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60、不认识的家庭群 床头柜

　　床头柜上手机不断发出信息提示音，牛蕾蕾摸到屏幕的手时还带着另一个人的温度，她立马警醒起来，忽地睁开眼睛，发现一只大手提前碰到自己手机。

　　“我真想给你把手机砸了！”老公站在床前，轻轻捻开床头灯，将手机还给牛蕾蕾。“我就不明白，你们公司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你们晚上回复信息？比得过国家大事，还是赛得过国际局势？”他在床边坐下来，“我真是不明白，你们一群女人有什么事不能在公司做完呢？有什么话非得带回家来说呢？大半夜的这是折磨谁呢？”

　　牛蕾蕾抱歉地笑笑，赶紧坐起来:“你去睡吧，你去睡吧，我习惯了，回复晚信息就睡。”

　　老公站了起来:“我跟你说，你这样不行！影响你的身心健康。你们老板给你们多少钱啊，值得你们这么卖命？就算是高工资，如果是以牺牲身心健康为前提的话，我觉得没有必要做，咱家目前吃得上饭，不至于用这种倒时差的方式换口饭吃。”说着，他预备上手从牛蕾蕾手中夺下手机。

　　牛蕾蕾伸手拦住:“我知道我知道，我更不愿意这样卖命。我已经提出辞职了，正在排队离职中。梁经理说，夏天活动多，让我们把手头上的方案写好、活动做好、客户联络好，她就给我们正式办理离职手续。”

　　她没撒谎，的确已经提出了离职。梁珊没有挽留，只说要提前一个月，暂定八月底，先把手里工作做好。牛蕾蕾没说自己离职的事，初袅袅已在群里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姐妹们，我可能要离职了。”俩搭子一定不会接受这个消息，午饭时凑在餐桌上打听彼此想法。

　　“我去年大学毕业之后，考研考公考编三件套，都以失败告终。过了年，我在网站上投简历，没想到一个星期内没有收到任何回复，于是我就在全省范围内随便投，第一个回复我的，我就要试试。”初袅袅故意拿了一瓶冰镇橙汁，玻璃瓶的，握在手里凉凉的。“我现在想回家了，想趁着年轻再试一试考研考公考编三件套。”她抿了一口橙汁，舔了舔嘴唇:“我男朋友已经考上了我们老家的公务员，他让我回去，我爸妈也让我回去，我姐也让我回去，我的朋友也让我回去——我也想回去。”

　　庄凡瞳瞪大了眼睛:“你有男朋友？你怎么从来不说呢？”

　　初袅袅惊奇地看着庄凡瞳，笑道:“我是出来工作的，不是来分享家事和私人感情的，那些与工作无关，没必要非得说吧！”她看向牛蕾蕾，不可理解地摇了摇头。

　　牛蕾蕾承认了自己离职的打算:“我已经向梁经理提出了辞职申请，应该还有一个月吧，现在是七月底，下个月也许就能让我走了。”

　　庄凡瞳大为吃惊:“蕾姐，你也走？”

　　“如果不是前公司经营不善导致裁员，我也不会选择主动跳槽，呆在舒适区多好啊！可是这里的管理方式，我依然接受不了。梁经理说话带刺，胡经理笑里藏刀，工作群必须时时关注，即使半夜也要快速回复信息。我现在是神经紧张、精神衰弱，再这样下去，我自己就崩溃了。”牛蕾蕾买了杯热牛奶，“我和我老公本来打算今年要小孩儿的，如果不是我突然失业，他也不会接受公司外派的安排——毕竟经济是一个家庭正常运转必须要考虑的因素。我得为我身体着想，也要考虑我老公的情绪。”

　　庄凡瞳眼珠子转了又转:“胡经理知道吗？要离职的话，必须两位经理都要签字才能生效。梁经理不挽留你们，胡经理肯定会的。你们就舍得丢下我吗？”

　　“凡凡，我们可以是朋友啊，不一定非要在这里做同事。我回老家发展，对于我而言是一个好的选择，但不妨碍我来这座城市游玩，更不妨碍我们的友谊呀！”

　　“凡凡，即使我们不能做同事，你和袅袅永远都是我的朋友，就算我们分别了，再也没有交集，再也不会联络，我会永远记得我们三个人共事的日子。”

　　庄凡瞳的眼神黯淡下来:“唉，同事就是同事，一旦分开了，就再也不会有亲密的关系了。我算是这间公司的元老，但在你们之前，我没有聊得来的人。当时大老板在，氛围还好，可我只是一个前台，那些策划师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她们嘴里只有工作。梁经理空降而来，大家关系就更不好了，来来往往特别频繁，更没有伴儿了。”

　　气氛有些伤感起来。

　　“凡凡，我们一时半会走不了。蕾姐要到八月底才有可能办理离职手续，我还没有正式提出申请，所以我们还是共事的，工作还得继续做下去。凡凡，到时候我们一起约吃饭。”

　　初袅袅说得没错，只要人没走，工作就得照做不误。

　　牛蕾蕾和初袅袅接到了新的项目，两个人被拖进了一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组里。初袅袅乐出了声:“嚯，这么多人啊，大项目呀！我、蕾姐、梁经理、胡经理、颖姐，矫哥，都在啊！”

　　牛蕾蕾将手附在初袅袅的耳边:“我还以为会有杨聆呢！”

　　“对哦，这么大的项目，竟然没她？”

　　梁珊将活动内容发了下去:“矫诗焜不参与方案撰写，但其它工作都归他。我们四个人分工，初袅袅和牛蕾蕾分别写一份策划初稿，明天下午就交，晚上我们四个人开会，整合你们两个人的思路和方案，我和胡经理在你俩方案的基础上进行修改，后天上午我们四个人再进行讨论，下午把方案发到这个群里。”

　　初袅袅不无感慨地说:“这个项目应该很大吧？对方参与的人员不少啊！群名也挺有意思的，应该会很顺利。”

　　梁珊和胡珍看对方的眼神难得和善，但杨聆的眼神并不友好，她私底下给梁经理发信息问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所以才被排除在外。

　　“好活儿肯定就给你了！”

　　方案写得很顺利，虽然熬了小夜，但写起来顺畅。牛蕾蕾凭经验去做，初袅袅充满心意，两个人的方案去芜存菁，留下精华部分，再由两位经理进行润色，竟提前了小半天完成方案。

　　“别高兴太早！”梁珊泼了冷水。初袅袅正好伸懒腰，差点抻了筋。“对方公司规模不大，也算是个‘家族产业’，到时候七大姑八大姨，一定会对我们的方案提出林林总总一大堆建议，够我们忙了。”

　　胡珍点头应道:“你俩要做好心理准备，不仅仅是要随时加班，还要应付一堆人的唇枪舌剑，我们还不如进行直面的回怼。客户是家族式公司，各人负责的工作非常具体，他们只会对自己负责的内容提出建议，我们是要进行综合整理，不能丢下任何一人，不能偏袒任一环节，不能突出某个部门，不能忽视整个大局。”

　　很快，牛蕾蕾和初袅袅就见识到了对方“团结的力量”。洗澡时、吃饭时；在路上、赶车时；半夜里、凌晨时，群里的信息就没有断过的一刻——没有文字，只有语音，每一条都在五十秒以上。梁珊也不堪其扰，但她并没有反思自己在工作群发长时语音的做法。

　　“牛蕾蕾、初袅袅，你俩好好听听群里的语音，整理成文字，打印出来，我们开会讨论。”工作群里发出通知，梁珊为自己的想法沾沾自喜，得意洋洋地看着胡珍，“我们出工资，员工出劳动，这非常公平。”

　　胡珍紧盯着群，打了岔:“两位员工开始有情绪了，你赶紧出面解决一下。”

　　果然，初袅袅在群里对客户说:“这个需求今天完成不了。”牛蕾蕾也在群里回复:“这条建议对于咱们来说不现实。”梁珊在工作群对两人怒喝道:“不能拒绝客户任何要求，只能说我肯定在您要求的时间内完成。”

　　胡珍强笑一声，专注地盯着梁珊:“这样回复的话，蕾蕾和袅袅很难做，她俩会带着情绪工作。这个客户也很奇葩，把我们拖到了家族群，既要联络工作事宜，又要看他们一大家子早发问好图片，晚问吃饭睡觉。”

　　“人家不在乎，我们就当看戏喽！”

　　“你让她俩把群内关于工作的语音以文字的形式整理出来，这工作量太大了吧？”胡珍说着话呢，群里信息不断，有关于方案的语音，有关于晚上去哪儿吃饭的文字。

　　“牛蕾蕾提离职了，但我会拖一拖她，毕竟她有十年的经验；初袅袅也有辞职的想法，我看得出来，只要她不明说，我就当不知道，她脑子活，想法新。她俩是上班搭子，共同进退。哎，你不打算挽留她俩一下吗？”

　　胡珍站了起来，整理了衣衫:“心不在此，多费口舌也无用。既然她俩不想受你我的气，就让她俩好好受受客户的气。”

　　梁珊会意，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语音:“牛蕾蕾、初袅袅，十分钟内把客户群里的语音整理成文字打印出来，马上来开会。”

　　牛蕾蕾和初袅袅忙得不可开交，空调房里的温度不高，矫诗焜都感到冷飕飕的，她俩却是额上沁出汗珠，脖颈子淌了汗。群里的信息还在发，公事私事混杂一团，像是小猫爪里的线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