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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是我的 那顿饭之后 ...

  •   那顿饭之后,温予安和陆承屿的关系以一种他意想不到的速度升温。
      说是“关系”,其实更像是一种单向的、小心翼翼的靠近。温予安不敢主动发消息,怕打扰对方;不敢频繁出现在五楼,怕显得太刻意。他只能在每天上下班的时候,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期待一场“偶遇”。
      而陆承屿似乎总能精准地捕捉到他的期待。
      周三傍晚,温予安下班回来,刚走到单元门口,就看到陆承屿站在那里抽烟。看到他走近,陆承屿把烟掐了,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回来得晚。”
      温予安愣了一下——他今天加了半小时班,比平时晚了大约二十分钟。他没想到陆承屿会注意到这种事。
      “……加了会儿班。”
      “吃饭了吗?”
      又是这个问题。温予安发现陆承屿好像很喜欢问他吃饭了没有。不是客套的那种问法,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还没。”
      “那正好,”陆承屿弹了弹烟灰,“我买了菜,上来一起吃。”
      温予安想说“不用麻烦了”,但脚已经不受控制地跟着他往楼上走了。
      五楼的格局和三楼一样,但走进去的感觉完全不同。陆承屿的房子收拾得很干净,不是那种刻意打扫过的干净,而是一个人有条理的生活习惯自然呈现的结果。沙发上是深灰色的布艺款,茶几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财经杂志,电视柜旁边摆着一盆绿萝,长得很好。
      温予安站在玄关处,有些拘谨。
      陆承屿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在他脚边:“买的,没穿过。”
      温予安低头看着那双拖鞋——深蓝色,码数刚好是他的尺寸。他心里动了一下,想问“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码”,但没敢问出口。
      厨房里已经备好了菜。青椒、土豆、排骨、一条鱼,整整齐齐地摆在案板上。陆承屿系上围裙,动作熟练地开始切菜,刀工利落,一看就是经常下厨的人。
      温予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的油热了,葱姜蒜爆出香味。陆承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别站着,进来帮忙剥两头蒜。”
      温予安应了一声,走进厨房,站在他旁边,低头剥蒜。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陆承屿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烟草的气息,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属于这个人本身的温度。
      他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那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陆承屿做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外加一碗番茄蛋汤。温予安吃了两碗米饭,撑得靠在椅背上不想动。
      “好吃吗?”陆承屿问。
      “好吃。”温予安诚实地点头,“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陆承屿笑了笑,没接话,开始收拾碗筷。温予安赶紧站起来抢着洗碗,两个人又在厨房里挤成一团。最后还是陆承屿把他推了出来:“行了,你坐着吧,今天我来。”
      温予安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有一种奇怪的归属感。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的家里坐过了。更准确地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感觉到“被欢迎”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深蓝色的拖鞋,脚尖轻轻点了点地板。
      吃完饭,陆承屿泡了两杯茶,端到茶几上。温予安捧着茶杯,热意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他偷偷看了一眼陆承屿的侧脸。
      “你一个人住吗?”他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嗯。”
      “一直……都是一个人?”
      “差不多。”陆承屿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之前谈过一个,分了,之后就一个人了。”
      温予安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下去,但陆承屿似乎并不避讳这个话题。
      “她受不了我。”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说我控制欲太强,什么事都要管,跟她出门穿什么衣服都要管。”
      温予安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你觉得呢?”陆承屿忽然转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探究,“你觉得我管得多吗?”
      温予安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摇头:“没有啊……我觉得你挺好的。”
      “真的?”
      “真的。”
      陆承屿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温予安低下头喝茶,心跳快得不像话。他刚才说“你挺好的”的时候,是真心的。他是真的觉得陆承屿好——帮他付房租、请他吃饭、给他做饭、记得他穿多大码的鞋。这些事,从来没有人为他做过。
      至于“控制欲”……他觉得那根本不是问题。
      那是因为在乎,才会管。不在乎的人,谁会费那个心思?
      温予安在心里替陆承屿辩解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为一个认识不到一周的人找理由。
      从那以后,温予安去五楼的频率越来越高。
      一开始是“偶尔被叫上去吃饭”,后来变成了“下班后直接上去”。陆承屿会在下午三四点给他发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温予安看到那条消息,能开心一整个下午。
      他开始期待下班。期待回到那栋老旧居民楼的五楼,推开那扇门,闻到饭菜的香气,看到陆承屿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的背影。
      那种感觉,像是一个家。
      他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了一个家。
      周六的晚上,陆承屿提议看电影。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片子,温予安抱着抱枕,缩在沙发一角。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太累了。这些天他一直在想怎么才能离陆承屿更近一点,想得太多,睡眠不足。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地对上陆承屿的下颌线。
      “睡吧。”陆承屿的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他,“送你回房间。”
      温予安想说“我自己走”,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他太贪恋那个怀抱的温度了——宽厚的胸膛、有力的手臂、沉稳的心跳声隔着衣料传过来,像一首催眠曲。
      他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入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落在柔软的床垫上。被子被拉上来,盖到他的下巴。他听到脚步声往门口走去,然后是灯被关掉的声音。
      然后,脚步声又折返回来。
      床垫微微下陷,有人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温予安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不敢睁眼,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黑暗中,他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揽住了他的腰。
      那只手微微用力,把他整个人拉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然后,他听到陆承屿的声音,低沉、含糊,像是半梦半醒间的呓语:
      “你是我的。”
      温予安的心脏像是被这四个字狠狠撞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他不敢说话。他怕一开口,这个梦就会醒。
      他僵硬地躺在那个怀抱里,感受着陆承屿的呼吸拂过他的后颈,温热的、均匀的、带着让人安心的节奏。
      他慢慢地放松下来。
      他想:他说我是他的。
      他想: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想:我们是彼此的了。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第二天早上,温予安醒来的时候,陆承屿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陆承屿的卧室,灰白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个充电器。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温予安抱着被子,发了一会儿呆。
      昨晚的事他还记得。那个拥抱,那句话,那个温度。
      “你是我的。”
      他小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忍不住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了起来。
      他起床洗漱,走出卧室的时候,看到陆承屿正在厨房里煎蛋。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醒了?”陆承屿头也没回,“粥在锅里,自己盛。”
      “嗯。”
      温予安走过去,盛了两碗粥,摆在桌上。陆承屿把煎好的蛋端过来,一人一个,又切了一碟酱菜。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饭,安静但不尴尬。
      吃到一半,陆承屿忽然开口:“昨晚睡得怎么样?”
      温予安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红了。
      “……挺好的。”
      “那就好。”
      陆承屿没有再提昨晚的事,仿佛那句“你是我的”只是一句普通的梦话,不值一提。
      但温予安记住了。
      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每一个呼吸的间隙,他都记住了。
      他低头喝粥,热气熏得他眼眶有些发热。
      他想:原来被人当成“自己的”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孤单一人,不是可有可无,不是随时可以被丢掉的包袱。
      是被需要的。是被拥有的。
      他喜欢这种感觉。
      然而,那天下午发生了一件事。
      温予安在手机上跟一个以前打工时认识的同事聊了几句。对方是个比他大两岁的男生,性格开朗,以前在工厂时对他挺照顾的。两个人偶尔会在微信上聊几句,内容无非是“最近怎么样”“还在原来的地方吗”之类的寒暄。
      陆承屿路过他身边的时候,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谁啊?”
      温予安没多想,随口答道:“以前在工厂认识的同事。”
      “男的?”
      “嗯。”
      陆承屿没再问了。但温予安注意到,他的表情冷了一瞬。
      那种冷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一直在注意他,根本不会发现。但温予安注意到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过了一会儿,陆承屿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水,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经常聊天?”
      “没有没有,”温予安赶紧解释,“就偶尔……好久没联系了,他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
      陆承屿喝了一口水,没有接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以后少跟他聊。”
      温予安愣了一下。
      “为什么?”
      “不为什么。”陆承屿的语气依然很平淡,但那种平淡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不喜欢。”
      温予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陆承屿的目光时,他把话咽了回去。
      那目光不算凶狠,甚至算不上严厉。但里面有某种东西,让温予安本能地选择了服从。
      “……好。”
      他低头把那个同事的聊天框删掉了。
      不是因为那个同事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只是因为陆承屿说“我不喜欢”。
      温予安告诉自己:这是因为他在乎我。不在乎的人,才不会管你跟谁聊天。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抬头对陆承屿笑了一下。
      “那我以后不跟他聊了。”
      陆承屿的表情松动了一些,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乖。”
      一个字,温予安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放的综艺节目,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他没有意识到的是——
      他刚刚删掉的,不只是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他刚刚交出去的,是对自己社交圈的全部控制权。
      他也没有意识到——
      那句“你是我的”,听起来像承诺。
      但它其实是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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