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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裂缝 第五章|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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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裂缝
温予安已经很久没有在工作上得到过肯定了。
不是他不努力,是他做的工作本身就很难被人看见。行政助理,说白了就是处理杂务的——打印文件、整理表格、收发快递、帮领导订餐。做好了是本分,做差了是失职,不存在“超出预期”这个选项。
所以当部门主管在周例会上点名表扬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上周的客户接待安排,小温做得非常好。流程顺畅、细节到位,客户那边专门打电话来说体验很好。继续保持。”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温予安坐在角落的位置上,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他低下头,盯着面前的笔记本,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翘。
这是他入职以来第一次被表扬。
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陆承屿。
下班的时候,他几乎是跑着回家的。一路上他想了无数种开场白——“今天我被表扬了”“你猜今天发生什么好事了”“我好像也没那么差劲嘛”——每一种都让他忍不住笑出来。
他推开五楼的门,陆承屿正在厨房里切菜。听到开门声,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加了会儿班。”温予安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承屿,我跟你说个事。”
“嗯?”
“今天开会的时候,主管点名表扬我了!”
他说完,期待地看着陆承屿的背影,等着他转过身来,给他一个笑容,或者说一句“真棒”。
但陆承屿没有转身。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菜。
“是吗。”他说。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温予安的热情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是上周那个客户接待,他们说做得很好……我其实也没想到,我就是把该做的事情做好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他发现,陆承屿始终没有回头。
“挺好的。”陆承屿终于说了三个字,然后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打开了油烟机的开关。
轰隆隆的声音充满了整个厨房,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把温予安接下来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温予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陆承屿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兴奋有些不合时宜。
他默默地转身,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或者说,他不知道陆承屿为什么不高兴。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就是分享了一件工作中的小事而已。以前他也会跟陆承屿分享日常,陆承屿都会笑着回应,有时候还会揉揉他的头发说“我们家小朋友真厉害”。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没有笑。没有回头。没有说“你真棒”。
他甚至没有看温予安一眼。
温予安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开始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复盘:是不是我今天回来晚了,他不高兴?是不是我刚才说话的语气不对?是不是他今天工作不顺心,我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自己的事?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性,每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是我的错。
一定是我的错。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从背后轻轻抱住了陆承屿的腰。
“承屿。”他把脸贴在陆承屿的后背上,声音软软的,“你是不是不高兴?”
陆承屿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他说,“你想多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正是这种平淡,让温予安更加不安。
如果是真的没有不高兴,他会笑着说“傻瓜,想什么呢”。但他没有。他说的是“你想多了”——三个字,把温予安的所有疑虑都堵了回去,却没有给出任何 reassurance。
温予安抱紧了他,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知道,他不想让陆承屿带着这种情绪度过整个晚上。
他想让陆承屿开心起来。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陆承屿做了三菜一汤,味道一如既往地好,但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温予安几次想找话题,看到陆承屿面无表情地夹菜、咀嚼、喝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吃完饭,温予安抢着去洗碗。他站在水池前,听着水流的声音,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洗完了碗,擦干了手,走到客厅。陆承屿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温予安在他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靠过去,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承屿。”
“嗯。”
“你今天是不是很累?”
“还好。”
“那……要不要早点休息?”
“再看会儿。”
对话进行到这里,温予安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他靠在陆承屿的肩膀上,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是僵硬的——不是那种紧张的僵硬,而是一种抗拒的、不愿意接纳的僵硬。
他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给陆承屿留出更多的空间。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想,只要他足够乖、足够懂事、不给陆承屿添麻烦,陆承屿应该就会好起来的。
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晚上十点半,两个人躺到了床上。
陆承屿背对着他,侧躺着,呼吸均匀。温予安平躺着,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他在心里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从早上出门,到上班,到开会,到被表扬,到回家,到陆承屿的反应。他试图找出那个关键的节点——到底是什么时候,什么事情,让一切变了味。
但他找不到。
他翻了个身,面朝陆承屿的后背。黑暗中,他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肩膀的弧度,后颈的线条,头发在枕头上散开的形状。
他小声叫了一声:“承屿?”
没有回应。呼吸依然均匀。
他睡着了。
温予安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地伸出一只手,指尖悬在距离陆承屿后背几厘米的地方,没有碰上去。
他收回手,翻回平躺的姿势,继续盯着天花板。
他在心里问自己: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那种熟悉的、让人窒息的不安感,又回来了。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之后,陆承屿睁开了眼睛。
陆承屿没有翻身,依然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但在黑暗中,他的眼睛是睁着的,清醒的,没有一丝睡意。
他听着身后传来的均匀呼吸声,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淹没。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句话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没有遗憾。
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确认了什么事实之后的平静。
他说完之后,闭上了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而温予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对此一无所知。
第二天早上,温予安醒来的时候,陆承屿已经起床了。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咖啡机在咕噜咕噜地响。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温予安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昨晚的不安感还没有完全消散,但晨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让他觉得也许是自己想太多了。
他洗漱完,走到厨房门口。
“早安。”
陆承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但也没有昨天的冷淡。
“早。吃饭吧。”
他把煎蛋和吐司端到桌上,又倒了两杯咖啡。
温予安坐下来,咬了一口吐司,偷偷看了一眼陆承屿的表情。
看起来很正常。没有不高兴的样子。
他稍微放心了一些。
他想:也许昨天真的是我想多了。他只是太累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他决定不再想这件事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些裂缝,一旦出现了,就不会轻易消失。
它们会藏在日常生活的缝隙里,藏在每一次欲言又止的沉默里,藏在每一个没有被接住的微笑里。
直到有一天,裂缝越来越大,大到再也无法忽视。
而那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没说分手,没说讨厌我。
他只是不再笑了。
而比争吵更可怕的,恰恰就是这种无声的、一点一点的冷却。
像是秋天的气温——你察觉不到是哪一天开始变冷的,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树叶已经落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