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之前[西幻]》欲揽碎月

8、安德杰森的初恋轶事（二） 喜欢是见到

　　“满意了？”维奥莱特偏头望向阴影里的艾利诺拉，“现在可以收起你那该死的怜悯心了么？”

　　艾利诺拉没有说话。

　　她确认了少年是安德杰森，而他们所见证的正是属于他的记忆。

　　她不明白凶手的用意，若只是单纯想杀.人，为何要不遗余力地创造出记忆幻境。

　　“想什么呢？”维奥莱特开口，“谁告诉你这一定是凶手做的？”

　　“你有眉目？”

　　艾利诺拉抬眼凝视着他，眼底浮现起一丝期待。

　　“有啊。”

　　维奥莱特唇角扬起，眼尾的小痣随笑意轻轻牵动，他往前半步，俯身逼近艾利诺拉。

　　“可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不如你求求我？求我，我就考虑考虑要不要告诉你。”

　　艾利诺拉指节攥紧，盯着维奥莱特那副促狭又沾沾得意的模样，一股无名火莫名涌上心头。
　　她真的很想给他几拳。

　　艾利诺拉平复呼吸，唇瓣微微颤动：“我……”
　　她开不了口。

　　“噗嗤。”

　　维奥莱特耸肩，笑意微敛:“骗你的，我也不知道。”他凑近艾利诺拉：“队长大人可真好骗啊。”

　　艾利诺拉敛下目光，心里暗自发誓，以后再信他就不叫艾利诺拉。

　　“喏。”维奥莱特没事人儿一样冲她抬了抬下巴，递了个眼神，“他出来了，要不要跟上。”

　　艾利诺拉沉默地走开，药水的牵引让维奥莱特向前踉跄几步。他揉了揉发疼的手腕，忍不住吐槽：“脾气真大。”

　　艾利诺拉：“……”

　　“幼稚。”她淡淡扔下这句话。

　　维奥莱特不置可否，在后面冲她的背影挥手:“彼此彼此。”

　　男孩跑得快极了，两位执行官险些没跟上，在他拐进小巷的刹那，周遭环境发生了畸变。

　　安德杰森如人间蒸发般不知所踪，死胡同的尽头有一扇门，定定地正对着两位执行官。

　　白、金、黑三色的细小颗粒纠缠着向内聚拢，在门的中心形成一个漩涡。

　　艾利诺拉低声吐出:“这是……无相门？”

　　维奥莱特在漩涡前站定，直直地伸出手臂，闭上眼斟测，眼尾染上抹淡金色的流光。

　　不一会儿，他睁开眼：“就是普通的门径，要进去吗？”

　　两人交互眼神，相继跃进。

　　进入无相门的瞬间，是一阵天旋地转。从门中出来后的两人仍是那副老气横生的模样，可场景却变了天。

　　维奥莱特的肚子像是被踹了几脚，他捂着发晕的头，强忍恶心从地上爬起来。他骂骂咧咧：“谁造的破门，连嘉娜丽黛半点都比不上。”

　　艾利诺拉也不好受，仰躺在地上，这种感觉让她回想起初到萨克城时砸晕丢海里的经历。

　　“喂，你没事吧。”

　　她不说话，迷茫地朝维奥莱特眨眼。

　　“该死，不会又傻了吧？”

　　维奥莱特生无可恋地扶额，凑上前握紧把她从地上捞起来。

　　“你说了脏话，我要告诉嘉娜丽黛老师。”
　　艾利诺拉凝视着他，一字一顿。

　　维奥莱特：“……”
　　维奥莱特：“…………”

　　维奥莱特气笑了，他好心把人从地上捞起来，半点好处没捞到就算了，还被威胁要告老师。

　　“艾利诺拉，以后再救你我就是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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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翻了五六遍，真的没你要找的人呐。”开口的人谄媚地笑着，手心接过货币后，脸上的褶子更甚，点头哈腰：“谢谢，谢谢老板。老板有事再来找我。”

　　那人屁颠屁颠地走远后，男人终于卸下全身力气软靠在墙上，他似乎很久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了，眼角下的乌黑触目可及。

　　他从胸口的内衬掏出一个金色打底，绣着粉边花纹的福袋。
　　这是他特意找人做的。

　　男人轻轻摇了摇，将东西倒在手心，那是他陆陆续续攒下的珍珠，估计有十几颗。

　　他取出最大最富有光泽的一颗，小心又珍视地贴近心口。

　　那个男人是安德杰森。

　　天空下起细软的微雨，路灯下的身影模糊，自异乡来的他低下头，思绪拉长。

　　他讨厌下雨。

　　他讨厌逢雨前胸口前隐隐作痛的伤口，讨厌雨带给他的无力，讨厌雨后空气中阴冷潮湿混着血腥的气味儿，讨厌雨的一切。

　　十六年前，安德杰森是一条人人喊打的丧家犬，任谁都能来踩上一脚。如今，他摇身一变成了远近闻名的大老板，却找不到心爱的女孩。

　　他静静地伫立在原地，闭眼体会雨滴落在身上的感觉，每当这时候，尘封已久的记忆魔盒便会打开，那位金发少女会在梦里如期而至。

　　梦里，他和女孩共撑一把伞，两人相隔不远，却无法看清彼此的脸。

　　珍珠再度回到福袋，安德杰森莫名有些庆幸，过去的十六年里他无数次辗转奔波，见证、拥有、失去过很多。还好这颗珍珠他从没有弄丢。

　　他在原地滞留了很久，久到身上开始发冷，积水漫过脚趾，他终于迈开脚步，步入阴冷潮湿的夜里。

　　他敛着呼吸，脚步莫名顿住，声音不受控制地冒出:“你在看什么？”

　　“……”
　　女孩安安静静。

　　雨幕之中，湿软的白色裙摆贴在她的线条纤长的小腿，她的肤色素白耀眼，正赤脚踩在积水里。

　　她抬起头，与安德杰森对视。

　　眼前的女孩朦胧美好，心脏撞破了长久封锁的闸门，他的呼吸微涩，错愕与欣喜间他颤颤巍巍地开口：“悉……伯尼。”

　　湿发贴在女孩脸上，雨珠顺着她的下颔缓缓滴落。那双粉眸在看清他后眸中蕴起极浅的笑意：“原来是你啊。”

　　这个笑并没有持续太久，悉伯尼重新望向茫茫海面，十六年的光阴过去，她的模样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安德杰森偷偷用手比对了下身高，他比悉伯尼高了一个头。

　　过去女孩弯腰他才能与之平视，现在的他低头便能看到女孩的眼睛。

　　真好啊。

　　安德杰森双手撑着桅杆，在悉伯尼身旁站定，憋半天问了句:“你家在哪儿？”

　　“这里。”
　　“萨克城就是我的家。”

　　女孩有些答非所问，可安德杰森喜欢得紧，一股脑地问了许多问题。

　　那些问题蠢到安德杰森再次品味起来也仍然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

　　一开始，悉伯尼只是简单地摇头，点头，后来也学安德杰森开始说话，用一些简短的词汇来回答问题。

　　他没头没脑地问:“你喜欢海吗？”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这句话，可能他眼中记录的无数的悉伯尼总在用不同的神色看海吧。
　　他莫名想要一个答案。

　　悉伯尼怔愣片刻，点头:“那是我的家。”

　　“你现在看起来过得很好，我很开心。”

　　安德杰森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满脑子都是悉伯尼这句话。

　　他傻傻地笑着，全身的血脉都似在贲张，所有想法在看到悉伯尼浅笑后全都荡然无存，滔滔江水付东流地抛在脑后。

　　他其实还想问很多问题，诸如“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下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你有没有在某一瞬间想起过我”。

　　她会吗？不会吧。
　　会的吧？

　　悉伯尼半撩长发，望向安德杰森的眼睛：“今天很高兴，我要走了。”

　　“去哪儿？”
　　“回家。”

　　“我可以送你回去吗？”
　　说完后，安德杰森觉得自己太过冒昧，可却又不想错失机会，窘迫又期待地看着悉伯尼。

　　她没有答话，周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安德杰森不敢再看悉伯尼的眼睛，视向移向她的影子，时间每过一秒眼中的沮丧就加重一分。
　　终于，安德杰森按捺不住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担心她，想送她回去，想再见她，想她能够多陪陪自己，哪怕只有一秒。

　　他说不出口了，这件事情关心的重点不是提出建议的人怎么想，而是接受建议的人的看法。

　　“我……”

　　“安德杰森。”悉伯的嗓音婉转清浅，“我们还会相见的。今晚很高兴，谢谢你以及……再见。”

　　她赤脚踩着水，在雨中缓慢地挪移。最开始的背影在安德杰森眼中是一个小圆，悉伯尼每向前一步，那个圆就变小一分，后来变成了小小的点，直至再也见不到了。

　　心跳几近跳出，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应该回一句“再见”。

　　于是，他闷着劲儿向前跑，边喘边喊，脸上挂着傻笑。

　　也不管悉伯尼有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实在没有力气才慢慢停下，双手拢在嘴边，高声呐喊：“下次见！悉伯尼！”

　　“再见！”
　　“再见！”
　　“晚安！”

　　回到旅馆，安德杰森简单地冲洗过后侧躺在床上，被子一把拉过头顶，他的笑声闷闷地传出。

　　他有预感，今晚绝对会睡个好觉。

　　一早醒来，安德杰森发烧了。往后几天他都在码头侯着，不过都没有见到悉伯尼，这倒是个好兆头。

　　至少，不会把病传给她。

　　再次相见那天，安德杰森提着一大个粗布袋子，东西沉甸甸的，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直线。

　　临近悉伯尼时，安德杰森望着女孩的侧脸良久才迟迟唤出她的名字。

　　粗布放在地上，安德杰森细心地匀平每处褶皱：
　　——那是一堆色泽明亮圆润饱满的珍珠。

　　上次见到悉伯尼后他走遍萨克城每家卖珍珠的地方，他挑了很久，质地手感都是绝佳的。
　　可他觉得远远比不过悉伯尼送给他的。

　　他私心地将那颗珍珠藏了起来。

　　悉伯尼眉头微皱，狐疑地开口：“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安德杰森笑着解释：“行商最讲究的是诚信，有句话叫‘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十六年前你‘借’了我几颗珍珠，现在我还给你，多的那些算做利息。”

　　悉伯尼问：“这是撇清关系的意思吗？”

　　安德杰森笑着看她的眼睛：“针对目前的情景，这是我想要维持一段关系的请求。”

　　悉伯尼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撇撇了嘴：“你好难懂啊。”

　　他看着悉伯尼从他手里接过那袋珍珠，双手捧着它们的样子像是不谙世事的天使。

　　安德杰森不禁感慨世界上怎会有如此可爱美好的女孩。

　　他想让时间慢些走，最好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好让他们可以在有限的岁月里走完人间的春秋四季。

　　不。安德杰森在心里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想。
　　只要能远远看上女孩一眼已经很满足了好吧。

　　只要能见到她就够了。

　　悉伯尼对他眼底翻涌的期待毫不知情。

　　她踮起脚，双臂微微倾斜，珍珠顺着臂弯簌簌坠入，尽数消散在深色的海中。

　　安德杰森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布袋粗糙的触感。

　　她这是什么意思？不喜欢这份礼物么？
　　渐渐安德杰森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又笑了起来。
　　这才是悉伯尼啊。

　　他开始庆幸，庆幸自己赚了很多很多钱，让他经得起悉伯尼的随意挥霍。

　　安德杰森莫名想为她做点什么，可她看上去什么都不缺，安德杰森一时泄了气。

　　“我该走了。”

　　安德杰森笑着对她说了句“再见”。

　　后面几天安德杰森都如愿见到了悉伯尼，他们聊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不再是安德杰森一个人的自说自话，悉伯尼也学着分享自己身边的趣事。

　　短短几夜，从无话可说变得无话不谈，他们一起逛街、散步、畅谈人生。

　　一切都显得如此美好和谐，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萨克城的雨下得出其的大，安德杰森不得不撑着伞出门，女孩仍安安静静地伫立在岸边。

　　他高高地举过雨伞撑在悉伯尼的头顶，靠近她时他的鼻头没由来地泛酸。

　　他轻轻地唤悉伯尼的名字。

　　第一遍。
　　女孩没有反应。
　　第二遍。
　　女孩没有反应。
　　第三遍、第四遍。
　　女孩依旧没有反应。
　　……
　　安德杰森不气馁地又唤了一遍，这次女孩答应了。

　　她很轻很轻地“嗯”了声，声音弱弱的，安德杰森莫名咂摸出了悲伤的滋味。

　　他看向悉伯尼。

　　女孩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似乎注意到了安德杰森的目光，她的两脚并拢，脚趾不自在地动了动。

　　安德杰森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他注意到悉伯尼泛红的双眼，眼泪正半含半落地盈在眼里，让人很想把她用力搂在怀里

　　“安德杰森，什么是喜欢呢？”女孩没头没脑地问着。

　　安德杰森想了半天，弱弱地说:“在见到她时莫名加快的心跳可能就是喜欢吧。”

　　悉伯尼认真地点头，又问:“你见到我时心跳会加快吗？”

　　她问得认真又直白，安德杰森的脸恰如火烧，一个劲儿地点头:“会。快到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

　　“那你喜欢我吗？”

　　安德杰森脑中名为“理智”的弦断得彻底。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有些问题本身不需要答案，有些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他觉得自己不再满足于远远地瞧她。

　　他想要陪着她。
　　说他贪心也好，不配也罢。
　　他想要拥抱悉伯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