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52、没有不透风的墙 自助餐

　　自助餐讲究的是快准狠，时间把控非常重要。来得早了，有些菜还没上；来得晚了，有些菜已经被人挑走了。吃到中间再来，时间就有些来不及了，饭菜也会变凉，吃起来也不香。所以，既要留出充裕的时间，又要拿到心仪的饭菜，还得留神新上的餐点，这是一件很讲究的事。

　　庄凡瞳每一样都要吃吃看。好吃的自然不会放过，难吃的也要尝尝究竟有多难吃。她吃饭是享受，别人看她吃饭也是一种享受，似乎所有食物到了她的嘴里都成了无比美味的一餐。

　　胡珍了解她，团了优惠券，选择休息日下午四点的自助餐，由着她去选。

　　庄凡瞳进公司时应聘的是文员，在胡珍身边做过好一段日子，直到梁珊空降而来才被调到前台。论感情，这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庄凡瞳对于公司没有很强的归属感，上班、下班、领工资，再正常不过。论个人感情，庄凡瞳对于公司也没有太强烈的喜爱，辞职、解雇，找下家，和别人一样。如果非要在两位经理当中做选择，那还是选胡珍吧，最起码现在的她比梁珊好多了。

　　“好吃吗？”

　　庄凡瞳点头称赞：“珍姐所选，必定是优中择优，肯定好。”

　　“那就使劲吃，把我这顿也吃回来。”胡珍看着大快朵颐的庄凡瞳，“让你建的群，有没有人在里面发言啊？都说了什么？”

　　庄凡瞳一手拿螃蟹，一手拿鸡腿，一边咀嚼肉片子一边摇头：“没有人说过任何一句话，离职的人自动退群。群里静悄悄的，我也不敢说话。虽然我是创建人，但我也不敢乱说话。私下里我和蕾姐、袅袅走得近，但也不在里面说。”

　　“你们仨有小群吗？”

　　庄凡瞳一口回绝：“那肯定没有！我们仨也就是私底下一起吐槽吐槽，线上没建任何小群。其实我们就是同事关系，上班的时候亲密一些，下了班谁也不和谁说话。我想，如果我们离了职，肯定也会形同陌路吧！同事嘛，缘分就这么些。”

　　“还有几天就到月底了，到时候是要淘汰几个人的，剩下的人会被分成两派。如果你留下来，你会选择跟谁呢？”

　　庄凡瞳不假思索：“我肯定跟着你呀！梁经理那个人，我是受不了的，再加上一个杨主管，还让不让人活了？珍姐，你说我们能自己挑吗？上班嘛，只想和聊得来的人凑一起，工作起来也顺心，不想和那些讨厌的人共处一室，上班还不如坐牢呢！”

　　胡珍笑了：“别胡说八道了。上班八小时，一晃就过去了。”

　　“八小时？这么少？”庄凡瞳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又不是没在工作群里，梁经理早晨八点就开始发信息了。我们还得及时回复。每天得发计划和总结。下了班还要接电话在家里加班。这叫一晃而过的八小时上班时间？那我的数学和你们学的不一样。”

　　胡珍抿嘴轻笑：“凡凡，反正过几天呀，公司肯定会有一场变动。你多半是要留下来的，到时候你会跟着我，我们再挑几个人组成一个小组，要和梁经理争最后的胜利者。”

　　“蕾姐和袅袅会留下吗？我先选她俩，一个有经验，一个脑子活，她俩凑一起，事半功倍。矫诗焜也行，别看他每隔正形，插科打诨也算是一种本事。还有谁比较好？季德勤也行，他虽然说话慢，但勤勤恳恳。其他人嘛，划水摸鱼的、遇事后退的、动不动就打退堂鼓的，还有害群之马，那些就算了。”

　　胡珍乐道：“你看你，越说越有小领导的派头了。”

　　“提建议嘛，遛遛嘴皮子。”

　　餐厅里人来人往，架不住餐厅外行人的眼神好。初袅袅没有近视没有散光，视力好得很。她在模棱两可的基础上加以小心确认，悄悄走近餐厅的玻璃窗往里瞧，赶紧给牛蕾蕾打电话：“蕾姐，你猜我看到了谁？看没看手机？我给你发了一张照片！凡凡和胡经理同桌吃饭呢！”

　　“啊？现在吗？”牛蕾蕾正在做家务，拿着拖把拖客厅的地面。

　　“相信我的眼睛，绝对没有错。两个人的状态无比松弛，有说有笑。”初袅袅密切观察着餐厅内的一举一动，又提防着被两人发现。

　　“天呐，上次咱俩就说庄凡瞳这人不可尽信，果然露出了马脚。”

　　“可不是嘛，这个地方偏僻，她俩以为别人看不到，但是背着人做秘密之事，千万不可存有侥幸心理，一定会被熟人发现的。蕾姐，我先办事，晚上咱俩单聊。”初袅袅走出好远了，还在一步三回头地关注着两人的动向。待到周一上班时，牛蕾蕾和初袅袅看庄凡瞳的眼神变了好多。庄凡瞳有所察觉，又安慰自己不要想太多：“不会有人发现的，就算发现了又怎样！我又没做坏事。”她亲昵地挎着俩搭子的胳膊，一脸笑嘻嘻：“我们中午吃什么啊？换个口味好不好？”

　　梁珊给策划员们单独开了一个会，要说说方案撰写的事。

　　“我们要与时俱进，现在流行什么？AI技术。我们在写方案的时候，不要总是什么头脑风暴之类的，大家问问AI啊，从上面得到启发，甚至可以让它直接把方案写出来，我们略一修改就行了。科学技术嘛，总会比人脑更发达的。你们不要故步自封，有事多问问AI，要充分利用起来。我那天就写了一个方案，中间卡了壳，AI给我将思路顺下去了。所以，你们以后再写方案的时候，不要聚在一堆讨论来讨论去，可以请教AI嘛。”

　　底下一片哗然，皆是议论纷纷。

　　梁珊点了郭蓓夏的名字：“郭蓓夏，你得灵活点，多用用AI，坐半天写不出一个字来，你不难为情吗？就算你的成品再好，还是不如AI写得好。我说的都是对你有益的事，你不要不在意。客户说了，你写的太慢，很多时候缺乏新意，他们不是太满意。你们都好好想想吧，讨论讨论。”

　　梁珊开完会离开好一阵，大家坐在原地都不动。

　　于穗花笑了：“她让我们用AI写方案？那干脆辞退我们好了，反正都到月底了，马上就要见分晓，现在直接赶我们走呗！还用上什么科学技术。科学技术不是人创造出来的吗？没有人，哪来的科学呀？”

　　郭蓓夏推了推眼镜：“梁经理说的话，也对也不对，但跟我没有关系了。我到月底就会离职，因为我收到了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我可以不必找任何理由就能离开这个地方。”

　　大家向她偷去羡慕的目光，恭喜她脱离苦海。

　　可现在怎么办？只要人在这里一天，就要听一天话。袁颖和鲍敏看了对方一眼，发表了同样的意见：“那就用呗。既然科学技术比人脑要发达得多，那就用。AI出品，省了我们的时间，何乐而不为。散了吧，梁经理都离开好一会儿了，我们坐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啊？袅袅，别忘了把遥控起拿出来，上次被你搞得人仰马翻，简直要把公司给拆了。”

　　初袅袅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对不起，这次一定不会了。”

　　别看于穗花嘴上那样说，其实她非常乐意用AI，只要说说自己的要求，立马生成一个方案模板，接下来就交给主管去定夺，不耽误自己追剧。袁颖和鲍敏都堵着一口气，应付了事。梁珊起先还夸AI写得好，毫不在意大家此起彼伏的白眼儿，直到客户投诉，才慌了神。

　　客户说方案没有生机，冷冰冰的：“就像你的脸，拒人于千里之外。别以为我们不懂，你们这根本就不是真人所写，我们在找策划公司的时候，也会提前问AI，我们都知道模板是什么样的。真人写出来的东西，瑕疵和错误是富有生命的，是一种你一看就明白的感觉。它是温暖的、灵活的。你们这完全是敷衍客户。”

　　牛蕾蕾和初袅袅就不喜欢用AI写方案，她们认为这是虚假的。虽然在创作时会遇到卡壳、思路不通的情况，但回头去看，那是自己实实在在一字一句斟酌出来的文稿，哪怕有错别字，哪怕有逻辑问题，那都是自己的努力和心血。

　　梁珊并没有开会指责，她知道这是自己定下来的事，但在同事之间还是流传了出来。她要找源头，却发觉源头是从自己的办公室传出去的，那就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或者是装作根本无事发生的状态就好。

　　大家还是靠自己写方案，但有一个人投其所好，偏要用AI。梁珊看了直说好：“杨聆，你写的方案不错，一看就用心了。”她在工作群里发了信息，号召大家都像杨主管学习，写方案时要多用脑，却绝口不提AI的事。

　　杨聆转过身去长舒一口气，心里默念道：“我每天那么多活儿，全靠我自己写，那得写到什么时候？”

　　牛蕾蕾在办公室苦着脸：“杨主管什么事都推给我，我要写到什么时候？算了，反正这个是她临时推给我的，交给AI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