只是有些害怕，有些不知所措，不是故意躲你的。”
悉伯尼小声解释。
下一秒，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如同小朋友见到自己最珍爱的玩具，安德杰森狠狠拥抱了悉伯尼。
“安德杰森，我……”
“先别说话，让我抱抱你。”
悉伯尼回抱了他。
答案重要吗？或许吧。
对象是悉伯尼的话，那就不重要了，难怕骗他呢，他也认了，他这辈子只属于她。
她回来也好，消失也好；她喜欢他也好，不喜欢也好，这都不重要。
安德杰森的头埋进悉伯尼冰冷细腻的脖颈，她的皮肤在他的嘴边因紧张颤抖，随后眼泪落了下来。
“你身上好凉。”
悉伯尼挣扎着从怀里出来，轻柔地揩去他的泪。她笑着：“我最珍贵的东西你收到了吗？”
“是什么？”
“珍珠，还有我的……”
话音未落，远处海平面彻底失去边界，海天浑浊成一片暗沉的灰黑，细碎的浪涛层层堆叠。
风暴来得毫无征兆，安德杰森压下身子，护着她，往内城跑。
“悉伯尼！”
巨浪宛如无形巨手，针对性地扼住悉伯尼的腰肢。
风暴将她卷进海里。
安德杰森盯紧掌心，上面残留着余温，他的瞳中刻着悉伯尼的样子。
遗憾、不舍，还有……深深的歉意。
不久后，风暴停息了。
安德杰森喘着粗气，神情怅惘，脸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分明是湿热的却让他的灵魂渗入冷彻寒意。
他分不清是残忍的海水，还是悉伯尼流下的泪。
安德杰森后知后觉地往大海跑去，跌跌撞撞地摸着桅杆。
他恨不得纵身跃进，可脚底生出的恐惧将他死死钉在原地，他低头见那蔚蓝海面，莫名生出恶心。
安德杰森捂嘴干呕出声，腿软的同时跌倒在地，控制不住哭了出来。
他在咫尺岸边，满腔爱意，束手无策。
连奔赴的资格都没有。
他明明不怕的。
他之前分明是不怕海的。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安德杰森忽然想起还有办法，还有人可以救他的悉伯尼。
对，就这样做！
他撑着湿滑的沙砾狼狈爬起，匆匆奔向内城。城内安然无恙，打更的啰鼓声响彻，人们安睡着混然未知风暴早已袭过。
“求求你，求求你。”
“开开门，帮帮我。”
“救救悉伯尼。”
似曾相识的一幕再度上演，安德杰森攥紧拳头奋力地敲响那位老渔民的房门，鲜血顺着手渗进门中。
“怎么了？”
渔民慌乱拉开门，抬眼便是安德杰森的苍白面色。
他的目光涣散，发白的嘴唇喃喃念道：“求你，救救悉伯尼。”
说完，他“扑通”跪下。
渔民弯腰扣住安德杰森失力的胳膊，半拖半揽地架着他，脚步虚浮得不像话。
“求你，救救她。”
“救救悉伯尼。”
他以自己的灵魂起誓。
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换悉伯尼一线生机。
安德杰森当场昏厥过去，待他再次醒来窗外浮起阵阵曦云。他夺门而出，慌乱地连衣服都来不及整理。
门外，渔民正用粗布抹自己额上的汗。
“悉伯尼呢？”
“不知道。嗐，你别提了，我今早去你说的地方捞了，果真捞上具尸.体。”
“你是不知啊……”
后面渔民说了什么，安德杰森已经听不清了。
他拽着渔民的衣领：“在哪儿？”
“在码头。”
安德杰森冲了出去。
——那是一具侵蚀到血.肉.模糊的尸.体，半边都是森然白骨，泡得发白的肉.块附在骨头上像在彰显它之前是个活生生的人。
安德杰森怔愣住，望着那具无头尸的无名指，戒指上质地良好的红宝石反射着光。
周遭人窃窃私语，嘈杂的声音丝毫没有对安德杰森产生任何影响，他与那些人形成了道天然的屏障。
他跪坐其间，众目睽睽下，吻上了森然白骨。
人间温柔一瞬相拥。
他痛恨神明震怒的万顷风暴。
时间在此刻暂停，艾利诺拉和维奥莱特心里发堵，在安德杰森面前出现一面虚空——那是一道无相门。
路过安德杰森时轻轻叹息，他们相视一眼，跃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安德杰森的初恋轶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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