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6、我们是上班搭子 “爱心

　　“爱心社”绝对不是一间公益性质的机构，而是一家讲究利润最大化的活动策划公司。牛蕾蕾抬头看着颇具有艺术风格的“爱心社”招牌，轻轻摇了摇头，着实佩服自己，竟然会在这公司呆下了。面试时顺畅的通勤时间在正式上班后变了味，等公交车的时间消磨人心，好容易到了地铁站，前一班地铁呼啸而去，只好再等八分钟。她轻叹一口气，掀开门帘进了公司，与前台姑娘打了声招呼，碰巧卫生间里走出来一位女同事，两个人冲着彼此笑起来，一起进了办公室。

　　撇去通勤时间带来的不适，其它方面总算是过得去。作为主管之一的胡珍刚刚三十过一，不笑不说话，说起话来轻轻柔柔的，习惯拍着对方的肩头，顺便帮着整理衣领。另一位主管叫梁珊，面上总是不放松，如果是她的眼神如同冰冷的利剑，她的脸就是一张清凉的盾。

　　说实话，牛蕾蕾不喜欢和这两位主管打交道，总感觉浑身不舒服。一个是骄阳似火的三伏天，一个是冷如冰窖的三九日。无论哪一个，都不令人愉快。

　　“我可提前给你俩打个预防针，这两位主管啊，几乎就是咱爱心社的半个负责人。咱公司真正的老板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来这一年多了，算是元老级员工，我就没见着大老板长什么样子，是男是女都辨别不清。咱这俩主管，事无巨细，啥都管。我们都叫她俩大小王。”

　　牛蕾蕾眨巴眨巴眼：“她俩也不姓王啊！”

　　“嗐，她俩名字里都有斜玉旁，也叫王字旁，不就是大小王嘛！”

　　“怎么说呢？”牛蕾蕾将手里的勺子轻轻戳着盘子里的饭，“她俩对我们还行吧？面子上都过得去。”

　　“嘁！你们才来一个星期，什么都还不知道呢！喝不喝汤？我再去盛碗汤！”

　　三个碗被端走了。牛蕾蕾拿起扣在桌子上的手机，上面有一条未读信息。看过了，牛蕾蕾偏头看着右侧，压着嗓子说道：“袅袅，多谢提醒。”

　　“没事儿！”坐在牛蕾蕾右侧的是初袅袅。一个星期前，两个人四目交汇，算是初次见面。果不出牛蕾蕾所料，初袅袅大学毕业刚满一年。在过去的一年里，她经历了考研失败、考公失败、找工作失败，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将简历投给了离着家乡数千里之外的爱心社。

　　牛蕾蕾和初袅袅算是同天进来的新员工，安排的位置又是相对而坐，虽然年龄差的大一些，但彼此见了又不觉得有过多的疏离感，便时时凑在一起。办公室里还有三位男同事，这使得两个人又亲近了一层，再加上前台小姑娘庄凡瞳，三个人的关系好得不得了。

　　但爱心社的员工不只她们这几个。

　　庄凡瞳二十五六岁，主职前台。二楼是厨房和食堂，还有一间小小的库房，余下的两个房间是胡珍与梁珊的独立办公室。梁珊的办公室南北通风，胡珊的办公室虽然也有一扇小小的窗，却是烦热难耐。牛蕾蕾只去过一次，便觉得很不舒服。

　　一楼的进门处是供面试和开会的会议室。中间的无窗房间也是一间办公室，里面坐着三个人，分别是杨聆、鲍敏和袁颖。牛蕾蕾和初袅袅没见过三个人的真面目，见了也分不清谁是谁。庄凡瞳介绍说这三人都是公司的骨干员工，并不是什么有头衔的人。说这话的时候，庄凡瞳的左手卷成一个可爱的小喇叭，靠在嘴边说得很是神秘：“没事儿别惹她们，但是她们会惹到你们。”

　　牛蕾蕾大吃一惊：“她们不好相处吗？”

　　庄凡瞳眯着眼睛摇摇头，将牛蕾蕾和初袅袅带进了最里面的一家办公室，三位男同事看了看门外的异性，随即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那天下了班，庄凡瞳故意逗留在附近的小花园里，瞅准时机，拦下了牛蕾蕾和初袅袅。

　　“今天怎么样啊？顺利吗？”

　　初袅袅点点头：“工作不累，准时下班，还不错啊！”

　　牛蕾蕾也附和着：“还可以啊！”

　　庄凡瞳咧着嘴笑：“第一天嘛，还不是很熟，以后就知道了。”

　　初袅袅笑问道：“你在这儿是特地等我俩啊？”

　　“有些话在里面说不是很方便。和你们同一个办公室的三位男同事，又高又帅的是矫诗焜，瘦的跟个猴儿似的叫季德勤，还有一个斯斯文文的是桂知君。他们仨都没有歪心眼儿。相处时间长了，你们就知道了。”庄凡瞳在包里不知翻找什么，只见她摊开手掌，掌心里有三块小小的糖，“挑一块儿吧，可好吃了！放心吧，这可不是什么糖衣炮弹，全是我个人的。”

　　牛蕾蕾和初袅袅相互瞅了一眼，迟疑地拣了一块儿也握在各自的掌心里。

　　“我呀，就是想和你们交朋友。你们不知道，前台就我一个人，那间办公室是仨男的，我融入不进去。中间办公室那三巨头，我也插不上话。楼上那二位——别提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咱们仨可以做朋友的。”庄凡瞳小而圆的白脸庞很是有趣，小嘴儿一笑，更显滑稽。

　　“好啊，我们以后就一起吃饭、一起工作。”初袅袅给牛蕾蕾使了个眼神，牛蕾蕾赶忙跟道：“大家在一起共事，不分彼此。工作上相互帮助，私下里说说笑笑，无可厚非嘛！”

　　庄凡瞳将余下的一粒糖拆开来放进嘴里，又让着两位吃：“你俩也吃呀，别看这糖小小的，可贵可好吃了。”

　　牛蕾蕾瞥眼去看初袅袅，初袅袅也正斜着眼睛看过来。而人才冲着彼此略微点点头，同时将糖纸打开，取出糖块放进嘴巴里。抬头时，略有些尴尬。庄凡瞳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俩，嘴角是笑着的，眼神里却透着寒意。

　　“你俩往哪个方向走？”三个人在十字路口站定，庄凡瞳一根手指指向左边，“我往那儿，你俩呢？”“我往这儿。”牛蕾蕾和初袅袅异口同声，各自伸了一根手指指向右方。“那我们明天见喽？拜拜！”庄凡瞳过了两条马路，转过身来冲着两人喊：“拜拜，路上注意安全，明天见！”牛蕾蕾和初袅袅刚走出几步远，闻声转过身来打招呼：“路上小心，明天见。”

　　牛蕾蕾和初袅袅看着对方笑了笑，不约而同地摇摇头：“至于吗？”

　　但三个人就此凑在了一起。庄凡瞳总是在小花园等着她俩下班，手心里不缺吃的，今天一块糖，明天一块饼干。有时三个人会在上班路上偶遇，就在那十字路口。

　　初袅袅说自己的住的地方太远了，想换个地方住。“不知道实习期会不会顺利通过，如果能过了关，稳定下来，我会考虑在附近租个房子。”

　　庄凡瞳掰了一块儿肉松面包递给牛蕾蕾，又掰了一块儿给初袅袅，嘴里也不闲着：“肯定能过关，你俩就放心吧。”

　　牛蕾蕾不明白：“你怎么这么肯定？”

　　庄凡瞳神秘一笑：“公司缺人呗，你俩是大小王急需的人才，肯定不会轻易放你俩走的。”

　　初袅袅一脸严肃：“你这话说的，我俩该不会上贼船了吧？”

　　庄凡瞳两三口就吃完了半个肉松面包：“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你的想法，我可管不着。”

　　牛蕾蕾出来打圆场：“就是上了贼船，我们也不怕。见机行事，怎么也能跳得下来。会游泳的，赶紧往岸上游，不会游的，就等着人来救，怎么也能过得去。不怕！咱仨抱团儿，谁都不用害怕！”

　　庄凡瞳嘿嘿笑着：“真好！幸好你俩来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现在可不怕了，我也有伴儿了。”

　　有个前台做好同事可真便利，新的办公用具刚刚到货，牛蕾蕾和初袅袅的桌子上立马就摆放好了。庄凡瞳紧着她俩挑，不要还不行。吃饭的时候也有优势。食堂空间并不大，庄凡瞳优先占据有利位置，将桌椅摆到唯一的窗边，看着街景、吹着小风，三个人自在极了。

　　三个男同事坐一桌；胡珍和梁珊提前吃过了；那三位女同事各自占了一张桌子，常常是来晚的人没地儿去，不是讪讪地搭个桌，就是装模作样先去卫生间磨洋工。庄凡瞳不喜欢别人来打扰，两只小眼睛滴溜溜乱转，生怕有人强行坐过来。

　　牛蕾蕾有些不好意思：“临时搭个桌没关系的，拒绝人家多尴尬啊！”

　　初袅袅也是这个意思：“一顿饭的时间嘛，不至于显得咱这么小气。”

　　庄凡瞳撇撇嘴：“不行不行，我浑身不自在。她们仨任何一个坐过来，我都吃不下饭。”

　　牛蕾蕾乐了：“我们都是同事啊，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会有工作交集的。”

　　庄凡瞳轻哼一声：“你想与她们共事啊？放心吧，很快就会给你俩安排具体工作了。三月的妇女节、植树节，龙抬头、惊蛰、春分，消费者权益日，六个活动等着你们忙呢！”

　　初袅袅“啊”了一声：“这些都是吗？”

　　庄凡瞳赶忙将食指靠近自己的嘴巴，制止初袅袅大呼小叫：“没听过吗？山不过来，你就得自己走过去。没有客户来，咱就得自己去开发。”

　　牛蕾蕾招呼俩人先吃饭：“吃饭时间不要说这些堵心的话。上班嘛，就是为人鱼肉，都是小事，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