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9、小试牛刀不容易 牛蕾蕾

　　牛蕾蕾的手机里下载了一款不知名的社交软件，她也说不清这软件是从哪里来的，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这“来不及”又是另一回事，它竟自动登录，自作主张替牛蕾蕾注册了用户名，并且设置了密码。牛蕾蕾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是软件的问题还是手机的问题，亦或是自己的问题。观察了两天，发现并没有恶意扣费，她便放下了戒心。

　　这社交软件被她当作了树洞，时不时地向着里面吐槽一两句，有些话不想对老公说，只好在这虚拟世界里留个痕。老公的工作已经步入正规，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是疲惫，牛蕾蕾便与老公做了新约定：“你不用每天都给我打电话了，富余的时间还不如多睡一会儿，或者是和你同事吃个饭聊个天，再不行就打游戏。你在陌生的地方，既有压力也有不适感，不用每天都担心我。”

　　“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老公的脸红红的，被牛蕾蕾的体贴给搅得不好意思起来，“下个月就好了，我们几个外地的同事啊，可以轮着在周末回家，差不多俩礼拜回去一次。”

　　牛蕾蕾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她上班路上的迎春花已经完全绽放了，盘绕的黄一片明媚。

　　“真的？那可好了，每两周回来一次，也不错诶。距离产生美嘛。”

　　老公对牛蕾蕾的工作颇有些担心：“新工作怎么样了？还是每天只看文字资料啊？你那天说那个新同事当众发表自己的不满，这两天怎么样了？”

　　牛蕾蕾叹了口气：“看不出什么异常，两个主管对她的态度还可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俩对初袅袅格外毕恭毕敬，特别是那个姓胡的，脸上笑眯眯的，去我们办公室的时候，先对着初袅袅笑，说话可柔了，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她不由自主地抹了抹胳膊，上面好像真的起了高低不等的小疙瘩。

　　老公帮着牛蕾蕾分析形势：“你可别什么都信，眼见也不一定为真。那个胡主管多半是个笑面虎，别相信她脸上的笑，也别信她说的话。另一个主管面上冷冷的，你就姑且相信她是个冷漠的人，这样的人阴晴不定，不好琢磨。还有那个新同事初袅袅，你们是同一批进公司的新人，自然会亲近一些，但毕竟没有共渡难关的经历，所以关系只能说是维持。那个喜欢吃东西的前台，她毕竟是老员工，对公司的事情多多少少都了解一些，你也保持一定的距离，可别被人给出卖了。”

　　牛蕾蕾屈着双腿坐在床上，嘟着嘴巴，眼睛看着天花板，鼻翼两侧突然有些发痒，她用手指蒯了蒯。“依你这么说，公司里没有好人了。那我岂不是孤零零的一个，多煎熬啊！以前的公司人多一些，但是工作内容没有交叉，只是各扫门前雪，所以人际简单。我觉得凭我多年的工作经验，还有我的年龄，一定不会被人骗。”

　　老公欣赏牛蕾蕾的自信：“我也只是建议，你不要有心理压力。如果周围都是好人，那自然更好；如果周围存在恶人，你得多长个心眼儿。”他听到牛蕾蕾打呵欠的声音，“行了，你快休息吧，明天还得上班，通勤时间又长。”

　　呵欠一个接一个，牛蕾蕾捂住了嘴巴：“不行的，我还得加班。公司接到了一个活动，时间紧迫，我今天晚上就得把方案赶出来，明天上午开会讨论定稿，下午对外布置会场，后天就要举行活动了。”牛蕾蕾的呵欠声挡不住了，眼泪也流了出来。

　　“那你快点做吧，早些休息。”

　　挂断老公的电话，牛蕾蕾习惯性地打开了那个莫名其妙的社交软件，发了一行字：静谧的夜，居家加班。加油！

　　很快便有了留言：同病相怜。我也在家加班，我们一起加油。

　　这留言出现了好几次。牛蕾蕾没发一次动态，这留言便会出现一次。看介绍应该也是个刚刚接触这款软件的新人。牛蕾蕾猜想这是个漂亮可爱的女孩子，因为对方很喜欢发有趣表情的表情。还有她的头像，是一种圆滚滚可爱非常，脸上又带着怒气的小鸟。

　　牛蕾蕾一向是用系统自动设置的图片做头像，她今天心血来潮换了一个卡通形象——愁眉苦脸的牛魔王。

　　居家办公对于牛蕾蕾来说有些难，她的注意力很难集中。一会儿去零食柜找吃的，一会儿去洗手间转一圈，甚至会拿起抹布清洁厨房卫生。好容易坐下来，两只眼睛总往床上瞄。家里没有特定的书房，笔记本电脑就放在卧室里，她的大脑昏沉沉的，只想趁着夜色安寝。

　　“蕾姐，你睡了吗？”初袅袅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夜里的小飞虫。

　　牛蕾蕾打着呵欠，拍着自己的脸，哑着嗓子回道：“没，在奋斗呢！”

　　初袅袅的语音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牛蕾蕾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蕾姐，我觉得咱俩得合作，要不然根本完成不了。活动策划书至少要包含七项，目标、主题、时间、创意、流程、推广、预算，其中创意、流程、推广这三部分是最磨脑子的，时间这么短，凭一个人的能力很难过关。所以，咱俩合作吧。”

　　牛蕾蕾止不住又打了一个呵欠，慵懒地说：“袅袅，说实话，我这么多年的工作，这是头一次熬夜。行啊，就按你说的办，咱俩合作。目标、主题、时间，这都是现成的，客户已经给了我们具体的要求，预算也提前说好了，我们不能超过这个数字。也就是创意比较难，有了创意，流程和推广迎刃而解。”

　　初袅袅突然打断了话题：“蕾姐，你稍微等我一下，好像是凡凡给我打电话。”

　　牛蕾蕾嗯了一声：“你先忙，我去冲杯咖啡。”手机屏幕显示此刻是晚间十一点整。“咦？”还有一条未读信息，是庄凡瞳的信息：蕾姐，你完成了吗？后面跟着一个流泪的表情。可是电话拨过去，只有忙音。

　　咖啡泡好了，牛蕾蕾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新群，名称是好姐妹有福自享没有难。牛蕾蕾不觉哑然失笑，输入一行字：这名字是谁取的？挺有意思的。

　　初袅袅发了言：现在先别管这个，重要的是明天得把方案交上去。凡凡临时接到通知，她也要参与这个活动方案的撰写。

　　庄凡瞳发了一条带着哭腔的语音：我真是好惨，竟然让我也写，我哪会呀！

　　牛蕾蕾听得清楚，庄凡瞳的语音里夹杂着咀嚼东西的声音。

　　初袅袅安抚道：时间紧任务重，咱们仨得团结协作，争取一鸣惊人。现在我们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同事各自为营，也在撰写方案，但是我们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一定可以过关，一定可以让两位主管对我们刮目相看。凭着蕾姐的经验、我的想法，还有凡凡的灵感闪现，一定会写出完美的活动方案。

　　牛蕾蕾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不愧是年轻人啊，就是有活力。”

　　三个人在群里集思广益，首先确定“创意模块”。庄凡瞳三句话不离吃，率先敲定了“吃”的环节。牛蕾蕾不否认，又等初袅袅说完自己的想法，这才发表意见。

　　“后天的主题是二月二，这是我们的传统节日，里面有与吃相关的习俗。除了传统饮食，我们还可以适当加上中国的糕点和西式甜点，采用一人一次的自助餐方式，再请人现场制作，让大家参与进来。这虽然不是新招式，但正因为大家喜欢，所以也不算落入俗套。”

　　初袅袅认同牛蕾蕾的整合，庄凡瞳也没有反对意见。

　　胡珍脸上笑意盈盈：“这是蕾蕾一个人的方案，还是集思广益的集体成果？”

　　牛蕾蕾左右扫视了初袅袅和庄凡瞳，定了定神：“胡主管、梁主管，因为时间紧迫，所以我们三个人自作主张，在重要关头集合三个人的力量，共同做出了这一方案。里面还有细节需要调整，等到十点客户来了之后，我们再一起商讨。”

　　梁珊闭着眼睛思考着，猛地睁开眼睛，盯着牛蕾蕾：“你也说了，你们是自作主张，将本来应该交上来的三份方案合并成一个，从工作安排的角度来讲，你们仨偷懒了！我不管你们熬夜熬到多晚，我只看上交策划书的数量。我明确说过我要的是一人一份，不是三人一份。你们私自偷换了概念，反而在字里行间里控诉是我们给你们的时间太少。我想问一下，你们是领导，还是我们是领导？”

　　胡珍睨着梁珊：“内部的事先放一边，还有十分钟客户就来了，我们现在应该一致对外，听听客户的意见。”

　　梁珊白了胡珍一眼：“你纵容她们的行为，以后就难改了。今天找这个理由，明天找那个理由，咱俩是什么？摆设吗？”

　　初袅袅举了手：“事情总有轻重缓急，如果这次的活动给予的时间长，客户不着急的话，我们完全可以一人一份方案，但是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我们为了效率最大化，临时做出了工作方式的调整，我认为我们做得没有错。”

　　牛蕾蕾因为是主讲人，所以一直站在前方没有落座。她呼出一口气，附和道：“我做了这么年的活动策划工作，在时间充足的情况下，一直都是单打独斗，但是如果客户临时加急，或是预留的时间的确不够充裕的情况下，我们以前的老板会让大家围坐一起，各抒己见，临时凑出一个方案，再由我将方案润色，最后与客户敲定细节。”

　　梁珊盯着牛蕾蕾：“什么意思？”

　　牛蕾蕾补充道：“很多时候，要因地因时而定。”

　　“哦，明白了。”梁珊瞥了胡珍一眼，发出冷冷的笑，“她俩是在说我俩不会变通。也就是说，错误都在我们这儿，你们仨是没有错误的，对吗？”

　　庄凡瞳摇头。

　　“庄凡瞳，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我没有意见。”

　　“是对她俩的发言没有意见，还是对我俩的指令没有意见？”

　　庄凡瞳不由挺直了腰板，整个人僵直了。两颗眼珠子快速滑动着，嘴唇逐渐现出干裂的痕迹。

　　“客户真的到了，内部的事内部解决。”胡珍举着手机晃给梁珊看，“我们先去接客户，人家已经到门口了。”她推搡着梁珊，引来梁珊的不快：“你不要推我。”

　　牛蕾蕾、初袅袅，还有庄凡瞳眨巴了眼睛，慌忙将眼神挪开。一个整理桌上的资料，一个拿起手机滑动着屏幕，还有一个闭了眼睛做深呼吸。

　　上班嘛，就是由无数的小事堆积着，缓一缓，什么都会解开的。

　　英雄不问出处。你不必管过程是什么，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足够了。三人合力做出的方案准时实施，现场效果令客户满意。但是梁珊非要泼一盆冷水：“我告诉你们三个，方案在客户那里通过了，不代表我们认同你们仨的做法，如果不讲究奖惩分明，我们就管不住你们了。”

　　胡珍向着这边发笑，那眼神里带着不友好的意味，却在那仨人将头偏过来时，给予了热烈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