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末日善者》玄一九

6、秦逸 那个日子

　　那个日子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早。

　　二界的年度□□演习即将开始。按照惯例，三界国会在演习期间关闭所有对外通道，同时对下界实施最高级别的监控管制——这意味着，如果等到演习开始，阿洛布下的那十八个潜伏节点有很大可能被扫描出来。

　　“我们必须提前。”林觉在紧急会议上宣布，“演习前七十二小时，所有节点同时触发。演习前四十八小时，下界行动开始。演习前二十四小时，秦逸需要做出决定。”

　　他看着团队中的每一个人。“这是我们唯一的时间窗口。”

　　铁山第一个站起来。“我去联络岩魁，确认最终行动方案。”

　　阿洛举起手。“我去做最后一次系统压力测试。”

　　白帆沉默了一会儿。“我去准备心理评估。如果秦逸需要我们给他最后一推，我知道怎么推。”

　　“我去。”苏予说。

　　林觉看她。

　　“秦逸那边，”苏予说，“我去。”
　　智德界。秦逸的私人公寓。

　　苏予是第一次进入秦逸的生活空间。公寓不大，但整洁得近乎刻板。一面墙是书，排列按颜色渐变，从深到浅，分毫不差。另一面墙上只有一幅画：一片空旷的、灰白色的平原，地平线上站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的人影。

　　“我妻子画的。”秦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予转身。秦逸端着两杯茶走进来，将其中一杯递给她。他的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看起来很久没有睡好了。

　　“她……”

　　“去世了。五年前。”秦逸坐进沙发，姿态一如既往地端正，“医疗事故。本可以救回来，但当时二界的医疗资源正在向一场突发疫情倾斜，她的手术被推迟了，耽误了最佳时机。”

　　“对不起。”苏予轻声说。

　　“不用道歉。”秦逸喝了一口茶，“这是体系运转的必要成本。系统优先保障多数人的福祉，有时候个体就需要做出牺牲。她也是这么认为的。她是一名医生。”

　　“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秦逸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递给苏予。照片上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温柔灿烂。

　　“她去世的时候，孩子才三个月。”秦逸的声音有些沙哑，“系统判定，我的基因和她的基因结合，孩子有78%的概率成为智德界公民。所以孩子被带走了，由系统统一抚养。我每年只能看她一次，隔着玻璃。她不认识我。她叫我‘秦先生’。”

　　苏予看着照片上那个熟睡的婴儿，心里一阵发酸。

　　“秦逸，我不是来逼你做决定的。”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全息芯片，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是我们搜集到的关于下界医疗状况的全部数据。死去的孩子，没有麻醉的手术，因为缺乏抗生素而截肢的工人。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

　　她没有播放那些画面。她知道秦逸不需要看到画面。他只需要知道它们存在。

　　“演习开始前的那个晚上，阿洛会激活病毒。下界的监控系统会瘫痪，电子镣铐会解除。届时，下界的人会开始向围墙移动。”

　　“他们不会攻击。”苏予一字一顿，“他们的指令是，走到围墙下，站在一起，发出声音。这就是他们的全部行动。”

　　秦逸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苏予以为他会拒绝。

　　“如果，”他最终说，“如果他们不只是站在那里呢？如果他们真的像太一所说的那样，是一群野兽呢？”

　　“那太一就赢了。”苏予说，“他会说，你看，我说过的，他们就是野兽。而我们……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他维持这个体系的借口。”

　　她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秦逸，那不是成本。那是代价。而且是不该被付出的代价。”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秦逸独自一人坐在沙发里。窗外，二界的夜是温和的深蓝色，无数灯光在轻轻闪烁。他盯着茶几上的那枚全息芯片，盯着那幅画，盯着那空旷的、灰白色的平原。

　　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起芯片，插入了播放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