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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暧昧 温融雪在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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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辆马车向郊区的凌熙阁驶去,轮轴碾过青石板路时,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响,车轮溅起的细碎尘土被风卷着,落在绣着暗纹的车帘边角。
温融雪掀着车帘往外望,入目是连绵不断的黛色山影,连半分寻常郊野的烟火气都瞧不见,她和楚招、温简言、楚挽棠四人在临近密林处下了马车,换乘那辆棕红漆面的轻便马车往深处去——想来这凌熙阁藏得这样严实,寻常人便是听闻名号,没个熟门熟路的人引路,怕是连外围的林子都穿不进来。
棕红马车的木轮碾过积年的枯叶,每一寸转动都碾碎了层层叠叠的秋意,沙沙声响顺着车板缝隙漫上来,裹着潮湿的松针气往鼻腔里钻。
不知晃了多久,车外的林色忽然亮了几分,车帘被楚招掀开时,带着湖面水汽的风先一步扑了进来——眼前竟是铺展开一片澄净如镜的湖泊,落日的余晖铺在水面上,把半湖碧水染成了熔金般的颜色,微波漾开时,那碎金便跟着晃得人眼晕。
温融雪在书里翻到凌熙阁的段落不过寥寥数语,只说它是江湖与朝堂交集处的一处隐秘据点,却从没想过竟藏在这样一片湖山胜处。
几人踩着铺着青石板的石桥穿过湖面,走至桥中央时抬头,便看见那栋立在湖岸旁的明亮阁楼。
整栋楼的木构件都漆着温暖的朱红色,把黄昏时的薄雾都染成了暖融融的蜜色,
阁楼外围的木栅栏上缠满了艳红色的彩带,风一吹就顺着栏杆飘起来,像一团团烧得正盛的霞云。
门楣上悬着的巨大黑木匾额被灯光照着,“凌熙阁”三个烫金大字笔力苍劲,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
楚招从腰间摸出刻着海棠纹样的银质令牌,守在门口的店小二刚瞥见令牌边缘的纹样,立刻弓着身子侧开了路,连问都没多问半句,引着几人往楼里走。
温融雪指尖蹭着袖角,心里暗自盘算——原著里关于凌熙阁的背景交代得含糊,只说它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今日瞧这引路的规矩、选址的刁钻,便知传言不假,她侧过脸看向楚招,眼尾弯起一抹俏皮的笑,刻意拔高了些语调套话:“这凌熙阁建得比传说中的世外居所还偏僻,客人竟还络绎不绝,阁主想来定是身家丰厚得惊人,门路也广得能通南北,别说是各地的珍奇货物流转,怕是连海外的大商船,都得有好几艘撑着场面吧?”
楚招握着那枚令牌笑出了声,眼尾的细纹里藏着几分促狭:“我也是早前听相府的长辈提过一嘴,说这凌熙阁的阁主是个热情大方的绝色美人,见过她的人没有一个不夸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试探,指尖的小动作里全是没说破的打量,旁边的温简言却忽然放轻了声音,侧过头温柔地看向身侧的楚挽棠,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背:“挽棠,饿不饿?这一路颠簸了快两个时辰,你早上出发时只吃了小半块桂花糕。”
楚挽棠抬眼时,眼底的柔光几乎要漫出来,她轻轻摇了摇头,视线黏在温简言的脸上半分都不肯挪开,含情脉脉的目光像浸了温水的棉线:“是有点肚子空,但比起吃东西,我更想再多看你一会儿,仿佛多看一眼,今晚上台时就多几分底气。”
她说着,指尖轻轻拉住温简言的袖口,眼波流转间全是化不开的情意。温简言低笑一声,掌心覆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指腹蹭过她柔软的发梢,语气温和得像傍晚的风:“那还是要垫两口?我让店小二去后厨给你端一碟红豆糕来。”
“不了,”楚挽棠又摇了摇头,指尖拂过鬓边垂落的发丝,“等会儿还要换上那套缀着银铃的舞裙跳飞天舞呢,吃多了怕转身时不够灵便,反倒辜负了你们特意为我争取来的这个机会。”
温简言便顺势拉过站在一旁正发呆的温融雪,把她带到楚挽棠面前,语气自然地开口:“融雪这一天跟着我们奔波,也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我带她去二楼找个包间吃点点心填肚子,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一个时辰,你们俩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楚招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在温融雪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缕了然的笑:“挽棠等会儿要在后院的厢房里上妆梳头,那套飞天舞的发髻繁琐得很,身边离不得人搭把手,我陪她过去候着。”
“行。”温简言应了一声,便拉着温融雪往二楼的木质楼梯走,踩在楼梯板上发出轻浅的吱呀声,二楼的走廊铺着暗灰色的绒毯,把脚步声全吸得干干净净。
推开尽头那间包厢的门,温简言刚跨进去便整个人瘫在了靠窗的软椅上,像是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指尖揉着自己的眉心,连说话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了大半。
温融雪走到临墙的软榻边坐下,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四周的摆设——梨木案上摆着青瓷瓶,瓶里插着几枝开得正好的白梅。
“我还以为这藏在密林湖心里的凌熙阁,定是有什么机关暗道之类的别致布置,”温融雪撑着软榻的边缘晃了晃脚,语气里带着点失望,“现在看来,倒和平日里常去的城中酒楼没什么区别。”
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的温简言含糊地应了一声“嗯”,便不再开口,呼吸渐渐放轻,看样子是闭目假寐养起了神。
温融雪顿时无语,原著里写的情节全都分毫不差地对应上了,可那些书里半句没提的隐秘剧情,她便是抓破脑袋也无从猜起。
她百无聊赖地托着腮,指尖在软榻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见温简言呼吸匀净,像是真的睡沉了,她更觉坐不住,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往外走——走廊里果然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厚重的绒毯吞去了所有脚步声,两侧的包厢门都关得严严实实,连半分人声都没漏出来。
她顺着走廊慢悠悠晃到尽头的窗边,推开半扇木窗,傍晚的风裹着湖面的湿意扑在脸上,远处的落日把整面湖水都染成了蜜色,涟漪晃荡时,那片金辉便跟着碎成万点星光,晃得人眼睛微微眯起。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忽然定格在湖对面延伸出去的那道朱红色长廊上——那里竟然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墨色锦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腰间束着玉带,长发用玉冠整齐地束在脑后,背影挺拔如松,哪怕只是远远望着,都能感受到那股浑然天成的矜贵气。
他身侧站着个穿着鹅黄色罗裙的女子,正微微俯身说着什么,侧脸露出来的瞬间,温融雪的指尖猛地攥紧了窗沿——那女子不是旁人,正是温凝霜。
那坐着的人是谁,答案几乎是瞬间就从她心里冒了出来——慕瑾霖
风掠过湖面,掀起慕瑾霖袍角的暗纹,他像是察觉到什么,骤然转过头望过来。
隔着半片熔金般的湖面,隔着浮动的薄雾,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窗边那抹浅蓝色的身影上,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的声响仿佛在刹那间全都消弭了。
温融雪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半拍,指尖攥得窗沿的木纹都硌进了掌心,那道沉凝的视线里藏着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有意外的怔忡,有转瞬即逝的灼热,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怅然。
两人就这么遥遥对视着,谁都没先移开目光,时间在那几秒里慢得像被拉长的丝线,直到温融雪脸颊微微发烫,胸口像堵了一团发闷的棉絮,那股莫名的酸涩感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里钻,她才咬了咬下唇,猛地错开了目光,假装去整理窗台上垂落的一缕轻纱,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站在慕瑾霖身侧的温凝霜皱了皱眉,她天生不爱吃胡萝卜,自小视力就比寻常人差些,顺着慕瑾霖刚才的目光往湖对岸望了半天,也只看见模糊的一团浅蓝影子,她疑惑地歪了歪头,声音带着点娇憨的茫然:“慕将军,湖对岸那里有人吗?你怎么一直往那边看?”
慕瑾霖缓缓收回目光,指节轻轻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刚才那片刻的对视像一粒石子投进他死水般的心境里,漾开层层涟漪,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指尖抚过身侧廊柱上的木纹,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疲惫,连声音都沉得像浸了水的铅:“没什么,便是看久了暗处的物事,眼睛忽然发酸,往远处望一望松快些。”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温凝霜,眼底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那股压了许久的迫切几乎要从字句里溢出来:“我方才跟你说的提议,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嫁进太子王府做侧妃,给你应有尊贵与体面,而我和你的婚事,就此作罢,再无半分牵扯。”
风从长廊的另一端灌过来,掀起温凝霜裙摆的边角,她脸上的神色僵了瞬,指尖攥紧了腰间的绣帕,咬着唇往后退了小半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的迟疑:“这么重要的事情,总要给我些时间好好思量,等今夜的拍卖会结束,我定然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慕瑾霖却像是没听见她这句话里的推脱之意,他站起身,袖角扫过廊边摆着的青瓷茶盏,盏里的半盏清茶晃出细碎的涟漪 。
这份迫不得已的订婚,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口快半年,连夜里合眼时,都能梦见自己被这桩身不由己的婚事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份深入骨髓的无奈,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浸泡得发涨。
而湖对岸窗边的温融雪,目光虽然落在湖面的水鸟上,耳朵却把长廊那边飘过来的半句话听得清清楚楚。她看着长廊里并肩站着的两道身影——墨色锦袍的慕瑾霖身量挺拔,鹅黄色罗裙的温凝霜娇俏温婉,郎才女貌的模样刺得她眼睛微微发涩,胸口那股莫名的酸意越涌越烈,像被谁悄悄往心窝里倒了半壶凉醋,酸得她连指尖都泛起发麻的滞感。
她明明早知道原著里慕瑾霖和温凝霜是早就定下的一对,明明该守着自己穿书者的身份远远避开,可刚才望见两人并肩站在廊下说话的画面时,那股按捺不住的醋意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指尖把窗沿的木纹抠得更深,直到指腹传来微微的痛感,才猛地回过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自己这突如其来的醋意,倒像是偷尝了一口巷尾铺子卖的酸梅汤,明明带着点甜,却酸得人鼻尖都要泛起涩意,连呼吸里都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
风还在湖面上来回吹着,长廊旁的灯笼次第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顺着木纹漫开,慕瑾霖望着远处林边掠过的归鸟,心底那股想要挣脱婚约枷锁的迫切几乎要燃烧起来,而窗边的温融雪,指尖轻轻捻起窗台上落的一片落叶,叶边的纹路在她掌心里硌出浅痕,那股淡淡的醋意像藤蔓一样,顺着她的思绪慢慢缠上来,连落在湖面的目光里,都浸上了一层说不清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