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5、犹疑不决的选择 牛蕾蕾

　　牛蕾蕾自认为这不算是求来的工作。要求正常入职的信息是星期天晚上发过去的，同意上班的回信是在星期一中午传回来的。一个上午的坐立难安换来一份工作，牛蕾蕾觉得也算是值了。那要好的前同事给牛蕾蕾发语音，说自己的新工作好极了，活不累，大家都对她好，这让牛蕾蕾的心里很是不舒服，一股莫名的嫉妒感从心底涌上来，颇有些赌气地回道：“我这工作也不赖。”话说出来是没有底气的。那要好的前同事一个劲儿地问：“怎么个好法？你说说，你说说。”牛蕾蕾只能语塞。

　　茶不思饭不想。

　　明明没有吃任何东西，胃里和腹部却是满满当当。牛蕾蕾深深叹了一口气，心想只要对方现在回复信息，哪怕是让我马上去报道，我也不会拒绝。或是现在有新的邀约，我什么条件都不提了，只要对方肯要我就行。

　　对方的信息就是在牛蕾蕾心神不宁的时候传递到手机上：下午方便吗？过来试试岗！

　　“试试岗？”牛蕾蕾有些不情愿，“试岗多半没好事。”她噘着嘴巴给对方回信息：“试岗是什么意思啊？这半天算是无私奉献喽？我不接受试岗的说法。”本想再加四个字——不好意思，却转念又想，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用谦卑的语气说话呢！

　　信息发送出去了，只消几秒钟，对方便将电话打了回来：“牛小姐是吗？您好您好！您对于刚才的信息是有什么顾虑吗？”这声音甜丝丝的，一听就是面试那天的前台姑娘。

　　牛蕾蕾冷冰冰地：“哦，您好！刚才的信息是你发的吗？我以为是那两位面试官。面试的时候没有说要试岗，所以我对于贵司的试岗安排不能接受。”

　　“噢，我们这边的试岗跟您理解的试岗不是一个意思，我明白您的顾虑。我们的试岗是包含在正常上班期间内的，照旧给您算工资。之所以这样说呢，是因为您来的话就只有半天，可能不会让您接触这边的实质工作，就是过来熟悉熟悉环境，认识认识同事，仅此而已，所以我们这边会说是试岗。您放心，不是您理解的那种无薪奉献，我们公司没有那种做法。”

　　牛蕾蕾的五官皱成一团，心道：这说词怕是之前背好的吧！

　　“您看您还有什么顾虑吗？我建议您是来看一看、试一试。我们两位面试官对您的印象很不错，对于您的经历和能力都是很认可的。之前您说家里有事不能马上过来，我们也是给予您一周的时间去处理去准备，一直给您留着位置呢！既然双方都有意愿，为什么不给对方和自己一个机会呢？我们都还年轻，有试错成本，没有理由让机会白白溜掉。我建议您来一趟，再和我们面试官聊一聊，打消没有必要的顾虑，可能会更好。”

　　牛蕾蕾不想承认对方的这套说词犹如春风荡漾，慢慢消融内心的冰碴。但她嘴上不想服软：“我考虑考虑吧！”手机从耳边迅速取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显然对方不想放弃，这次换了人，开门见山：“牛小姐您好，我是爱心社的主管，也是那天与您面试的其中一位，我姓胡，单名一个珍字。”

　　牛蕾蕾翻着白眼儿回想了一会儿，分不清这姓胡的是瞳孔在强光下收缩如缝的那位，还是小小的瞳孔透着锐利的另一位，只听对方喋喋不休：“公司对您的认可度是非常高的，要不然也不会甘愿等您一个星期。这个星期我们面试了很多人，其中不乏高学历，或是年轻的一派，亦或是经验更为丰富的年长者，但我们对您的期待值从来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失，也更加愿意将机会留给您。我们喜欢您的真诚和认可，希望您能亲自来试一试，不要因为一时不必要的顾虑而让自己遗憾。”

　　牛蕾蕾小声自语道：我没有感到遗憾呀。但她嘴上却答应着：“您好胡主管，我只是对于试岗这个说法有所顾虑，我认为在我没有完全了解贵公司运作的情况下，贸然前去试岗，对于我个人而言是一种不负责的选择。我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付出了劳动，到最后只是试岗，没有得到相应的报酬，我是不能够接受的。”

　　胡珍的笑声传过来，这让牛蕾蕾恍如回到学生时代。校园里总有一两位老师，无论学生犯了什么错误，她的脸上总是笑盈盈的，似乎不会发脾气。

　　“前台刚才与您解释了。我们的试岗不是您所想的无薪工作，我们不是那种不讲理的公司。我建议您下午来看一看试一试，就当是考察吧！如果不方便的话，那就明天来。”

　　牛蕾蕾诧异地问道：“明天去就不算试岗了？”

　　“试岗只是一种说法，并不是我们不正常发放工资的理由。”

　　牛蕾蕾心烦意乱，抓住午休的空档给老公打去了电话。老公正准备趴办公桌上午睡，脑袋刚刚埋进交叉的臂膀里，便被桌上的手机震动声搅扰睡意。

　　“你要是觉得心里不舒服，那就不要去。”

　　牛蕾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是，找工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但凡我有好的选择，我肯定不会这么纠结。我那个前同事真是讨厌，大清早就给我打电话炫耀她的新工作有多好，我听了之后心里更着急。金三银四只是种说法，如果真的那么好，怎么还会有人没有找到工作呢！”

　　“那你就去看看呗，只去一个下午，看好自己的钱袋子，顾好个人安全，也不会有什么大损失。如果觉得好，明天接着去；如果觉得不好，瞅好时机跑路。双向选择、自由选择，又不是捆绑一辈子的关系。”

　　牛蕾蕾嘟着嘴巴思考着：“那我就去试试？要是不好怎么办？”

　　“你随便喽！”老公乐了，“如果你觉得不好，或者是受了委屈，感觉上当受骗了，就当是我眼拙，是我的判断有问题，尽管将责任推到我的身上来，我来承担你的损失。”

　　玩笑归玩笑，牛蕾蕾还是有自己的判断力。她决定要去，因为那要好的前同事又给她发语音，说中午老板请客吃自助，撑得她直不起腰来，还说下午茶让自己选，她都挑花了眼。

　　牛蕾蕾向着语音条剜了一眼，小声嘟囔道：“怎么不撑死你！”她不甘示弱：“我们公司的待遇也可好了，午餐都是免费提供，有专门的食堂，想吃什么可以点。下午茶不重样，都是有机健康食品，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同事相处也好，互相带带小零食分享一下，氛围可融洽了。”

　　两个人以前在一起可好了，这才分开几天，仿佛成了对立的两派，都憋着劲儿要比对方高一阶似的。牛蕾蕾还想着和这同事做一辈子的朋友，没想到好感消失的速度会如此之快。

　　“真的假的？你刚找到的工作吧？刚去都不熟，看不出什么来！”声音里透着浓重的醋酸味，“前几天也没见你这么说。”

　　“我忙！忙里偷闲给你说上两句而已。”

　　“忙？加班啊？”

　　牛蕾蕾叹气道：“忙不代表加班，是充实！”她不想与这同事纠缠下去，语音发出去，将手机向着床上一扔，闭着眼睛，歪躺下去。

　　心里面有两个声音在辩论，一个高声催促牛蕾蕾换衣服必须去，一个低语劝着不要去。牛蕾蕾挣扎着起身，从包里掏出一枚硬币，往空中一抛，却不见那硬币落下来。她定睛一瞧，那硬币停在衣柜顶上的布包缝隙里，静静地嵌在那儿。

　　“这什么意思啊？”

　　牛蕾蕾迟到了，仅仅比预定时间迟到一分钟而已，却比正常上班时间晚了一个小时。

　　前台小姑娘咧着一口小白牙：“牛小姐来了？这边请吧！”还是面试的那间房。但没等牛蕾蕾跟上脚步，前台小姑娘又关上门退了出来，轻声道：“不好意思，这边有面试的，你先在这儿等一下吧！”正说着呢！楼上传来高跟鞋踏击楼梯的声音，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你来了？”这声音听着亲切。牛蕾蕾猜测这便是那瞳孔会因着光线的变化而自如收缩的人——胡珍。“先坐吧！我们这边有个面试，一会儿再谈。”胡珍停在前台的面前吩咐道：“把公司的资料给牛小姐看一下。”她向着牛蕾蕾微笑着：“先熟悉一下公司的基本情况，这边面试结束之后，我们再谈。”

　　牛蕾蕾欠身点头，双手从前台小姑娘手里接过文件夹，目送两位主管进了那房间。

　　资料看完了，里面的人也结束了面试。是个年轻的女孩子，目测应该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她和牛蕾蕾四目交汇，望着彼此点了点头。牛蕾蕾看着她的背影，略显惆怅，一转眼，自己离开校园十多年了。总觉得自己还是年轻人，其实在当下年轻人的眼里已经快成“老古董”了。

　　牛蕾蕾瞧了一眼腕上的手表，面试时间并不长，过去了二十分钟而已，那天她可是呆足了一节课的时间。

　　“来，蕾蕾，进来吧！”胡珍热切地喊着牛蕾蕾，“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这亲昵的称呼使得牛蕾蕾浑身不自在，不禁打了一个冷战，心里暗笑：一个称呼而已。上班嘛，总得拉近距离才好办事，都是小事、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