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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姐姐的室友 余砚软从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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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砚软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王眠眠还保持着那个盘腿坐在床上的姿势,连位置都没挪过。脸上的面膜已经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我还有很多话没说完”的表情。
“你就不好奇?”王眠眠问。
余砚软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拧开一瓶爽肤水拍在脸上,动作不紧不慢。她当然知道王眠眠在问什么。王眠眠这人有个特点,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事可以一个字不提,但一旦踩中她在意的点,她能追着你聊到凌晨三点。
“好奇什么?”她明知故问。
“我弟啊。”王眠眠把枕头抱进怀里,下巴搁在上面,眼睛亮晶晶的,“你今天怼了他,他就说了个‘有意思’,你不觉得很反常吗?换成以前,谁让他下不来台,他能用一百种方式把场子找回来。”
余砚软把爽肤水的瓶盖拧紧,放回原处,又从抽屉里拿出乳液,挤了一泵在手背上,慢慢推开。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九月底桂花的甜香。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还有后招?”
“不是后招。”王眠眠想了想,换了个更准确的词,“是‘不会就这么算了’。你不了解他。时屿这个人从小就有一个毛病。太顺了。”
余砚软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五岁开始拿编程奖,初中就已经能写独立项目,高中的时候有科技公司想签他做实习生。我爸觉得这是光宗耀祖的事,恨不得拿个相框把他的奖状裱起来挂客厅。时屿一开始也挺高兴的,毕竟谁不喜欢被夸。”
王眠眠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没有炫耀的成分,反而带着一种很难描述的复杂。
“但后来他发现,我爸在乎的其实不是他喜欢什么,而是他拿了什么。你明白吗?”
余砚软没有回答,但擦乳液的动作慢了下来。
“高二那年,他和我爸大吵了一架。”
王眠眠把枕头抱得更紧了些,声音低了一点。
“具体吵什么他没跟我细说,但那天晚上他拎了个书包就出门了,住到了学校旁边一个二十平的出租屋里。我爸断了他的卡,他就自己接外包项目赚生活费。一个高二的学生,白天上课,晚上写代码写到凌晨两三点。”
“后来呢?”
“后来他考上了这里。成绩够上TOP2的,但他偏要留本地。我爸气得半年没跟他说话。”
王眠眠把枕头放开,盘腿坐直。
“他从那以后就变了一个人。以前是那种乖学生,老师说什么都点头。后来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散漫、不正经、对什么都不太在乎。提案写不完整?他当然可以写完整。他只是不再觉得需要向谁证明什么了。”
余砚软把乳液的瓶子放回抽屉里,开始梳头发。木梳穿过湿漉漉的长发,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但心里有一个念头正在慢慢成形。
如果王眠眠说的是真的,那她今天对王时屿的判断可能偏了。
不是纨绔子弟。
是一个有能力但懒得展示的人。
她把梳子放下,靠在椅背上。
“所以你觉得,他对我说的那句‘有意思’……”
“是好事。”王眠眠抢答。
“至少他不讨厌你。他要是真讨厌一个人,会直接当那人不存在。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余砚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关了大灯,只留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小台灯。房间陷入一种温柔的昏暗。
“睡吧。”她说。
王眠眠钻进被子里,过了一会儿又冒出半个脑袋,声音带着困意,但八卦之心不死:“砚软,我跟你赌一包辣条,你们肯定还会遇到。”
余砚软没有接话。
她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不是王时屿散漫的笑容,而是另一个画面。那个画面是她今天没有对任何人提起的。
在会议室门口,他说出“你室友王眠眠是我姐”之后,她确实愣了一瞬。
但那一瞬之后,她注意到的不是他的挑衅,而是他身后窗外的光。
九月底的阳光很好,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会议室的木地板上。
他站在光里,回头看她的那个角度,让她想起了一个很久以前在美术馆见过的雕塑。
她很快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一个学弟而已。
接下来一周,余砚软没有见到王时屿。
学生会的工作照常推进,她审完了文化节的另外七份提案,开了两次例会,和校团委的老师吵了一架关于经费的事,顺便改了三版建筑系的设计竞赛图纸。
王眠眠偶尔会在宿舍里提起弟弟的近况。他又通宵写代码了,他那个什么程序大赛进复赛了,他妈打电话让他回家吃饭他又给拒了。
余砚软每次都只是嗯一声,不多问,也不打断。
但她的眼睛会在某些时候不由自主地扫过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口。
没有深灰色的连帽衫。
没有帆布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你在等什么?”她在心里问自己,然后又替自己回答,“什么都没等。”
第十天的时候,她去了计算机系的机房。
不是为了找他。
建筑系的绘图室在四楼,计算机系的机房在三楼。
她那天是去三楼找一位教计算机辅修课的老师谈事情,谈完之后路过机房门口,透过玻璃门看见里面亮着灯。
她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又退回来两步,往里面看了一眼。
机房里只有一个人。
王时屿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淌。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袖子推到小臂以上,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
没有白天的散漫,没有那双桃花眼里惯常的促狭笑意。他完全沉浸在屏幕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得几乎能看见残影。
余砚软站在门外看了他大概十秒。
她想起王眠眠说的话。白天上课,晚上写代码写到凌晨两三点。
她想起那份被自己当众驳回的提案。如果王眠眠说的是真的,那份提案不是写不好,是没想好好写。
一个有能力但不屑于展示的人。
她转身准备走,结果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咯吱。
机房里的王时屿抬起头。
隔着玻璃门,他的视线和她的撞在了一起。
余砚软的第一反应是走。但她很快意识到那个反应太心虚了。她是来找老师的,路过机房看一眼怎么了?于是她稳住了脚步,面无表情地对上他的目光。
王时屿摘下耳机,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她见过,在学生会会议室里,他向她挑衅的时候。
他站起来,推开机房的玻璃门,靠在门框上。
“学姐。”他说,声音带着久坐后的微哑,但语气依然是那种熟悉的、让她牙根发痒的慵懒。
“来视察我的备赛进度?放心,不会输的。”
“来找张老师谈辅修的事。”余砚软说。
“路过而已。”
“路过。”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像是品味了一番,然后把重音落在后半句上。
“路过还特意退回来两步?”
余砚软眯起眼睛。
“机房是公共区域。”他说,侧身让开半个门。
“学姐要不要进来坐坐?看看我的编程水平够不够拿下那个一等奖。毕竟输了的话,你要在全校面前给我道歉的。”
余砚软看着他。
她可以选择离开。事实上她应该离开。但她的脚没有动,因为她忽然想起王眠眠那句话。
“时屿这个人,不怕别人骂他,不怕别人看不起他。但他怕别人认真看他。因为一认真看,就会发现他不是表面那个样子。”
所以他现在邀请她进去,是真的想炫耀他的代码水平?
还是想让她看见点什么?
她选了第三个选项。
“机房太闷。”她说,“我去买水。你喝什么?”
王时屿愣了一下。
只有很短的一瞬,快到不仔细看就会错过。他眼尾微挑,露出一个“这倒是没想到”的表情。
“柠檬茶。”他说,“少冰。”
余砚软转身往楼梯口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学姐这是在贿赂对手?”
她没有回头。
“少冰的柠檬茶。”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一个张扬到连提案都懒得好好写的人,对饮料的要求却具体到温度。
意外的挑剔。
她在自动贩卖机前扫码,买了两瓶柠檬茶。等机器吐饮料的时候,她靠在墙上,抬头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的夜空。十月的晚上已经有了凉意,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树叶干燥的气息。
她以前觉得王时屿就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富家子弟。有钱,有天赋,有恃无恐,觉得世界欠他们的。这种人在她的大学生涯里出现过太多次,坐享其成,却以为一切都是自己应得的。
但王眠眠的话让她改了半个看法。
高二就自己搬出来住,断掉生活费,靠接外包养活自己。一个从小到大没为钱发过愁的人,在十七岁的时候选择了最辛苦的那条路。
她尊重这个。
贩卖机哐当两声,两瓶柠檬茶滚进取物口。
她弯腰去拿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另一个念头。如果王时屿不是她想的那种人,那她那天在会议室里对他的态度,是不是有点过?
她想了想,又自己否定了。
不对。提案确实不合格。不管他是谁,是什么背景,有什么故事,不合格就是不合格。她作为学生会主席,驳回一份半成品的提案,没有错。
她把一瓶柠檬茶揣进外套口袋里,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口,往回走。
柠檬茶很酸。她皱了一下眉。
“少冰。”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瓶常温的,忽然意识到自己忘了加冰。
算了。
回到机房门口时,王时屿已经重新坐回了电脑前。但耳机没有戴上,屏幕上的代码窗口也最小化了。他在等她。
余砚软把那瓶常温的柠檬茶放在他桌上。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皱了一下眉。
“常温的。”
“贩卖机不卖少冰。”
他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然后他把瓶盖拧回去,放回桌上,没有继续喝。挑剔。余砚软在心里记了一笔。
“所以学姐到底来三楼干什么?”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脑后,“不是来视察我的进度,不是来刺探敌情,那是什么?”
“我说了,找张老师。”
“张老师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
他抬起一根手指,懒洋洋地指了指她来时的方向。
“机房在走廊的这一头。从张老师办公室出来往四楼走,根本不路过这里。学姐是下了楼又折回来的。”
余砚软握着饮料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被拆穿了。
她没有下楼再折回来。她是从四楼下来,在二楼谈完事,本来应该直接回四楼的。但她选了走三楼穿过去。为什么要走三楼?她没有认真想过。或者说,她不愿意认真想。
“三楼有贩卖机。”她说。
“四楼也有贩卖机。”
“四楼的柠檬茶卖光了。”
王时屿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和会议室里不一样,没有那么玩味,反而带着一点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温度。
“行吧。四楼贩卖机柠檬茶卖光了,学姐不得不来到三楼,恰好路过机房,又恰好停下来看了我一会儿。”
他把这些话一字一顿地复述了一遍,语气像在念一道逻辑题。“我刚才数了,你在玻璃门外站了十秒。十秒,学姐。看一个讨厌的人需要十秒吗?”
余砚软没有回答。
她发现这个人比她想的更难对付。
不是那种用咄咄逼人的方式让你无话可说,而是你所有的借口他都看穿了,但他不逼你,只是把漏洞一条条摆在你面前,然后靠回椅背上,笑着等你回答。
“你挺闲的。”她最后说。
“忙了一晚上代码,就等着有人来打断一下。”他说,“学姐来得正好。”
“那我走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
“喂。”
她停住,没有回头。
王时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有刚才那种促狭的笑意,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下周三校际论坛的技术方案会,我们两个社团要联办。张老师没告诉你?”
余砚软转过头。
王时屿已经把耳机重新戴上了,屏幕上的代码窗口也恢复了。他没有看她,手指已经开始在键盘上敲击。
“到时候见,学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天气。
但余砚软总觉得,那个“到时候见”不是简单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