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7、我不想做份外事 “挺好

　　“挺好的呀，每天准时上班准时下班，同事们相处也融洽。我感觉挺幸运的，一入职就找到了上班搭子。别看初袅袅比我小十几岁，我俩交流没有代沟，还有庄凡瞳，我每天都会来自她的投喂，我人还没到呢，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酸奶、面包、饼干、水果，下午还有她私人点送的奶茶——我上这个班呀，还得想办法减肥。”牛蕾蕾说得高兴了，不自觉地盘起了腿，侧躺在床上，“我知道，我不会白吃人家的东西，我当她们是小妹妹。她们给我好吃的，我都会还礼的。你给我寄来的那边特产，我都会拿去分享，单独给她俩一份。上班嘛，搞好人际关系的开始，无非就是分享吃吃喝喝，拉进彼此距离。”

　　牛蕾蕾没有报喜不报忧的习惯，有什么就说什么。老公每天晚上讲电话打过来，牛蕾蕾将自己当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出来。老公说她的工作像是流水账，没有实质内容。牛蕾蕾撇撇嘴：“我刚去一个多星期呢！人家怎么能把重要的事情交给我们这些新人！不过呢，我心里也是直打鼓，总觉得轻轻松松地去上班，整个人都不太踏实。”

　　这话说的早了。

　　一夜好眠，空气里带有明显的春天气息，是初绽的花香气，是冒尖的草香味，还有候鸟扇动翅膀划过天际的野味。牛蕾蕾厚重黯淡的冬装换成了鲜亮轻便的春装，整个人也变得神采奕奕。她左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庄凡瞳习惯在公司附近的小花园吃早饭，她找了背风的位置，一口一口咀嚼着手里的面包或是包子，再一口气喝掉温度刚刚好的豆浆。早餐完毕，从小花园走出来，不是遇见初袅袅，就是撞上牛蕾蕾；偶尔三人在十字路口不期而遇，便彳亍前行，晃悠悠地去上班。

　　“今天肯定要开会。”

　　“为什么？”牛蕾蕾和初袅袅诧异地看着庄凡瞳，看她嘴上的面包渣。

　　“因为二月快过去了呀，马上就要三月了。”

　　“哦！”牛蕾蕾和初袅袅看着庄凡瞳嘴上的面包渣换成了豆浆汁儿。

　　“我可提前跟你俩说了，得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牛蕾蕾和初袅袅一脸懵懂。也不怪她俩傻愣愣的，来公司第二个礼拜了，每天就是看文件看资料，并没有碰触实质性的工作内容。牛蕾蕾感觉自己的脑子要僵化了，再这么下去，怕是什么想法也没有了。

　　她不想被老公说中心事，嘴上还是逞强的：“我捡了一份好工作，还不好吗？”

　　好话一定不要说的早了。

　　“今天开这个会呢，内容很简单。三月节日比较多——哦，因为我们有新人，还不太理解我们这边的活动范围。我先介绍一下，咱们公司的承接范围不拘于传统的活动模式，而是扩大营业范畴。举个例子，三月的第一个节日是我们的传统节日二月二，这个节日呢，是有很多活动可做的，可是做这个活动的人少，就需要我们自己去开发客户，让大家都参与进来。”胡珍的头一直偏向牛蕾蕾和初袅袅，脸上带着浓重的笑，眼睛成了一轮弯月，看不透那瞳孔是不是变了好几遍。

　　庄凡瞳不无得意地冲着牛蕾蕾和初袅袅挑眉，嘴角上翘，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她说对了，今天果然开了会，还是一大清早。那三个男同事连早饭都没吃完，慌慌张张往会议室奔。季德勤有些恍惚，他记不清桌上的豆浆是不是在慌乱中被打翻了，脑子里依稀有个印象，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倒了。

　　“季德勤，不要走神。”梁珊将锐利的眼神看过去，板着她那张并不好看的面孔，冷冷地说，“一会儿要出去发传单，你可得上点心。每一次都发的不好，传单在你手里是抹了胶水吗？别人都能发出去，就你发不出去！你是等着别人把饭喂到你的嘴边吗？如果没有人给你喂饭的话，你是不是得饿死！”

　　牛蕾蕾和初袅袅瞥看着季德勤，他的脸上呈现出讪讪的笑意。梁珊突然呵斥道：“不要总是笑，有什么好笑的？你跟我解释一下，我刚才说的话，哪里好笑了？”

　　除了牛蕾蕾和初袅袅，其他人都低垂着头，连庄凡瞳的头也深埋下去。牛蕾蕾悄悄瞅了一眼初袅袅，初袅袅下拉了嘴角，将眼神落到了面前的传单上。

　　“我告诉你季德勤，公司是给你发工资的，发传单是你的工作内容之一，别以为发不出去就万事大吉，如果你手里的传单剩的太多，那就点数出来，从你的工资里扣除印刷费、成本费、活动经费。你能做就好好做，不能做就不要做。”梁珊的语气很不好，仿佛季德勤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牛蕾蕾皱了皱眉头，像小学生一样举起了手：“梁主管，您刚才说‘不能做就不要做’，那我是不是可以不去发传单？”牛蕾蕾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她发觉在座的每一位都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她是靶心，数十双眼睛发出数十支利剑，但大多数都败下阵来，只有四支正中靶心。

　　梁珊的眼神眯了起来，胡珍却笑道：“蕾蕾，你不要有顾虑，我知道你面试的时候说过，你没有发过传单，不做销售类的工作。其实我们发传单啊，只是为了让大家知道我们公司可以做这件事，不是给你们增添任务量。我们发传单是没有指标的，唯一目的就是打开我们的名声，让大家知道我们在做这个事，有需要的时候想到我们。”

　　“可是梁主管刚才说，如果他发不出去手中的传单，是要扣好多钱的。”初袅袅伸着食指指向季德勤，她说话语速快，两位主管五官紧凑，听得费劲，“但是我们来的时候明确说明了我们只是做策划的工作，并不涉及发传单，而且发传单应该是业务员的工作，需要销售知识。别人我不知道，我是做策划的，不是做销售的。”初袅袅毫不回避自己的眼神，左右打量着两位主管的面部表情。

　　胡珍笑道：“袅袅，你说的没有问题。我刚才也说了，发传单是没有任务指标的，你们只管将手中的宣传单发出去，如果对方有意向的话，他们会主动联系我们，到时候再由我们的业务员进行沟通。你们放心，发传单不会有任何压力。”

　　梁珊不想做出任何让步，打断了胡珍的话：“你们来工作，就是为了挣钱，挣钱的其中一项就是要发传单。初袅袅，我问你，如果我说你不认同这项内容，我扣除你相应的工资，你愿意吗？”

　　牛蕾蕾将手从桌子上滑下来，轻轻拍了拍初袅袅的腿。初袅袅赶紧握住了牛蕾蕾的手，郑重地看着梁珊的眼睛：“我不愿意！”

　　胡珍轻咳了一声，庄凡瞳会意，起身招呼道：“大家拿着手里的传单去到大厅，我来分配一下位置。”大家陆续起身离开，只有初袅袅不动。

　　“蕾蕾，你也留一下。”胡珍喊住了走到门口的牛蕾蕾，指了靠门的位置，“坐那儿就行。”这下好了，牛蕾蕾正和初袅袅面对面坐着。

　　“你们二位是新人，对于公司的很多事情还不是很了解，这都是正常的。发传单属于销售，是业务员的工作内容。但是现在大环境不是很理想，很多时候，我们不分彼此，工作内容都是有交叉的。发传单并不会影响你们的工作构成，也不会影响我们对你们能力的判断。你们有顾虑是对的，但也不要因为顾虑而埋没了你们的能力。”胡珍斜睨了梁珊一眼，“梁主管没有别的意思，你们不要往心里去。”她又去看初袅袅：“袅袅，如果你不想发，那就不要发，待在公司里做后勤招待也是可以的。”

　　梁珊哼了一声，剜了胡珍一眼：“那我不想给她发工资，也是可以的喽？”

　　胡珍收敛了笑容，咽了口唾沫。

　　初袅袅严肃地说：“你又不是公司真正的话事人，凭什么不给我发公司？”

　　梁珊假笑道：“大老板不在，我和胡主管说得算。你们的表现、你们的能力，都在我们的眼里；你们的工资、你们的奖惩，都在我们的嘴里。”她将面前的资料大力合拢在一起，没好气地说，“不要浪费时间！现在马上与大家会合——发、传、单。”

　　门被重重地关上了。胡珍握着初袅袅的手，劝道：“袅袅，尝试一下其它工作内容就当是为自己的职业积累经验。”

　　初袅袅将手抽了出来：“胡主管，我不想积累这个工作内容，它对我以后的发展没有帮助，我不想浪费时间。如果您觉得我不适合这份工作，我提出辞职。”

　　胡珍将僵在原处的手握成了拳头，招呼牛蕾蕾先出去：“蕾蕾，你去找凡凡，让她带着你。”

　　庄凡瞳手持一摞传单，站在小花园东张西望，远远地就冲着牛蕾蕾挥舞胳膊：“蕾姐，我在这儿。”牛蕾蕾小跑过来，庄凡瞳伸长了胳膊塞过来一块巧克力，这才低声道：“袅袅可真是沉不住气，枪打出头鸟。不喜欢发，随便发发就好了，干嘛那么认真！”

　　牛蕾蕾有些担心：“胡主管不会为难她吧？”

　　庄凡瞳冷笑一声：“那倒是不会。”

　　“为什么？”牛蕾蕾不解其意。

　　“哎呀，上班嘛，与上司发生冲突并不罕见啊！”

　　牛蕾蕾瘪了瘪嘴巴，小声嘀咕道：“也是，上班嘛，不就是吵吵闹闹，还能有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