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女志异》以花载酒

30、◦和 陆

　　陆离倒想嘴硬说不想，但他的肚子最先“咕噜”一声，在安静的破屋里回荡开来，结结实实地替他回了答。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恨不得把头埋进火堆里去。

　　“嗯？想不想吃？”白游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举着那条烤鱼在他面前晃了晃，更加恶劣地逗弄他：“说一句想要，我就给你。”

　　“不给就算了！”陆离当即又羞又气地瞪了他一眼，他也是有骨气的，梗着脖子硬气地把脸一转：“我自己去抓！”

　　他说着便要起身，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白游已经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拽回了原位。陆离跌坐回地上，正要发作，却见白游已经收起了一脸戏弄的表情，将那条约莫烤得最好的鱼塞进了他手里，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服软的意味：

　　“行了行了，给你还不行吗？当是我给你赔罪，陆公子就别生气了。”

　　手里突然多了一条香喷喷的鱼，而且，白游的态度还算诚恳，陆离的火气噗嗤一下就被浇灭了。他其实也不是真生气，只是这人老爱逗他，他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那……那好吧。”他扭扭捏捏地拿着鱼，算是接下了他的台阶，随后低头吹了吹热气，撕下一块鱼肉，递到满青面前：“满青，你先吃。”

　　满青微微一愣，看着递到嘴边的那块白嫩嫩的鱼肉，眼底浮现出一丝柔和。他正要张口，白游的声音便从火堆对面凉飕飕地飘了过来：“别给他吃，他伤了腿吃不得鱼，吃了要痛风的哦。”

　　他这句话，如愿得到满青一个大白眼。只见他低头咬下一口，边吃边看向白游，还慢条斯理地嚼了嚼：“我好得很，不劳你惦记。”

　　“不过，这鱼烤得不怎么样。”他咽下去又平淡地补了一句，接着目光温和地转头看向陆离。“明日若有机会，我给阿离做烤鸡，保证比这个好吃。”

　　“好。”

　　陆离眉眼弯弯地点头，可把白游气得不轻，他的脸抖了抖，也给满青回了一个大白眼。

　　“合着我辛辛苦苦抓鱼又烤鱼，到头来还嫌弃我烤得不好吃？你可真行。”

　　满青才懒得再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吃鱼，嘴角却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白游哼了一声，本想再怼两句，但看了一眼陆离。他正低头认真地吃着鱼，腮帮子鼓鼓的，完全没有要参与他们斗嘴的意思，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头啃自己的鱼去了。

　　这边的两个人，并肩坐在干草堆上，分着那条鱼，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气氛倒是温馨得很，完全把烤鱼的人晾在了一旁。

　　白游一个人啃着手里那条鱼，看着那两颗挨在一起的脑袋，忽然觉得嘴里的鱼肉好像没那么香了，而且，还有股酸酸的味道在嘴里蔓延，连胸膛都是。

　　不行。

　　他想着，陆离吃了他的鱼，怎么着也得回报他什么才行！

　　只不过，陆离吃饱喝足之后，倦意便涌了上来，半点没理会他，自顾自盘算着今晚的睡处。破屋里没有床铺，地方也不大，只有墙角的干草堆能睡人，但也无法容纳三个人，难免有人要贴着土墙睡。

　　他看了看白游，又看了看满青，还没开口，满青已经自然而然地在干草堆上躺了下来，顺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阿离，睡这儿。”

　　犹豫了一下，陆离还是在他身边躺了下来。他实在是困了，这会儿也顾不得许多，只想找个地方美美地睡上一觉。两个人原本并肩躺着，但他很快就陷入了梦乡，身体在睡梦中不自觉地往温暖的方向挪了挪，脑袋歪向了满青那一侧，像是要枕上他的肩膀。

　　满青始终保持着他的姿势，目光柔和地注视着陆离安详的睡颜，为他的依赖而深深动容。

　　这时，火堆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火光又暗了些。白游独自靠在对面的墙上，一条长腿曲起，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看着那两颗挨在一起的脑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挑衅地开口：

　　“就这么把他独占了，不太公平吧？”

　　“公平？”满青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冷冷地呛声。“从溪边追到这里，你什么时候在乎过公平？”

　　“你也知道，我这人，看上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白游往火堆里丢了一根枯枝，火星溅起来，映得他的眼睛明亮凶狠。“咱们就各凭本事，如何？”

　　满青这才抬起头来，对上白游的目光。两个人隔着明明暗暗的火光对视了片刻，谁也没有退让。最终，还是满青率先低下头，把自己的身体又往陆离那边挪了挪。

　　“你大可以试试。”

　　白游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再说话。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满青第一个醒了过来。他睁开眼时，发现陆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滚进了自己怀里，脑袋枕在他的手臂上，睡得毫无防备。他弯了嘴角笑了笑，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抬头，发现白游并不在屋内。

　　他大概猜到了白游的去向，估计又去抓鱼了。说起来，自己因为假装受伤，一直没能好好表现，昨夜又承诺说要给陆离做烤鸡，更不能就此落在白游后面。于是他轻轻地将手臂从陆离颈下抽了出来，站起身拂了拂衣摆上的草屑，步伐稳健地从门口走了出去。

　　在他走后不久，一道颀长的身影从暗处现了出来，感觉像是他一直就在屋里。白游抱着双臂靠在墙角，看着满青离开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说好的各凭本事嘛，他可没说不能玩阴的。

　　他大步走到草铺边，在满青方才的位置上躺了下来。陆离还在睡梦中，浑然不觉身边的人已经换了。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自然而然地搭上了白游的腰，脸还往他胸口蹭了蹭，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白游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眼中的得意更甚。他顺势伸出手，把陆离往自己的怀中带了带，贴着他的耳廓，沙哑地低语：

　　“这可是你自己抱上来的，不能怪我哦。”

　　陆离此时正在做一个美梦。梦里的他坐在一张铺满鲜花的长桌前，面前摆着一整只金黄酥脆的烤鸡，香气扑鼻，油光锃亮。他欢喜地撕下一只鸡腿，大口咬了下去，鸡腿肉质鲜嫩，汁水丰盈，好吃得不得了。

　　他满足地咀嚼着，又咬了一口，可嚼着嚼着，他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了。那只鸡腿怎么越吃越烫，温度从唇齿间一路蔓延到脸颊、耳根、胸口，像是有一团火在他体内烧了起来。

　　更奇怪的是，他感觉那只鸡腿仿佛活了过来，反过来含住了他的嘴唇，轻轻地吮吸、啃咬，像是在品尝他一般。

　　陆离迷迷糊糊地想：这鸡腿成精了？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脸，以及一个让人腿软、充满侵略的笑眼。而他的嘴唇，正被他的嘴唇含住，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

　　“轰”的一声，陆离的大脑仿佛彻底炸开了，意识一片空白。他……他他，在对他做什么？他们在做什么？

　　而且，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贴在白游身上，他的手臂正牢牢地箍着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拢在怀里，是那么的亲密没有间隙。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

　　他无意识地张嘴想呵斥些什么，却反而给了白游机会，让他的舌尖趁机钻了进来，粗糙却灵活地卷过他的上颚，激起一阵他从未体验过的酥麻。

　　“你……”他猛地偏过头，终于从那个让人窒息的吻里挣脱出来，大口喘着气，声音又羞又恼：“你放开我！”

　　他想推开白游，可抬起手才发现自己浑身软得像一摊泥，胳膊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手指只能徒劳地攥住白游胸口的衣襟，反而像是在欲拒还迎。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他明明睡了一整夜，体力应该恢复了，可此刻连握拳的力气都使不上。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仰头瞪着白游，声音还发着抖，眼尾因为刚才的吻泛着红，嘴唇也被啃得微微肿起来，看起来非但没有半分威慑力，反而让人更想欺负。“为什么我没有力气了？”

　　白游显然被他的表现愉悦到，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丝毫未减。接着。他的手从陆离的后腰上滑下来，不怀好意地往下一探。

　　“我看你明明很喜欢嘛，”他的嘴唇贴着陆离的耳廓，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又粗又烫。“都这样了，还说不喜欢？”

　　他的脸涨得通红，羞耻得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极冷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陆离浑身一僵，惊恐地转过头去，只见满青正阴沉着脸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只已经处理干净的野鸡，手指上还沾着未干的水珠，显然是在溪边忙活了一阵才回来，却不想一进门就撞见了这一幕。

　　完了完了完了！被捉奸在床了！

　　明明他和满青什么关系都不是，到陆离就是有这样的错觉。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白游，连滚带爬地从草铺上站起来，脸上红白交替，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满青！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的声音又急又碎，两只手在身前胡乱摆着，就是不敢看满青的眼睛。“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他……我醒来的时候他就在我旁边了……我……”

　　白游被他推得仰面倒在干草堆上，倒是一点也不恼，反而懒洋洋地支起上半身，一只手臂搭在曲起的膝盖上。甚至，还姿态悠闲地舔了舔嘴唇，抬眼得意地看向门口的满青。

　　怎么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