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53、你得有自知之明 夏天真

　　夏天真正地到了，听得见清脆的声声蝉鸣。路两旁的树叶更为翠绿，原本光秃秃的紫薇枝干冒出了花芽芽。都市口袋公园的潺潺水声入耳不绝，亭子里有人语三两声，在树影婆娑中瞧得见人影绰绰，轻烟缕缕，香味扑鼻，花香草香混合着烤肉的香气，不禁令人垂涎欲滴。

　　这段路是要走上半个小时的，牛蕾蕾想过了，如果肯舍得自己每天来回多走六十分钟，那么不仅可以多省两笔小小的转车费，还能疏解自己郁闷的心。她查过了，每天运动半个小时，就可以排解心中的抑郁。她虽然没有任何情绪或心理疾病，但是一天工作做下来，她只觉得越来越烦。

　　步行，是既简单又省钱的运动方式。牛蕾蕾，做得到。

　　“喂，蕾姐。嗨！”

　　牛蕾蕾的手机还停在拍摄界面，但她没有按下拍摄键。她四下去寻熟悉的声音，却不见人影。这条路的人行道非常窄，往来人不多，大都都是来往不绝的车。遇到早晚高峰期，堵车是常见的。这条路最怕下雨，地势低洼，容易造成积水，人是走不过去的。偏偏这条路又直通主干马路。

　　“蕾姐，拜拜。”

　　牛蕾蕾注意到了，前方有辆白车，一名女性从车窗露出头来，对着牛蕾蕾招手。车速适中，不便中途停车，车里的人一声嗨一声拜拜，留下凌乱的牛蕾蕾。她眼睛近视，偏又不喜在日常生活中戴眼镜，只能眯着眼睛乱猜。

　　“蕾姐，你也走那条路啊？我第一次注意到你。”

　　牛蕾蕾这才知道车内露出的头是谁了，没料到这人车到站了，却不急着进公司，反而在路边等着她。“我也是刚走那条路没几天。”

　　“那些人胃口真好，一大早就开始准备烧烤。不过啊，我也真是羡慕，不必为了上班赶时间，随心所欲想吃就吃，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真好！”两个人亦步亦趋地走进公司的大门，各自打了上班卡，停在前台不肯进办公室。

　　牛蕾蕾笑了笑:“我们这么努力，不也是为了以后能过上自己想要的随心所欲吗？！”

　　“这话也对也不对。随心所欲也不能完全靠这点破工资来决定。唉，一切随缘吧。”

　　“什么随缘？”庄凡瞳打了上班卡，向着两人凑上来，“于穗花，你说什么随缘？”

　　牛蕾蕾笑道:“我俩今天在上班路上碰到了。”

　　庄凡瞳哦了一声，招呼牛蕾蕾去二楼:“蕾姐，我们上去吧！杨主管肯定早就到了。她每天到公司的时间，显得咱俩既像是迟到又像是旷工，怎么做怎么错，简直无所适从。”

　　于穗花喊住了俩人:“今天不是重新分组的日子吗？梁经理推迟了一周，也不知道葫芦里卖什么药。我记得群里说今天要先开会。”

　　庄凡瞳与牛蕾蕾四目相对，两张面露难色的脸望着彼此，咧嘴叹道:“又要开会！”工作群里说地很清楚，今天上午九点在二楼会议室准时开会。

　　初袅袅从二楼拐角处走下来，正与牛蕾蕾二人碰了个正着。庄凡瞳伸出右手食指，指着她，轻呼道:“你怎么来这么早？”初袅袅也伸出食指比在自己唇上，一边下楼一边轻说道:“做好心理准备吧，楼上那位要谈话。”

　　“谁？”牛蕾蕾有些莫名地紧张。

　　“还能有谁！”初袅袅故意皱着眉，侧身挤下楼梯，快步进了办公室。不一会儿，她又从办公室走了出来，喊出了其他同事:“开会了开会了。”

　　牛蕾蕾两个人还堵在楼梯上呢，一个看腕上的表，一个看手上的手机，不解地问:“不是说九点开会吗？这才八点二十五！”

　　矫诗焜在楼梯口催促她俩:“楼上那位说话哪有准儿？让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赶紧往上走，交通大堵塞啦！快走快走！”

　　除了杨聆，但凡没在六月最后一天离职的人，全数到场。牛蕾蕾在心里默数着在座同事共十一人，初袅袅用眼神点数着余下的员工数，庄凡瞳做的最明显，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数数的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八度:“杨主管呢？”

　　“她有权不参加。”矫诗焜看着庄凡瞳发笑，“就在今天早晨，你们可敬可爱的杨主管又签了一单，所以，人家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开会上！”

　　“矫诗焜，你有任何不满就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别在我背后阴阳怪气的。”梁珊出现在会议室门口，怒目扫视着长桌的两边。今天坐的可真齐整，男左女右。牛蕾蕾三个人紧挨着，占据最后的三个位置，然后是于穗花，最前边坐着两位主管。男同事就随意多了，五个人各保留着一定的空隙，像是一道等距排列题。

　　“今天的会就一件事。”梁珊将手里的文件夹大力置于桌上，是故意的，并不沉，数来数去只有八个，里面夹着薄薄的两页纸。“我们拖后了一周时间，对于人员调整重新做了安排。今天的会结束后，我们将搬家到隔壁。那边没有这边的空间大，也没有这边的房间多，所以，今天的会议预示着会有至少四名同事要离开。”

　　听得见每个人的心跳声。

　　说来也是奇怪，平时迫切想走的心在听到梁珊说出的消息后，竟然会有一种惊慌失措的心悸感。在现场，谁也不想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梁珊的嘴里说出来，但是散会后，却又是后悔万分，为什么辞退的不是自己？牛蕾蕾后知后觉，恍然大悟，原来是虚荣心在作祟。

　　“有没有要主动离职的？”梁珊轻蔑的眼神真是惹人讨厌。“我给各位留着面子，有自知之明的人可以先发制人。”

　　大家悄悄相互瞥视着，又去窥看着梁珊那张冷漠的脸，在心里鄙视着她的说词。

　　“请有自知之明的人自告奋勇地站起来，现在就可以走，免得被我念出来，在这么多人面前难堪。”梁珊笑了，头一次看她真正的笑脸。

　　会议室的门忽然开了，杨聆拿着文件夹找梁珊签字:“这是个老客户，两年前在我们这里做过活动。我想着试试联络他，没想到还真成了，下半年的活动全都交给咱们公司办。他还介绍了一个新客户，我一会儿就去联系。”

　　“看到没有？这就是公司需要的人才，不求回报，无私奉献，不计较工作时间，不扎堆说小话。你们能做到吗？”梁珊并不是当着杨聆的面夸奖她，而是在人退出去之后才说的。

　　“我！”季德勤站了起来，“我现在辞职！”

　　梁珊抽出其中一个文件夹:“季德勤，你确定吗？你可是公司要留下的人。”

　　季德勤肯定地说:“我不想留在这里当杀鸡儆猴的那个人了，这些年受的委屈已经够了。不求回报、不计较得失，我都做到了，可是每次出了事，您第一个骂的就是我，包括主管也是，先把责任推给我。我不在这里工作了，有些没来由的委屈也该别人试一试了。谢谢公司这两年给我的摧残，让我知道人心险恶，人情世故的复杂。”

　　会议室的门又忽然打开了，这一次是胡珍。“不是说好了九点开会吗？既然提前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注视着梁珊的眼睛，“人员安排问题，应该是我们两个共同决策的结果，怎么如今已经改成一言堂了吗？”

　　“我！”于穗花举手站了起来，“我不管二位经理是不是在唱双簧，我认真想过了，这里不适合我，我不适合这里。我也提出辞职。”女同事们不约而同仰脖看向她。

　　梁珊瞅了瞅桌上的文件夹:“人贵有自知之明！”她抬头看着胡珍，“你说得对，人员安排是我们两个人的事，现在就由胡经理带两位刚刚辞职的员工办理离职手续吧！”

　　于穗花趿拉着鞋，慢慢走到会议室门口，回身向大家挥手说拜拜。牛蕾蕾不由得伸出手掌也挥动了两下。她的内心有些惆怅，早晨还和于穗花寒暄呢，似乎刚刚建立起良好情谊，未料到一下子就要分离了。

　　季德勤走过来，向着梁珊恭敬地弯下腰去，深深地鞠了一躬，惹得矫诗焜笑出了声，却发现没人附和，只好尴尬地收了声。

　　胡珍脸上挂不住，慌乱的眼神撞见了庄凡瞳微微摇晃的脑袋。季德勤在胡珍面前站定，毕恭毕敬地说:“胡经理，请为我办理离职手续吧！”

　　“胡经理，不要耽误时间了，赶紧吧，还要开会搬家呢！”梁珊不再理会胡珍难看而又尴尬的脸，继续向着大家发问，“还有两个离职名额，请有自知之明的人站出来，这样大家都好看。”

　　初袅袅的手悄悄抬起来，左右拉着牛蕾蕾和庄凡瞳的手。三个人的手彼此相牵着，紧紧地握起来。牛蕾蕾呆看着左边的空座位，轻轻叹了一口气。袁颖听见了，扭头看过来，与牛蕾蕾相视而笑。

　　“好，没有人再站起来了是吗？那我就给在座的各位一个机会。你们都可以留下了。照着群里发放的名单分组，上午搬家到隔壁，每个人都给我瞪起眼来，卖力一点，把新公司的卫生搞好。角角落落都弄好了，我会一个一个去查的！”

　　牛蕾蕾三个人歪着脑袋看着彼此，不约而同地对了口型:“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