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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项目组 周一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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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余砚软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看到了校际论坛的分组名单。
那张A4纸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白纸黑字,还带着刚打印出来的温热。她手里端着从食堂带出来的豆浆,一边喝一边扫了一眼,目光在“项目统筹组”那一栏停住了。
组长:余砚软。
副组长:王时屿。
豆浆喝到一半卡在喉咙里,她咳了一声,把杯子放下,凑近了再看一遍。没看错。她的名字和王时屿的名字印在同一行,中间只隔了一个顿号。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然后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早啊,组长。”
余砚软转过身。
王时屿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另一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他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卫衣,领口露出一圈白色T恤的边缘,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直接出了门,头发有一撮翘着,他自己显然没注意到。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
“在你盯着我的名字皱眉的时候。”他往前走了半步,也凑过来看公告栏,肩膀差点擦到她的,“让我看看。统筹组,你是组长,我是副组长。有意思。上次技术方案会我是主讲,这次你是我上级。”
他把“上级”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是在品一个新鲜的词。
“有意见?”余砚软问。
“没有。”他端起美式喝了一口,目光从公告栏上移开,落在她脸上,“不过我们组还有三个人,你就只盯着我的名字看?”
余砚软把豆浆端起来喝了一口,表情冷淡:“你的名字比较显眼。”
“为什么显眼?”
“因为笔画多。”
王时屿笑了。不是那种刻意的、带挑衅意味的笑,而是被逗到的笑,眼睛弯起来,那撮翘着的头发也跟着晃了一下。余砚软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想起王眠说他高二就从家里搬出来独立生活的事。一个有过那种经历的人,笑起来居然还有这么干净的弧度。
她把豆浆喝完,空杯子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下午两点开第一次组会,在学生会小会议室。别迟到。”
“知道。”
她转身往建筑系大楼走,走了大概十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王时屿发的微信。
「组长,需要我带什么吗?」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带脑子。」
那边秒回:「收到。」
然后紧跟着一条:「不过我的脑子比较贵,算你欠我第三个人情。」
余砚软把手机塞回口袋,没有回复。但她走进建筑系大楼的时候,门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嘴角的弧度让她自己愣了一下。
她把表情重新压回去,推开绘图室的门,打开图纸,开始画新一版的方案。
画到第三笔的时候,她停下了笔。
她发现自己在笑。
下午两点,小会议室。
余砚软提前五分钟到,发现王时屿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笔记本电脑已经打开,屏幕上是一份思维导图,密密麻麻分了七八个分支。他正往里面加东西,手指敲得飞快,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喝到见底的美式。
“你不是说两点吗?”她走到他旁边坐下。
“你不是说别迟到?”他没抬头,手指继续敲,“迟到是两点以后才需要担心的事。现在是一点五十七。”
另外三个组员陆续到了。一个是建筑系大三的李思然,余砚软的直系学妹,做事细心但话不多;一个是计算机系的赵一航,王时屿的室友,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是个活宝;还有一个是新闻系的唐棠,负责宣传,一头卷发扎成马尾,性格外向,一进门就宣布“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八卦学生会主席和计算机系天才的合作了”。
“不是合作,”余砚软纠正,“是上下级。”
“好吧,上下级。”唐棠吐了吐舌头,“反正你俩是捆绑了。”
组会开了将近两个小时。主要内容是确定校际论坛的展览动线方案,这是整个论坛最核心的部分,需要统筹组出图、出数据、出预算。余砚软把她之前画好的动线初稿投影到屏幕上,开始逐段讲解。
她讲到第三段的时候,王时屿打断了她。
“这个拐角位置的人流量预估偏低。”他调出自己的模拟数据,投到屏幕另一侧,“按去年的数据,这个位置是主通道交叉口,实际人流量会比你预估的高出百分之四十。展览动线在这里需要加一个缓冲区,不然会堵。”
余砚软看着两组数据的对比,沉默了几秒。不是被反驳的不悦,是在心算。
“缓冲区需要多少面积?”
“至少二十平米。”
“二十平米太大了,会挤掉后面三个展位的空间。”她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用手指在动线图上画了一个弧,“改在这里。不设缓冲区,把展位方向从正向改斜向,自然分流。”
王时屿盯着她画的那个弧线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省了面积,效果一样。帮我导出个数据,我跑一下模拟。”
“现在?”
“现在。”
赵一航在旁边小声跟李思然说:“我跟他当了一年室友,没见过他跟谁这么和平地开完一场会。”
李思然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七点,散会之后人都走了,小会议室里只剩余砚软和王时屿。她在改图纸,他在跑模拟数据,两个人中间隔着两张椅子的距离,各自对着各自的屏幕,谁也没说话。
窗外暗下来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小会议室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混着键盘敲击和鼠标点击的声音,构成一种奇异的节奏。
“数据跑出来了。”王时屿说。
余砚软把椅子滑到他旁边,凑过去看屏幕。模拟动图里,她画的那条弧线把人流分成了两股,分别从两侧绕过去,中间没有拥堵点。效果比预想的还好。
“漂亮。”她脱口而出。
说完才意识到这个词不在她惯用的词汇表里。她平时夸人最多说到“可以”或者“没问题”,漂亮这个评价,她只在看建筑大师作品集的时候用过。
王时屿转过头来看她,表情带着一种很淡的意外。
“学姐夸我了。”
“我夸的是你的数据模型。”
“数据模型也是我做的。”他把椅子转过来,面对她,胳膊肘支在桌上,手掌撑着下巴,“余砚软,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
他顿了一下。
“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在学生会会议室当众驳回我提案的人。”他把美式的空杯子推到一边,“也是第一个夸我方案漂亮的人。”
余砚软没有接话。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不是冷场,而是一种不需要语言填满的空白。窗外的梧桐树被夜风吹动,影子投在百叶窗上,一下一下地晃。
“你那个方案,”她忽然说,“当时确实不合格。”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平静,“我那段时间什么都不想做。提案是赶出来的,我自己都不满意。”
“那你干嘛交上来?”
王时屿沉默了一会儿。余砚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但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之前低了一点。
“那段时间我爸给我打电话,说如果我再混日子,就让我退学去他公司上班。”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的日光灯管,“我不想去。但也不想让他满意。所以交一份不合格的提案,让他知道我在混日子——那时候觉得这就是反抗。”
他把手臂放下来,重新坐直。
“后来你把那份提案一条一条批得体无完肤,我才意识到,我不是在反抗他。我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不想认真做一件事,就说自己不在乎。被你看出来了,对吧?”
余砚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没有看出来。”
王时屿转头看她。
“我只看到一份不合格的提案。”她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但后来的几次,我看到的是你认真起来,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把电脑装进包里,拉上拉链。
“所以以前的事不用再说了。”
王时屿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组长。”
她停住,没有回头。
“明天晚上有个程序测试,需要动线数据做配合测试。你能不能来机房一趟?”
“几点?”
“你下班之后。”
“我下班一般十点。”
“那我等你到十点。”
余砚软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秒。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她走了几步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天气预报。明天晚上,降温,可能有雨。
她把手机放回去,没有给他发“带伞”。
但她经过贩卖机的时候,多买了一瓶柠檬茶,少冰。
回到宿舍,她把柠檬茶放进自己的书包侧兜里,拉上拉链。
明天再说,她想。
窗外开始下雨,细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的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王时屿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模拟数据的截图,文案只写了四个字:统筹组,还行。
赵一航在底下评论:还行?你刚才在走廊里跟赵一航说“她看懂了我的动线优化”,你说的时候眼睛在发光。
王时屿没有回复那条评论。
但余砚软看到了。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翻身对着墙,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