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血色约邀（四） 于风暴中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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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海妖控制了！
什么时候？！
露西的大脑高速运作，终于在海量的信息中找到了唯一合理的答案——
眼睛。
她将库尔逊兄弟俩安顿在一块巨大的岩石背后，嘱托他们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和任何人的眼睛对视。
露西从地上捧起一手泥沙，绕到维奥莱特身侧，将泥沙抛向维奥莱特的眼睛。
维奥莱特身形滞顿，伸手摸掉了那滩泥，暗棕下露出那对玫红的眸子。
“干得漂亮。”他说。
装死实在太没新意了，如此觉得的海妖突然笑了起来，她清空了嗓子，高声歌唱。
海水如聚拢了灵魂，开始自发形成漩涡，有意识地靠近海妖。
海水越聚越大，曲儿也渐渐行进高潮，海妖位居海浪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维奥莱特和露西二人。
她挥动右臂，右侧的小型海浪“嗖”地冲向他们。
海妖有节奏地指挥着，看两位“未亡人”最后徒劳的角逐。
兴许“游戏”终有腻烦的时候，她的眸子渐渐敛散出粉金。
她的手臂高高抬起，降下了更大的“风暴”。
海浪的面积太大，维奥莱特和露西怎么打配合都是死路一条。
无法，只能硬抗。
露西从袖兜里掏出崭新的魔法符，这是出发前嘉娜丽黛留给她的。
维奥莱特瞬间会意，两人的手合放在符上，在浪潮逼近的瞬间用魔法加固了符咒的威力。
浪潮比他们想法中要强得多，维奥莱特两人嘴角都渗出丝丝血迹，腥锈味儿在口中挥之不散。
月亮正圆高悬于空。海妖见状加大浪潮，保护罩在数不尽的海水下皲裂出几道裂痕。
只听“咔嚓”一声，保护罩碎掉了。
海水冲刷着他们的身体，维奥莱特咬着牙仰躺在地。
海妖眼睁睁地靠近，他费力地抬起手，想要再次汇聚起魔力。
可那零星的魔力仅汇成个小小的光球便在手心散开。
海妖逼近他，想要去吮他颈上的血。
“咻——”
寒光再次闪过。
维奥莱特的眼前闪过一抹银白身影。
那人白发尽散腰间，手中染血的剑在月光下闪着辉光。
那人挡在维奥莱特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维奥莱特的心脏忽然跳动得很快，欣喜地跃动成鼓点。
他想要起身，迫于伤势只能在地上苦苦挣扎，尾音染上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他从胸腔闷闷地挤出几个字：“艾利诺拉。”
是你吗，艾利诺拉？
那人侧过身。
黄金般的瞳孔嵌在维奥莱特无比熟悉的那张脸上。
他听见艾利诺拉很轻地笑了一下。
维奥莱特心跳一时停滞。
那是艾利诺拉。
而那双眸子
——是于风暴才诞生的黄金之瞳。
维奥莱特忽然笑了。
这才对嘛。
艾利诺拉。
他的好搭挡。
他的“一生之敌”。
确认众人无事的艾利诺拉侧过身，染血的剑不知何时回到她的手中。
她的肩腕高高抬起，剑尖在月下潋滟，那双黄金般的眸子平淡，冷漠地盯着海妖，等待着为她降下最后的死诰。
海妖不以为然地哼笑出声，手中汇聚起的漩涡直直地朝艾利诺拉一涌而下。
艾利诺拉借力起跳，银白的长发伴风飞舞，每步都踏在可落脚的岩石上。
海潮步步紧逼，好几次与她擦肩而过。
海妖不知疲倦地追击，艾利诺拉渐渐感觉有些吃力，她的速度再快，体力也有耗尽的时候。
过了这么久，海妖的脸上非但无丝毫倦色，那股无聊的烦躁也显露出来，就像看惯了羔羊固有表演而失去耐心的猎人。
维奥莱特喝下治愈药剂，手一把抹掉唇边的血污，他静静地凝视着艾利诺拉在黑夜中穿梭的身影。
她举步轻盈，同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如同银闪的蝶。
他将剩下的药剂丢给露西，嘱咐她保护好库尔曼兄弟俩。
维奥莱特的视线转向海妖，她在海幕上静默不发，海水自她的掌心涌出，自发地形成长锥刺向地上的身影。
海妖的心思全在艾利诺拉身上，这也让维奥莱特有机会看向她的眸子。
他发现，侧面注视海妖的眼睛没有任何副作用。他还发现，那只海妖的眸子空洞、无神，机械重复地遍遍模仿。
吸收，发出，瞄准，化形。
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像极了他遇到的某个人。
维奥莱特的目光再次回到艾利诺拉身上，她似乎突破了体力阀值，额上的冷汗缓缓滑落融入唇角的血丝。
那双黄金眸熠熠生辉，灼灼不灭。
海妖彻底厌烦了“你追我赶”的戏码，手臂高高举起。
海岸雷声轰鸣，层叠黑云混着闪电与凸起的海“心”连为一体。
她粉金的眼瞳中闪过杀戮，再次瞄准艾利诺拉，海水幻成的尖锥混着电，比此次任何规模都要大。
水钉自上而下刺向艾利诺拉，海水也翻涌而来。
库尔曼缩在库尔逊怀里发抖，露西掏出符咒在原地简单汇起保护罩。
她想不明白。
海妖最初不是冲着库尔曼这孩子吗？
怎么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只逮着她的队长杀？
不对。
没有下死手。
反而像是对对手实力的一种验证，一场名为“角逐”的恶趣味。
露西是在海水冲击到保护罩时才意识到的，她画符能力是公会中上游的水准，加上她的学术不精，倘若真的遇到这种级别的海灾，不出五秒，保护罩必破。
可这么久了，保护罩一点裂缝都没有，反倒有增强的迹象。
露西回过神，凝视着维奥莱特的侧脸，她看到金色的咒纹从他的掌心涌出，为他们不断加强保护罩。
而咒纹的另一边向外直直延展过去。
她发现，那是艾利诺拉在的地方。
维奥莱特全身蒙上一圈金光，低声呢喃着露西听不懂的语言。
露西不知道的是，他在水钉降下那刻就和艾利诺拉开启了感官共享。
她更不知道的是，共享后的维奥莱特感觉到的是无比沉闷的窒息感，他耳膜听到的是海水的流动，他眼膜感觉到的是蛰眼的咸。
他的心里蓦地泛酸，酸达到某值后竟也有了发苦的滋味。
不详的预感笼罩他的全身。
“艾利诺拉？”
……
“艾利诺拉？”
……
“艾利诺拉？”
……
无人回应他。
维奥莱特固执地去赌那渺茫的可能性，他调出魔力，金色的咒纹从他身体里抽出。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血，双腿发软地有些站立不住，他又唤了艾利诺拉的名字，
“哗——”
回应他的是剑锋劈开海水的声音。
水钉在空中凝瞬，下一秒，自发裂出两半，幻化的形状在一瞬土崩瓦解落地迸溅水花。
艾利诺拉握拳，掌背自嘴角掠过，抆过渗出的血。
她冲维奥莱特点头示意，交互眼神。
维奥莱特半跪撑地，接收到她眼神后，将按在心口的掌心移开，对准艾利诺拉隔空打了个响指。
他浅浅地弯了下嘴角：“艾利诺拉，你又要欠我人情儿了。”
只见艾利诺拉腾空跃起，每跃一步，都有金色的台阶在空中轻轻托住，她提着剑冲海妖砍去。
海妖察觉她的意图，闪身躲去，未待安定，艾利诺拉提着剑再次向她劈去。
一来二去几回，海妖厌恶地呲着牙，狠狠地剜向艾利诺拉。
海妖瞄准着艾利诺拉再次汇聚起潮水，水钉在擦过艾利诺拉时旋了个弯，径直刺向施展魔力的维奥莱特。
维奥莱特身心投入在艾利诺拉身上，一点保护措施都没有。
他闭上眼，心中问候了嘉娜丽黛千百遍，他发誓之前是他愚蠢、无知天天和艾利诺拉掐架让老师生气，希望他死后嘉娜丽黛不要计较他的错，也要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迁就艾利诺拉。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袭来，他睁开眼睛，一抹银白的身影牢牢把他护在身后。
维奥莱特心跳加快。
默默收回那些话。
艾利诺拉反手握剑，巨烈的冲击让她有些吃不消，额前的碎发一绺一绺贴在她的脸上。
“嗬——”
手腕猛地回旋，水流竟奇迹般地反弹回去。
海妖似是也未料到这出。
抛出的利刃最终变为伤害自己的武器。
她气急败坏地咬着牙，海面上顿时隆起无尽水柱，连接天地海三方。
天空诡异地下起雨，时间仿若静止般雨水凝结在空中。
露西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哑着声，什么都说不出。
每一滴雨水的大小都不同。
每一滴雨水里都有彩色的画面。
艾利诺拉来不及多想，再度跃起直冲海妖而去。
海妖早有防备，大手一挥，没有画面的雨珠猛地刺向艾利诺拉。
艾利诺拉极速闪躲着，在空中近乎画了诸多半圆。维奥莱特一边给自己套上保护罩，一边控制和加强艾利诺拉的保护罩。
那些雨珠似有自己的意识，个个紧跟艾利诺拉，它们四面八方袭来将艾利诺拉围困，刺入保护罩，在上面迸裂出细细银花。
保护罩裂开，黑暗里金色的碎片犹如炸开的花瓣。趁此空隙，雨珠倾盆而下将艾利诺拉团团围住。
起先，还能听到水珠与剑身碰撞的声音，渐渐地，声音稀薄起来，归于沉寂。
海妖俯瞰着，眼睛蒙着雾，遗憾地收回视线，叹息这过于早死的羊羔。
待她收手，艾利诺拉已不在原地，忽尔，身后风儿呼啸，她猛地转身。
那抹银白的身影提着剑往她后背狠狠砍去。
海妖痛苦地悲鸣出声，妍红的鲜血倏地涌出。剑锋劈在她的脊椎，森然见骨，剑伤附近是腐黑的肉，内里却见粉。
艾利诺拉手中提前，逆着光，冷漠地看着海妖因剧痛蜷成一团。
有人告诉过她要敬畏生命。
她不打算要海妖的性命。
艾利诺拉无心目睹，顺着金色阶梯步步迈下。
维奥莱特迎了上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海妖在空中狂笑，艾利诺拉的眼睛猛地睁大，她的胸口涌出鲜血，失焦的黄金瞳中不可思议地注视着海妖的手臂。
——海妖单手捂着渗血的眼，那里被她亲手挖下，眼眶没有眼珠的支撑显得干瘪，眼角的血直刺刺地流满了脸。
海妖张开尖牙，咀嚼着眼珠，异常伸长的手臂贯穿艾利诺拉的右胸，五指在她胸前挑衅地伸张。
“艾利诺拉/队长。”
艾利诺拉垂眸，冰冷的手掌抚过海妖的黑指，覆上她的手腕。
海妖的笑容在脸上凝滞，她恐慌地想要抽出手，却被艾利诺拉死死攥紧。
“不……”
“不可以……”
“你说好是……”
海妖摇着头，巨大的力量汇聚到艾利诺拉掌心，刺痛着海妖的手骨。
“啊啊啊——”
惨叫声划破天际。
海妖的手臂化成齑粉，火焰从她的手臂引至整身，她扶着头在火中哀嚎。
艾利诺拉背对着海妖，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她提起剑，于烈火外冷眼旁观，海妖仅剩的眼珠在粉金和浊白来回切换。
艾利诺拉狠狠将剑刺穿她的身体，烈火围绕在她身边，将尸骨烧成灰烬。
直到烈焰燃尽，艾利诺拉才缓缓起身，眼睛恢复成清凌的蓝。
她迷茫地眨眨眼，在维奥莱特的身前站定。
“合作愉快，搭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