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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恶性循环 温予安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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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予安决定不再假装了。但这个决定带来的后果,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
他以为只要自己停止伪装,一切就会回到正轨——他做自己,陆承屿接受真实的他,两个人找到一个平衡点,继续走下去。但现实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因为他发现,问题的关键从来不是他“装不装”,而是陆承屿根本不想要那个“真实的他”。
实验结束后的第一天,温予安做了一顿像样的晚饭。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比他之前任何一次做得都好。他花了两个小时,认认真真地洗菜、切菜、调味,想把这一顿饭当作一个信号——你看,我可以的。我不是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陆承屿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一桌菜,表情复杂。他夹了一筷子,嚼了嚼,没有评价,然后问了一句:“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勤快?”
语气里没有赞赏,只有一种淡淡的审视。温予安心里一紧,但还是笑着说:“就是想做点好吃的给你。”
陆承屿没有再说话。那顿饭吃得很安静,温予安注意到陆承屿的筷子几乎没有碰那盘他花了最多心思的红烧排骨。他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还是陆承屿真的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但他心里的那股不安,又开始悄悄地滋长。
接下来的几天,温予安努力维持着“真实的自己”——他会主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会表达自己的想法,会在某些事情上坚持自己的意见。但每一次他这样做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陆承屿的态度在微妙地降温。不是激烈的反对,不是明确的批评,只是一种越来越明显的冷淡。像是冬天里的室温,你不会注意到它具体是在哪一刻降下来的,但你有一天醒来,会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冻僵了。
一周之后,温予安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他辞职了。
不是因为他不喜欢那份工作,也不是因为他有了更好的去处。而是因为他太累了。他每天在公司里要应付工作,回到家要揣测陆承屿的情绪,要在“做自己”和“讨他欢心”之间反复横跳。他觉得自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都可能断裂。他想停下来喘口气。哪怕只是短暂的喘息。
辞职的那天晚上,他跟陆承屿说了这件事。陆承屿的反应很平淡,只是问了一句:“找好下家了?”
“……还没有。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
陆承屿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表示支持。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继续看他的手机。温予安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失落。他本来期待陆承屿会说“累了就歇歇吧,我养你”,或者至少问一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但什么都没有。就好像他辞职这件事,跟明天天气怎么样一样,与他无关。
辞职后的第一个星期,温予安过得很轻松。他睡到自然醒,给自己做早饭,看书,看电影,甚至重新翻出了那套UI设计的课程资料。他告诉自己: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调整好了再出发。
但到了第二个星期,陆承屿的态度开始发生变化。
那天晚上,陆承屿下班回来,看到温予安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随口问了一句:“你今天干嘛了?”
“没干嘛,就看了会儿书,收拾了一下屋子。”
陆承屿没有接话。他换了拖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然后说:“晚上吃什么?”
“我还没想好,你想吃什么?我可以做——”
“算了,点外卖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温予安敏感地捕捉到了,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外卖到了之后,两个人坐在餐桌前,沉默地吃着。吃到一半,陆承屿忽然放下筷子,说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找工作?”
温予安愣了一下:“……我打算休息一个月左右,然后再看。”
“一个月?”陆承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么久?”
“我之前太累了,想调整一下状态——”
“天天在家闲着,当然累。”
那句话像一把小刀,准确地扎进了温予安的胸口。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发现所有的解释在陆承屿那句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再说话。但他碗里的饭,再也咽不下去了。
辞职后的第三个星期,温予安开始投简历。他告诉自己:不能让他看不起。他每天花几个小时刷招聘网站,修改简历,投递职位。但市场行情不好,加上他没有过硬的学历和工作经验,大部分简历都石沉大海。偶尔有几个面试邀请,也都是些待遇还不如上一份工作的岗位。
他的信心在这段时间里一点一点地被消磨殆尽。而陆承屿的态度,更是让他的处境雪上加霜。
每天晚上,陆承屿下班回来,第一句话往往是:“今天有面试吗?”如果没有,他就会沉默几秒钟,然后什么都不说地走进卧室。那种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伤人。温予安能从那种沉默里读出他没有说出口的话——“你就是在偷懒”“你根本就不想工作”“你就是在靠我养着”。
终于有一天,温予安接到了一个小公司的面试邀请。他精心准备了一番,提前半小时到达了面试地点。面试过程还算顺利,对方说会在一周内给答复。他带着一丝希望回到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陆承屿。
“今天去面试了,感觉还可以,他们说一周内会给答复。”
“什么公司?”
温予安报了公司的名字。陆承屿听完,皱了皱眉:“没听过。靠谱吗?”
“应该还可以吧……是做设计的,跟我之前的工作有点关联。”
“离家远不远?”
“有点远,通勤可能要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陆承屿的语气明显不悦了,“那你不是早出晚归?家里的事谁管?”
温予安愣住了。他没想到陆承屿的关注点在这里。他以为陆承屿会为他终于有面试机会而高兴,但陆承屿关心的却是“家里的事谁管”。他想说“我可以早起一点,不会耽误家务”,但话到嘴边,他忽然觉得很累。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无法让陆承屿满意。
辞职,他说你没上进心。找工作,他说你不顾家。你待在家里,他嫌你碍眼。你出门上班,他嫌你不管家里。你永远错,永远不对,永远达不到他的标准。
温予安开始失眠。他躺在床上,明明身体很累,大脑却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反复运转着各种念头。他想着明天的面试,想着陆承屿的脸色,想着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焦虑,越焦虑越睡不着。到后来,他即使睡着了,也会在凌晨三四点突然惊醒,然后睁着眼睛等天亮。
他的食欲也开始下降。以前他能吃一碗饭,现在半碗就饱了。有时候他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的食物,会觉得胃里堵着一块石头,怎么也咽不下去。他的体重开始下降,锁骨变得越来越明显,眼眶周围出现了淡淡的青色。
他瘦了。瘦得很明显。
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他知道,就算他说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那天夜里,温予安是被一阵剧烈的胃痛疼醒的。
他从睡梦中惊醒,感觉自己的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一阵一阵地绞痛。他蜷缩起身体,双手捂住腹部,额头很快就渗出了一层冷汗。他想叫醒身边的陆承屿,但开口的时候,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承屿……”
陆承屿没有反应。他睡在温予安旁边,呼吸平稳,显然睡得很沉。
温予安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明显的痛苦:“承屿……我不舒服……”
陆承屿翻了个身。温予安以为他终于醒了,但他只是换了个姿势,背对着温予安,继续睡。
温予安蜷缩在床上,胃部的疼痛一阵一阵地加剧,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他的内脏。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冷汗浸透了睡衣。他艰难地伸出手,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拨出了120。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好,我……我需要救护车……地址是……”
挂断电话之后,他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开始穿衣服。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会牵扯到胃部,带来一阵新的剧痛。他咬着牙,把外套拉链拉上,然后拿起手机和钱包。
陆承屿依然没有醒。或者说,他醒了,但没有动。
温予安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终于听到了陆承屿的声音。
“你去哪儿?”
那个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被吵醒的人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叫了救护车……胃疼得厉害。”
陆承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说:“我明天还要上班,你自己去吧。”
温予安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他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到陆承屿依然躺在床上的样子。他宁愿相信陆承屿是太困了、没睡醒、不知道他有多疼。他宁愿这样骗自己。
他走出了门。
救护车来得很快。医护人员把他扶上车,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然后一路呼啸着开往最近的医院。温予安躺在担架上,盯着救护车顶的白炽灯,眼睛一眨不眨。那灯光太亮了,刺得他眼睛发酸。但他没有闭眼。他怕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刚才那个画面——他蜷缩在床上,疼得快要昏过去,而那个他最爱的人,躺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说“我明天还要上班,你自己去吧”。
急诊室里灯火通明。医生给他做了检查,说是急性胃炎,加上长期饮食不规律和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给他开了药,安排了输液。温予安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手腕上扎着针头,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身体。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陆承屿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我到医院了,急性胃炎,在输液。”
没有回复。他又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输液室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咳嗽声。他一个人躺在那里,周围是陌生的病人和忙碌的护士。没有人陪他。没有人问他疼不疼。没有人给他倒一杯热水。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他想起自己曾经以为,有了陆承屿,他就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但现在他躺在医院的急诊室里,身边空无一人,而那个他以为可以依靠的人,正在家里安然入睡,因为他明天还要上班。
他没有哭。他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原来到头来,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输完液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医生给他开了药,嘱咐他注意饮食,定期复查。他一个人走出医院,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冷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颤。他拿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等车的时候,他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忽然觉得自己很轻。不是身体上的轻,是那种——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真正留住他了。他已经轻到随时都可以飘走。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他轻轻地推开门,客厅里一片漆黑。他换了拖鞋,走进卧室。陆承屿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姿势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床头柜上放着温予安的手机充电器,屏幕是黑的——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温予安站在床边,看着陆承屿的睡脸。那张脸在黑暗中显得很安静,很平和,没有任何担忧或愧疚的痕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卧室。他没有上床睡觉。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变亮。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今天他真的死在那张床上,陆承屿要过多久才会发现?他想了很久,没有得到答案。也许第二天早上,也许第二天晚上,也许要等到冰箱里的食物过期。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已经不再确定自己在陆承屿的生命中,到底占据着怎样的分量。
天色渐渐亮了。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脚边。他看着那道光,没有感到任何温暖。
他不打我,不骂我,不吼我。他只是把我活生生晾成一座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