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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围城 接下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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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个月,团队用尽一切手段,推进着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阿洛负责技术攻坚。他黑进了下界的AI主控系统,植入了十八个潜伏节点,只等时机成熟,便可以同时触发,造成整个下界的监控和镣铐系统瘫痪。
“瘫痪时间有限。”阿洛在一次内部会议上说,“最多二十四小时,AI的自修复功能会重新上线。所以,你们要做的,是在二十四小时内,让事情变得不可逆。”
铁山负责训练。他通过加密频道向下界的联络人——岩魁指定的几个心腹——传授基本的组织技巧:如何在不引起AI注意的情况下传递消息,如何在暴乱发生时快速集结成方阵,如何规避非致命性武器的打击范围。
“这帮人学得真快。”铁山有一次感叹,“他们好像天生就擅长这个。”
白帆在旁边听到了这句话,没有接茬。他只是默默地收拾起自己的笔记本,走出了房间。
苏予负责策反秦逸。
这是整个计划最微妙的部分。秦逸是智德界的公共安全协调官,握有围墙防线的控制权。如果能让他倒戈——即使只是消极不抵抗——下界冲破围墙的阻力就会降到最低。
苏予与秦逸进行了无数次对话。在咖啡厅,在会议室,在参观的间隙。她小心翼翼地避开直接的政治诉求,而是不断地、温和地叩击着他的良知。
“秦协调官,”她有一次说,“你在二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看到过,下界的那些数据里,有什么让你不安的地方吗?”
秦逸端着咖啡杯,没有回答。
“那个女孩。”苏予说,“那天在下界,那个倒在门口的、十来岁的女孩。她死了。她的罪名是什么?她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啊。”
秦逸的手指微微收紧,咖啡杯的边缘在他掌心留下一道白色的印记。
“这是内部机密,有严格保密规定。”他说,声音干涩。
“规定是人定的。”苏予说,“一个会判十几岁孩子死刑的规定,孩子能有多大罪呢?本身就是罪恶的。”
秦逸放下咖啡杯,走到窗边。窗外,二界的孩子们正在阳光下放风筝。
“但你能保证,”他转过身,直视着苏予,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你能保证,如果下界的那些人被放出来,他们不会毁掉这一切吗?你能保证,他们不会伤害这些孩子吗?”
“我不能保证。”苏予说,“但我能保证的是,现在这个样子,本身就不是对的。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可能发生的恶,就去纵容正在发生的恶。”
秦逸没有再说话。
但苏予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了。
林觉是灵魂。他的武器是语言。
每天晚上,当他通过加密频道与岩魁通话时,整个团队都安静下来听他说话。
“你们现在经历的一切,不是你们的错。”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电波的杂音,传进黑暗的地下,“一个从出生起就被剥夺阳光的人,不能因为习惯了黑暗就被认为是‘不配拥有光明’。他们告诉你们,你们是恶的。但我要告诉你们——恶的不是你们。恶的是那个把你们关在这里、然后告诉你们‘你们只配被关在这里’的体系。”
“他们用基因解释你们的处境。基因。听起来很科学对吧?但你们知道吗,历史上每一个暴政,都有一套听起来很科学的理论,来解释为什么某些人生来就该被统治。但那些理论,没有一个是真的。”
“你们不是野兽。你们是人。人的尊严不是被授予的,是生来就有的。他们可以夺走你们的阳光,夺走你们的医疗,夺走你们作为人的一切资格——但他们夺不走你们本该拥有的权利。”
“那一天快到了。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记住我说的话:不要杀人,不要放火,不要让你们的行为成为他们口中所说的‘野兽的证明’。你们走出去,你们站在一起,你们发出声音,你们让阳光照到你们脸上——你们告诉这个世界,你们也是人。”
“文明的尊严,在于我们用什么方式争取它。”
每一次通话结束,岩魁都会沉默很久。然后他说:“林觉,你是第一个把我们当人看的。”
林觉会说:“因为你们本来就是。”
但白帆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那天晚上,林觉结束通话后,白帆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注意到,每次你说‘不要杀人、不要放火’的时候,岩魁从来不正面回应?”
林觉顿了一下。“他可能只是觉得这是不言自明的事。”
“也可能他根本没打算遵守。”
林觉皱起眉头。“白帆,你为什么总是在怀疑他?你就这么相信太一那套基因决定论吗?”
“我是心理学家。”白帆打断他,“我的工作就是分析人的行为和语言。而岩魁的行为和语言之间存在裂缝。很大的裂缝。他在你说‘和平’的时候保持沉默,在你说‘权利’的时候情绪高涨。这两个词在他的脑回路里,可能根本不是一个意思。”
“你太阴暗了,白帆。”铁山插话,“他就是因为从小被当成牲口对待,不知道怎么表达。你总不能要求他像个知识分子一样说话吧?”
“对,”林觉接口,“我们不是来审视他的。我们是在帮他。”
白帆没有再说话。他打开了录音文件,把岩魁所有通话语调做了一个谱系分析。分析结果是:岩魁在谈到“权利”和“自由”时,声波曲线的波动模式,最接近的情绪标签不是“希望”,而是“饥饿”。
他把报告发给苏予。
苏予看了很久。然后她回复了四个字:“保持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