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4、哪个才是正确的 找到新

　　找到新工作是一件快乐的事，如若是放在以前，牛蕾蕾一定要预先庆祝一番。大学找到实习工作的时候，她一个电话打给爸妈，当天晚上的饭桌上是爸爸的手艺和妈妈的心意，一家三口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后来转行换了新工作，牛蕾蕾又邀着好朋友在外吃了一餐自助。这次却是什么也不做，谁也不要说，孤零零地一个人回了家，将自己扔在床上，呈大字状静躺着，大脑一片混沌。

　　牛蕾蕾总觉得今天的面试像是一场梦，她心里发憷，但又不想完全从梦里醒来。回家的路程依然顺利，甚至比去的时候用时更短，但初春的气息依然被冬季时间所支配，回到家已是夜幕笼罩。牛蕾蕾感到有些累，什么都不想吃，什么都不想做，只想静静地躺平。

　　第二天是星期六——牛蕾蕾将有两天的时间考虑要不要去新公司上班。心里有事，不管做什么事都定不下心，又觉得时间忽快忽慢，仿佛生活乱了节奏。牛蕾蕾不住地看着墙上的表，看得久了，那时针分针秒针仿佛也不灵敏了，甚至有时是静止不动的。牛蕾蕾闭目休息，再睁开时，果然见时针好像在倒转。

　　“哎哟！”牛蕾蕾惊呼一声，这才回了神。

　　家里冷清清的。她好像置身于旷野之中。是了，她是旷野中孤独的树，还比不上那棵旷野中的树呢！风的舞姿、雨的歌声、鸟的倾诉、云的嬉笑……瞧吧，牛蕾蕾只是一个人。

　　她奔向卧室，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是静音状态。有些失望，又有些期待。老公昨天晚上的高铁，今天不会起得早。正想着呢！老公给她打电话，旁边应该有同事在，因为他的语气是一本正经的，像是在汇报当日行程。

　　牛蕾蕾认真地听着，知道老公周末两天不会轻松。他们一行四人要参观那边的工作环境、熟悉那边的工作流程、融入那边的人际关系，还有好几个会要开，晚上要来个欢迎会。牛蕾蕾只管嗯啊应答着，不由自主地分了神。

　　“要不要去上班呢？面试会不会太顺利了？几乎什么都没有问过我啊！这会是个陷阱吗？天上会不会真的掉馅饼砸晕我？诶，馅饼明明是用来吃的，为什么非得砸到我脸上呢？”

　　牛蕾蕾想和老公说一说面试的事，又觉得不方便，再说了，人家刚去到一个新环境，正是拘谨的时候，就不要给人家添心理负担了。

　　“你那个面试怎么样？”老公的结束语竟然是这个问题，牛蕾蕾有些措手不及：“还好吧，但我在犹豫。”容不得牛蕾蕾说下去，老公接过话茬：“如果觉得别扭，就不要去尝试了。歇段时间吧！你不是一直想去学个什么吗？就趁现在去吧！”

　　“学个什么？”牛蕾蕾想不起来自己要学什么新技能。可能是好几年前随口说出来的想法，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牛蕾蕾将手机抵在下巴颏思索着：“学什么呢？”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越发懒了。只要不是上班时间，她什么都不想做。犹记得年轻一些的时候，她能保持每周阅读一本书的习惯，每个周末出去逛逛街……那时的日子不能用精彩来形容，但也算是个人定义的充实吧！

　　而现在，她什么都不想做，尤其是动脑的事，在下了班之后的时间里，她的脑子是僵硬的，什么也不要去想。

　　“学什么呢？”牛蕾蕾想了两天没想起来。做家务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周日上午去看了公婆也在想，下午回娘家还在想。想的脑袋疼也没想起来究竟要学个什么。“慢着！”牛蕾蕾自言自语道，“现在如果去学个什么，岂不是要往外出学费？”她不想在没有经济保障的时候花钱，这会失去安全感。

　　新公司的入职提醒在星期日的晚上七点出现在牛蕾蕾的手机上，她正在商业街上闲逛。冬日晚上出去逛街实在不是一个好的想法，但她不想回冷冷清清的家，只好停留在大小商家里取暖。手机放在挎包里，又是调了静音，等看到信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牛蕾蕾半躺在床上，看着那简短的提醒，犹豫不决的情绪迅速蔓延。起先只是心理层面上的犹疑，而后是大脑精神皮层的怀疑，现在是全身的抗拒。她不想去，一点都不想去！

　　“不好意思，家里临时有点事，明天不能准时去报道。”信息发出去，牛蕾蕾将握着手机的手摊在一边。

　　“没关系，先办家里的事，后天可以吗？”

　　手机在牛蕾蕾的手心里震动，她赶忙拿起手机，迅速回复过去：“不好说具体时间，因为是突发之事，不知道何时能办好。”

　　“明白，理解。我们这边给你一个星期的缓冲，下周一再来入职也是没问题的，可以吗？”

　　牛蕾蕾想都不想，连忙回复了三个谢谢，又加上三个字——麻烦了。她长舒一口气，一个星期的事，一个星期再说吧！

　　这一夜安然无梦，睡得香甜。

　　老公每晚都会与牛蕾蕾煲电话粥，但话题大多都是与新环境新人事有关，牛蕾蕾听了不住地打呵欠，却又不想急急地挂断电话，可是她心里急，似乎找不到可以岔开话头的新选题。老公问她有没有找到工作，而后又加上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是问问你找工作的进程。如果没有合适的，不要勉强。干脆你过来吧，过来这边工作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牛蕾蕾知道老公不嫌弃自己赋闲在家一段日子，但她觉得长此以往不是一个好状态。她还是想出去工作。

　　今天星期四，她找了四天的工作，有一家让她去上班，但是面试过程不是很友好，连着两天做梦都是那张人事的脸。牛蕾蕾浑身冷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不是不想动，而是动弹不得。那天的面试也是这样，她是想拔腿而走，却是腿脚不争气，定定地坐在原地。

　　“你的履历简单，经验丰富，是我们想要的人。但是你今年过了生日就三十五岁了，你知道现在的就业环境，这个年龄没有丝毫的优势，而且你还没有生育，进来做个一两年就要回去生孩子，对于我们来说是负担，这个负担包括给你的待遇、对你的培养，以及信任。我们不能不考虑多方面的问题，希望你不要介意。对了，你之前为什么不赶紧生孩子呢？你老公不介意吗？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哦，你不要介意我的问题，我只是想多点层面了解你。其实以你的能力，进来我们公司可以直接进入到中层管理。我们先培养你半年，然后当组长、当主管、当经理，最后当高级管理层。”

　　牛蕾蕾心想：管理层对我没有丝毫吸引力。

　　她不是没有当管理者的心，而是因为不愉快的面试经历。转念一想，这好像才是真的面试过程吧！之前的那个是不是太不正常了！

　　明天又有一个面试邀约，如果新的定不下来，牛蕾蕾可能就要吃回头草了。

　　这个星期过得太快了！她连着五天去娘家吃午饭，又去婆家蹭晚餐，只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周日的晚上，牛蕾蕾一边啜泣着一边发信息：“您好，我是牛蕾蕾，明天可以去上班吗？我家里的事刚刚处理好，希望不会耽误贵司的招聘计划。”时间是晚上七点。一个小时过去了，没有回音；两个小时过去了，依然没有回音。牛蕾蕾的手机会在十点半自动关机，但她这次守住了十点半，彻夜守着。

　　周五的面试简直就是一盆冷水浇在了牛蕾蕾的头上。她的面试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前台带着歉意让牛蕾蕾离开：“不好意思啊，我们这个职位已经招满了，人事刚刚换了人，不熟悉这边的流程，所以给您发错邀请了，真是不好意思！要不您看看我们公司的其它职位？”牛蕾蕾左右看了看，都是清一色刚毕业的大学生，只有她自己才是年过三旬的女人。

　　不争辩了，赶紧跑吧！她没有任何错误，但是再待下去肯定就是她的错了。

　　老公在电话那端劝了牛蕾蕾一天一夜，星期日一大早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牛蕾蕾放声大哭。老公将她揽在怀里给她擦眼泪，柔声细语：“这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份工作嘛！”

　　“你知道我之前那个要好的同事吗？她家托关系给她找了份工作，福利待遇可好了。”

　　“你看见了？还不是她说的！你以为那些托关系走后门的人进去是当大爷的？其实连普通牛马都不如。”

　　牛蕾蕾啜泣着：“反正人家有工作了。”

　　“你不是说还有个后备吗？”

　　“啊？吃回头草啊？”牛蕾蕾坐正了身体，抽出纸巾揩拭着眼角，“人家会瞧得起我吗？”

　　老公两手一摊：“你管人家怎么想呢！”

　　“对哦，上班嘛，不就是一件简单的小事，我总是在意他们的想法，那还怎么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