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之前[西幻]》欲揽碎月

15、血色约邀（三） 为爱（？）

　　（本章含微恐内容，请谨慎观看）

　　不远处的岸边传来一阵歌声儿，听清曲儿的那刻库尔逊抚弄库尔曼后脑勺的手停了下来。

　　他望向海的另一边，神色古怪。

　　“哥哥！哥哥！可以让执行官姐姐和我们一起捕鱼兽吗？”库尔曼扯住库尔逊的裤腿轻轻晃动，小脸因仰视而泛着充血的红，“可以吗？可以吗？”

　　库尔逊被缠得无法儿，只得应下，他远远地望着屁颠颠上船的背影，无奈扯了扯嘴角。

　　他转头对执行官说：“执行官大人，一起来吧，很有意思的。”

　　一行人按步就班地上了船，在即将踏上船的前一刻，艾利诺拉高悬着的脚很重很重地落在踏板上。

　　她不明所以地愣在原地，只觉四周的空气都凝固几分，透着渗人的凉意。她下意识侧身，迎面对上了一双黄金般的眼睛。

　　那双眸子空洞、沉寂，绝望与希冀在里胡乱地交织。可它静静地停在那里，却如火光，灼灼不灭。

　　海风挟着咸意拨弄着艾利诺拉的发丝，她促狭地眯起眼和岸上的人对个正着。

　　白布裹紧了那人的脸，如炯的目光在艾利诺拉的身上落定，她的嘴唇张张合合，沉闷沙哑的声音透过白布传出，分明隔了千里，那话仍无比清晰地落入艾利诺拉耳中。

　　“找、到、你、了，艾、利、诺、拉。”

　　艾利诺拉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剑，可那人只是定定看她一眼便消失在原地。

　　整个过程前后不过一秒。

　　艾利诺拉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可那股恶寒久久不散。

　　莫名的熟悉感至今历历在目，冥冥中还有近乎短暂的稀薄共鸣——
　　孤独、迷茫，和孤立无援的绝望。

　　“大姐姐，快过来坐下啊。”库尔曼抬头，小手朝她挥着，热情极了。

　　“来了。”

　　艾利诺拉勉强收回视线，心中的古怪还未完全散去，在库尔逊的招呼下上了船。

　　库尔逊静候她上船后才开始哟喝。他灰雾色的眼睛不经意地扫过面前的蓝花，它状似鸢尾，安安静静地悬在方才艾利诺拉的位置。

　　他目光暗沉，眼中的雾气更加明显，直至紫黄色的火焰从根//部将鸢尾燃尽才勉强收回视线。

　　等他回去后，艾利诺拉已经坐到了维奥莱特的身侧，库尔曼叽叽喳喳地执行官们面前讲着故事。

　　“在说什么？”他的手按住库尔曼的头，笑着靠船坐下。

　　“在讲怎么捕鱼兽，”库尔曼胡乱地拔弄头发，满脸不服气，“还有！哥哥！别总摸我头，会长不高的！”

　　笑声闷闷地从库尔逊的胸腔传出，边回边在他的头上又揉了一把：“好好好。”

　　他的目光又落在艾利诺拉身上：“执行官大人在想什么？”

　　艾利诺拉摇头，心思却不在这里，满脑子都是那双黄金瞳。

　　她从未见过这双眼睛。

　　可那人看她的眼神却似故人。

　　鱼兽迟迟未现身，海上的天气却已无常，烈阳方才高照，此时众人围上了火炉。

　　库尔逊解释这是正常的，鱼兽与海妖同源，久居深海，不喜露面，它们每一次翻跃都会掀动底海带来温度变化。

　　海面风动，他们披上小毛毯簇拥着围炉夜谈。星星高悬于顶，远处传来渔夫的歌谣，惹人昏昏欲睡。

　　维奥莱特打小怕冷，他的嘴里呼着白气，眼皮半睁半阖：“快一天了吧，怎么连条鱼的影子都没见到？”

　　兄弟两人也觉得奇怪，照平常，现在就已经捕到鱼兽上岸去准备祭祀了，哪犯得着在这里挨冻。

　　库尔逊讪讪地打趣：“兴许那鱼兽知道祭祀到了在睡回笼觉吧。”

　　这个笑话并没有活跃多少气氛，船只在海面行驶，雾云笼罩天空半点月光也透不出来。渔民在岸上哼着歌，惹得众人昏昏欲睡。

　　艾利诺拉随船只摇摆着，她的脑袋越来越重，清凌的眼睛少见地有了迷茫。她的身体里仿佛有个小人，一直叽叽喳喳说得不停：

　　“有了这把短刀就可以拯救世界吗？”

　　“等我回来后也可以像哥哥姐姐们一样玩了吗？”

　　“不怕不怕，放轻松，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一定可以成功的，到时候哥哥姐姐就会陪你玩了，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不怕不怕……”

　　“□□□，不怕……”

　　那道声音如同雏鸟嘤咛，颤抖着，越来越小。

　　“醒醒，快醒醒！”

　　“风暴来了！”

　　库尔逊的声音穿透艾利诺拉耳膜，她费力地睁眼，身上如同注满了铅，手指黏..腻的触感让她有些不适。

　　她动了动手，没挣开。在搔痒的疼痛下逐渐清明的眼睛和海里的“玩意儿”对个正着——

　　一只海妖朝她身后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口中的尖牙刺破艾利诺拉的手指，恶狠狠地瞪圆双目。

　　“……”

　　艾利诺拉忽然觉得海妖格外眼熟，不可遏制地靠近想要抚弄她的头。

　　“艾利诺拉，回来。”

　　维奥莱特轻呷一声，半搀半扶地把她从地上捞起，让人靠在他的怀里。

　　露西张大嘴巴，平静的海面顿时翻涌起巨浪，万顷海潮推搡船只，随时随地要翻覆海下。

　　库尔曼蜷缩在哥哥的怀里，他们家世代在海上捕渔，可他自记事起就对风暴有种莫名的畏惧，现在更是脸色发白，紧紧攥住哥哥的手，只露出一双眼睛。

　　海妖的利爪在木头上划出长短不一的“刺啦”声，她爬上船，别有目的地扫视众人，玫红色的海澡与发丝融为一体凌乱地贴在她的脸上。

　　库尔曼齿后发酸，哭喊着埋进库尔逊的怀里：“哥哥，我怕！”

　　这一声哭出来，皆是灵台倾颓的众人方才有了动静，露西挡在库尔曼的前面，遮挡了他大半的视野。

　　海妖浊白的眼珠在眶内骨碌碌地转着，发散的目光定定落在库尔曼手腕的红绳上。

　　她大刺刺地咧着嘴，露出整整两排森白的尖牙，细长的红舌缓缓滑出，慢悠悠地舔过唇角，像是在看肥美的羊羔，随时准备饱餐一顿。

　　“抓到你了。”

　　海妖在地上匍匐爬行，张扬舞爪地扑向库尔曼，“我要吃了你。”

　　航海这么多年第一次碰到海妖袭击，袭击对象还是自家弟弟，库尔逊的大脑一片空白，慌乱间捂住库尔曼的耳目。

　　利爪刺入的痛感没有来临，库尔逊睁开眼，目中闪过一道寒光。

　　艾利诺拉侧身挡在他们面前，通体雪白的剑身划过海妖的身体，她的头重重向后扬去，胸口顿时出现一道又长又重的血..痕，可奇怪的是海妖一滴血都没有流。

　　玫红与苍白的配色再加上下..体通体黝黑的鳞片横倒在甲板，海妖脸上的表情僵固，颇有筹谋归虚的感觉。

　　正当众人松口气时，风暴再次袭来。翻卷的浪潮直直打向船只，万顷巨浪从他们身后袭来，海妖的“尸.体”在沾到水后竟也奇迹般动了起来。

　　艾利诺拉收回剑，身前是复活的海妖，身后是即将倾覆的浪。

　　她心下一动，将库尔曼横抱在怀，脚尖一点在海面跃动。

　　维奥莱特从手中唤出咒纹，齐齐缠在露西和库尔逊的手腕，学着艾利诺拉的模样纵身一跃。

　　巨浪在下一秒覆下，船只瞬间四分五裂，众人借由跳跃的惯性和海浪的强作用力落在一旁的岩石堆。

　　“咳咳咳——”

　　海水混着咳沫从众人口中咳出。

　　艾利诺拉跪在地上，强烈的摩擦刮破她的小腿，渗出星星血珠。她放松臂弯，垂眸望向怀中的库尔曼，他毫发无伤，脸色霎白，尚且惊魂末定，像个鹌鹑一样缩着，颤颤巍巍地叫“大姐姐”。

　　其他人强忍着擦伤从石头上爬起，艾利诺拉也站了起来，望向大海。

　　船只已不见踪影，海面上徒劳地飘着几块残骸。艾利诺拉向前，雾云也跟着散开，露出月亮真实的面目。

　　她弯下腰，垂手探下海面指腹碾过那层松软泥沙。她初步判断，这是那天她落水的地方。

　　“大姐姐。”库尔曼小声唤着她，海水浸透他的全身，苍白的小脸上沾了零星泥沙，看着脏兮兮的，他双手环抱着自己又小声唤了句，“大姐姐，别离我们太远。”

　　艾利诺拉心中一暖，抬起那只干净的手想要摸摸库尔曼的头。

　　她的手刚悬在他的头顶，胸口处便直直刺入一把长剑，剑尖距离库尔曼的眼睛仅仅不到半指。

　　鲜血溅到库尔曼的脸上，让他的神情恍惚，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清凌的蓝眸顿时失焦，迷蒙地望向库尔曼，指腹轻点他的发，安抚着他。

　　库尔曼见艾利诺拉眸底的光渐渐黯淡下去，她迎面倒下，眼睛彻底无神。

　　他抬起头，撞上了一双在噩梦中无数次出现的、绯红嗜血的——
　　“恶魔的眼睛。”

　　海妖不知何时从海中回到他们身边，她胸口的伤口全然复原，崭新的肉微微泛粉。

　　她撑着身子，长剑从艾利诺拉身体拔出，染上了一层血。

　　长长的尾巴高高甩起，将艾利诺拉打入海中，海妖随后不甚在意地拿剑把玩，用长舌去舔上面的血。

　　维奥莱特大脑宕机，难以置信地看向海面，艾利诺拉的尸..体应当沉入海底。

　　他不可思议地又看了一遍。

　　空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
　　没有。
　　没有。

　　他的脑子乱成一麻，心脏阵痛带来的酸楚让他无法保持冷静。

　　他用咒纹将库尔曼拽过来丢进库尔逊和露西怀里。

　　另一道咒纹紧紧捆住海妖的手腕，力道大到那把剑应声倒地。

　　维奥莱特眼神暗沉，身上的戾气不是一般的重。

　　艾利诺拉死了。
　　还是在他面前。

　　他怎么跟苏伊和嘉娜丽黛交差呢？

　　她怎么敢死呢？

　　他的搭挡，他的朋友，他势均且唯一的死对头。

　　她怎么敢先他一步去死。

　　她怎么能先他一步去死。

　　他们还未分出胜负，她怎么敢的？

　　海妖垂眸望向地上的剑，不明所以地剜他一眼，尽管眼珠浊白看上去却像给维奥莱特翻了个白眼。

　　她伸手想去碰那把剑，下一秒，被维奥莱特扔出去狠狠甩在石壁上。

　　碎石片从凹陷的石壁掉落，海妖的尾巴平铺在地，凌乱的发丝遮住大半张脸，看上去了无生气。

　　维奥莱特朝她步步逼近，有人在他心底哭泣，涨的他的心上发酸。

　　难怕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手中的咒纹慢慢显化出剑身，它通体金黄，打算一剑刺穿海妖的心脏。

　　“队长小心，那是幻象！”

　　露西朝维奥莱特大喊。

　　他侧身看向露西，凌风从耳边刮过，划破空气，在他脸上流下两道刺目的抓痕。

　　维奥莱特却似感觉不到痛似的，伸出舌尖舔掉唇角的血，眼中泛出诡谲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