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安德杰森的初恋轶事（四） 月下独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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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诺拉醒来时，脸颊发酸发胀，她从地上起身，淡淡瞥向一旁“装睡”的维奥莱特。
她揉着脸，报复性抬脚，狠狠地踹向维奥莱特的肚皮。
“别装了。”
维奥莱特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艾利诺拉，你这就过分了。”
“队长——”
二人循声望去，船边规规矩矩地立着两人：
一位向他们点头示意，一位笑着朝他们招手。
两人相继上了船。
甲板上，四处散落着绳索、铁钩。深褐色的船板泛着青灰霉迹，黑布风帆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
女孩身穿皮衣，裙摆开叉，酒红色的马尾利落地束起，个性张扬，她的嗓音微哑低沉，透出一股野性。
她伸手，攥住艾利诺拉的手腕，将人拉上了船。
眼前女孩垂眸，分明素未谋面却给艾利诺拉强烈的熟悉感。她试探开口：“露西？”
对方没反应。
艾利诺拉下意识摇头，还未反应，女孩紧紧抱住她。
“呜啊啊啊！”
“队长，我终于找到你了啊，这里好可怕啊！！！”
“你怎么也变老了？”
“我不想变成这副鬼样子！”
艾利诺拉：“……”
同样变老的拉希德：“……”
艾利诺拉此时方懂，维奥莱特的神色为何如此差劲了。
这听着也太伤人了吧。
艾利诺拉怔愣住，手臂悬在上方，缓了好会儿才记起要回抱过去，她从身上摸出来一块粗绢递给露西。
刚爬到船上的维奥莱特不以为然地“嗤”了声，他拍着身上的灰，低声嘟囔：
“明明我也是你队长，怎么没见关心关心我呢？”
艾利诺拉究竟哪里好了？
“欢迎回来，维奥莱特先生。”拉希德走近维奥莱特，“等会儿可以和我们一起去见见安德杰森先生吗？”
她压低声音补充：“这是安德杰森的船。”
艾利诺拉轻轻拍着露西的后背安抚。许久，露西才从她怀中抬起头，妖艳张扬的脸上泪眼婆娑。
她抹掉泪水，擤了擤鼻子，稍稍退开。
艾利诺拉看着反差如此的露西，无奈扶额：“你怎么认出我的？”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艾利诺拉：“……”合着就她一个人看不出来吗？？
拉希德适时打破尴尬：“执行官大人，先去看看安德杰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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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停在控制室门前。露西与拉希德一左一右地分立两侧，各自拎起一大桶水。在艾利诺拉与维奥莱特错愕的目光里，毫无预兆地泼了过去。
维奥莱特猝不及防地呛得出声，唇齿间弥漫着一股酸咸古怪的气味儿。
“这是什么？”维奥莱特骂骂咧咧，眉头拧得死紧，抿唇咂摸品味儿，“不会是没倒的洗澡水吧？”
露西，拉希德一脸心虚地移开视线。
还真被他说中了。
“副队，这是海水。”露西眼神飘忽，“对，是海水。”
“谁家海水是黑的？”
“副队，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你说对吧，队长？”
艾利诺拉抹了把脸，强行忽略刺鼻的腥臭味儿，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伪装。”拉希德解释，“好让安德杰森更容易接纳你们。”
“船长。”她转身叩响紧闭的木门，语气恳切，“我们在岸边发现了两个落水的人，刚刚打捞上来，可以让他们上船吗？”
潮湿的木门缓缓向内推开，木头摩擦地面，拖出一道冗长刺耳的“呲啦”声。
门后的男人，浓密的胡须从下颌蔓延至颧骨，他的头发乱蓬蓬炸开，船长帽歪斜地扣在发顶。
他的胡须是黑的，头发却已全白。
艾利诺拉心里一惊。
才过去多久，安德杰森竟已变成这副模样了？
浊白的眼珠布满血丝，在安德杰森眼眶里缓慢转动，他上下打量二人，眼睫沉沉垂下，阖上了门。
在门缝闭合那刻，沧桑疲倦的嗓音从屋内悠悠荡出：
“留下吧。”
维奥莱特脑中连带艾利诺拉那份预演了十几套说辞，愣是没想到事情如此轻松地落定。
他和艾利诺拉去换了衣服。
他扯了扯身上少得可怜的布料，不由得心生感叹，合着就船长裹得严实，其余人就一丁点布呗。
四人聚在一起，交换各自知晓的“情报”。
“我一醒来就在这艘船上。”拉希德率先说，“露西小姐和我一样，只不过我们都换了样貌在船上共事好久才认出彼此。”
“这艘船一开始只有我，露西和安德杰森，渐渐地成员增多。这艘船始终徘徊在萨克城近海，所有登上这艘船的成员都有一个共同点。”
“都曾在海上遇险。”艾利诺拉接话，“因为悉伯尼死在了海难上。”
“死了？”这件事露西早已知晓，可再次听见，依旧难掩震动。
“嗯。我和维奥莱特已经穿过两扇无相门，可以确定，这里是安德杰森的记忆幻境。”艾利诺拉点头，“只是我们不清楚，将我们拉入此地的缘由，以及离开的办法。”
“喂喂——你们几个围在那儿干嘛呢？”
满身肌肉的水手敲着桅杆朝他们喊话。
众人皆是一惊。
“船长叫你们喝酒。快过来。”
听见这句话，众人心头稍稍松了口气，缓缓起身，缓步穿行在甲板之上。
艾利诺拉攥紧的手掌缓缓松开，露出藏在手心里的刀.片，她的脑中设想了一种可能性。
第一重幻境中时间节点仅有一天，无相门出现前安德杰森处于濒死状态。第二重幻境时间节点拉长至几个月，门出现前悉伯尼死了。
而这里是安德杰森记忆的最后节点:
——倘若幻境中一人身死，接下来是会进入到死去的人的记忆还是脱离幻境？
下一瞬，艾利诺拉的手心传来温凉，待回过神来，刀片早已不见。她呆呆地抬眸，不解的神色氤氲眸中深深地映在维奥莱特的眸中。
“艾利诺拉，你可真幼稚。”
“我没收了。”
刀.片在他指尖打转。接着，他迎着艾利诺拉的注视，抬手远远抛出，在海面上激起水花。
他拍了拍手，笑得坦然：“完美。”
莫名的熟悉感紧紧裹挟住艾利诺拉，她的心跳有些快，怔愣地盯着维奥莱特的侧脸。
他向来从心所欲惯了，艾利诺拉最讨厌维奥莱特这点，可如今隐隐渗出些不知明的心思。
她仍不满维奥莱特，却多了点怨，多了些悔。
艾利诺拉敛下眼帘，小步地走着，心中有个声音叫嚣着，蠢蠢欲动。再看向维奥莱特时，他在身前若无其事地哼着歌，她道：“万一……”
“我不允许，艾利诺拉。”维奥莱特偏头看她，难得认真，“如果真有一天你不得不选择死亡，那也只能死在我手上。”
“走吧。”维奥莱特望着远方接踵而至的暮色，朝她伸出手。
艾利诺拉怔愣片刻，竟鬼迷心窍般递了过去。
未待掌心落实，维奥莱特猛然收紧，掌心交互彼此的温度。
“艾利诺拉，你可真够笨，当初是怎么打败我的？”
“什么？”她并没有听清。
手腕多出的力让艾利诺拉不自觉踉跄，她抬眼，落入一双漂亮的眼情。
艾利诺拉的呼吸在此停瞬。
她见过这双眼睛，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玫红。
在战场，在高塔，在无数不愿醒来的梦里。
记忆中，那人个性张扬，嗜痛喜伤，身上总是带着血，见到她时会舔去嘴角的血，噙着笑问她“要不要打一场？”
脑中画面一闪而过。
“艾利诺拉？”维奥莱特抬手想摸摸她的头。
露西唤着他们:“队长，副队，你们快过来啊。”
维奥莱特身形稍顿，不明所以地收回手。
温凉触感不复，艾利诺拉望向掌心，情绪繁杂。
露西狐疑:“你们愣在这里干嘛啊，快走吧。”
两人各怀心事，一时没答话。
“知道了。”维奥莱特说。
他大步走着，想要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走吧。”他叫着艾利诺拉，声音有些沉。
艾利诺拉跟了过去，视线不自觉往他的手心瞄，那里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
——
待他们到时，处处都是聚拢的人群，陶壶在众人手中轮转，烈酒入喉，响起断续的哄笑与碰杯声。
他们半倚桅杆喝酒，也有的勾着同伴的肩膀高声闲谈，喧嚣铺满整片船板。
抵不过热情，每个人都强硬地分配到了一桶酒。
艾利诺拉无所适从地捧着陶杯坐在角落，露西，维奥莱特和她都没到嘉娜丽黛规定的饮酒年龄。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安德杰森的侧脸。
他的腿直直伸在地面，另一条屈膝蹲起，手掌搭在弯曲的那只膝盖上，一言不发。
白日的霞光褪尽，月亮从漆黑的海平面缓缓浮升。海浪翻涌，碎开点点月色，海风吹来，酒气混着咸腥在夜色里弥散。
船上醉倒大半，安德杰森也没能幸免。
艾利诺拉听说人喝醉前后会有极大的反差，可安德杰森貌似是个例外。
烈酒漫过神经，灵魂迎来片刻失真。
安德杰森招手让没醉狠的船员带“酒鬼”回房休息，他却一如既往地远眺海面。
他继续喝酒，口中絮絮叨叨地咕哝着。
安德杰森摸索了会儿，把珍珠捧在手心，他抹了把嘴，润红的唇瓣轻轻了上去。
安德杰森看起来狰狞极了，他跳到甲板上，似是哭了出来，远远看又像在笑。
他抖擞起精神，单膝往下一压，右臂高高扬起，利落地往下划出一道弧线。
他摊开手掌:“悉伯尼小姐，我是否有这个荣幸与您共舞一曲。”
转瞬，安德杰森脚下旋身，衣摆随回转扬起，一晃落到了对面的位置。
手腕柔婉地弯折抬起，他的手掌轻搭身侧，声调轻轻放软，恍若呢喃:“我愿意。”
安德杰森又回到原来的位置，手臂环起，他的臂弯里什么都没有。海风穿堂而过，外套随旋转在空中扬起，于月下纷乱晃动。
他微微垂首，目光落在那片空荡的臂弯。他口中断断续续地哼着歌谣，脚步进退回旋，像是真的有一个人正依偎在那里，同他踏着节拍起舞。
他自顾自跳着，全身心地投入一场盛大的哑剧。
这一幕，让在场的四人都看呆了。
末了。安德杰森重重摔在甲板上，摸索身旁的酒壶，摸到后他的手臂高高举起，澄亮的酒液顺着壶口流下浸透胡须。
他咂了咂嘴，未品出酒味儿。
“人总是贪心的，许下的愿会随着欲.望一点点加重。”安德杰森说，“第一眼见她，想着能远远看见她就够了，后来赚了点小钱我又想要是能陪在她身边就好了。”
“后来她对我说‘她喜欢我的心跳’”安德杰森傻傻地笑了，“那时我的脑子跟炸掉一样，我就开始贪婪地索求，向神明祈愿如果能和她在一起那可真是太棒了！”
“我总是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家乡的烟花是极美的，它升到天空时，溢彩的流光会映在所有人的脸上，她肯定会很喜欢的。”
“她说她喜欢海，我就在海边买了栋阁楼，她喜欢我就开心，不喜欢我就再建，我有很多很多钱，她开心就好。”
似是醉得厉害，他的话前言不搭后语。
要是他当时死掉就好了。
要是她没有救他就好了。
要是他没有想再见到悉伯尼就好了。
……
诸多想法自他脑中一闪而过。
太阳本该高悬于空，不可窥看。是他私心想要留住那抹光，是他贪欲深重妄想独占。
他舍不得悉伯尼。
最后，他晃了晃脑袋:“如果那时没有许愿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安德杰森的初恋轶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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