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49、保持距离是王道 于穗花

　　于穗花第三次来请假的时候，梁珊实在是忍不了了。

　　“不批！你这一上午请三回假了，想干什么？”梁珊上下打量着于穗花，没正眼瞧她。

　　“梁经理，我这都不是为了自己，你看哪一件是私事？我这不都是为了公司吗？第一回请假是因为客户急需一份资料，第二回请假是因为客户到了附近找不到路，这回请假是因为客户的孩子生病了，我得去帮忙。”

　　“你帮什么忙？你会给人看病？”

　　于穗花不无得意地说：“我发小是妇幼保健医院的医生。”

　　梁珊回正了一丝眼神：“哎哟，你人脉挺广啊！但你又不是业务员，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的工作内容应该是写活动方案吧？鲍主管说你主要是做资料搜集，这些客户跟你走得这么近，是什么意思？”

　　于穗花身子一歪，左手伏在桌边，右手掐腰，脸上露出不是正经的笑：“梁经理，我们组是一个整体，工作到人，但又不分彼此。我们鲍主管带着季德勤跑外，矫诗焜和乔古堂安内，庄凡瞳和我写活动方案。此刻正有两个客户坐在一楼大厅等着我们招待，鲍主管着急往回赶。”

　　“这些跟你请假有什么关系？”

　　“鲍主管往回赶，我替她去送资料；其中一个客户迷了路，我把她带过来的；这回是因为一个旧客户孩子突然生病，我卖一回人情给她，就当是联络感情了，免得你说我们不爱自己的客户。”于穗花乜斜着眼神，撇了撇嘴。

　　梁珊挑了挑眉毛：“行吧，你先去忙，有什么事过会儿再说。”

　　“哎，梁经理，我们组今天很忙，没空开会啊！这半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楼下俩客户，可能得谈到午饭后了，下午我们还得写方案，没时间去参加你的那些会，有什么事等忙过这一阵儿再说吧！拜拜！”于穗花弯着四根手指晃了晃，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梁珊心内冒了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一楼，猛地打开胡珍的办公室门。胡珍错愕地看着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梁珊将门关上，压着嗓子道：“胡珍，你是不是故意拉拢他们？”

　　“什么拉拢？我不明白你话里的意思。我拉拢谁了？为什么是拉拢人？你可不能乱说话！”胡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梁珊坐。

　　梁珊坐过去，依然压着嗓子道：“胡珍，咱还没真正分组呢，你不能在背后搞小动作。他们这些人到最后谁留谁走，还不一定呢！你这样拉拢人和我对着干，有什么意义？你瞧瞧他们一个个的，都敢和我犟嘴了！”

　　胡珍将茶叶桶里的茉莉花取出来，扔进玻璃杯里，笑道：“他们也和我犟，只不过你没看到，只不过我找他们的时候少。现在都忙，这是好事，如果大家业绩做得好，都不用走。找工作多难啊，适应新环境多麻烦呀，人情世故多难处理啊。安安稳稳的不好吗？只要他们帮我们挣到钱，这不就得了吗？何必去管他们用什么方式，只要不违法乱纪，有些琐碎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伤大雅就行了。”

　　“那不行！鲍敏她们组与客户走得太近了，万一她有异心把人拉走了怎么办？”

　　胡珍盖上茶叶桶的盖子：“不是你要他们多关心一下客户的吗？就算她们要自立门户，我们又能怎么办？”

　　“所以，不能让他们和客户走得太近。我想过了，联系客户的事还是得由我们自己做，谈好了之后再往下分派，这样可以阻隔员工和客户的亲密关系，我们又不用担心客户被他们撬走。”

　　胡珍往玻璃杯里倒了热水：“我现在是经理，还要做普通员工的活儿，那我为什么不往下调呢？梁珊，你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就不担心杨聆吗？她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的人活，如果她跑了，损失可能更为惨重。你应该把心思放在她的身上，而不是将眼睛盯在无关紧要的人那里。”

　　梁珊当然不会完全放心杨聆，杨聆的客户都要经过梁珊的眼。她不会告诉胡珍，杨聆是不出外见客户的，所有应酬都由梁珊去做，为的就是防止杨聆真的会单打独斗。胡珍也不会告诉梁珊，杨聆经常在大家都下班之后在公司的角落里翻来翻去，手机监控一清二楚。

　　于穗花没有撒谎，她们小组一整天都很忙。袁颖的客户也一下子来了仨，她揽着女客户的肩膀说着悄悄话，惹得女客户满面春风；另一个客户临走时还给小组里的每个人买了奶茶。梁珊站在杨聆办公室向外看，看了个满眼。

　　“梁经理，这个客户说晚上才能有时间来，您看定什么时候比较好？”杨聆不见梁珊回答，又问了一遍。梁珊不是没听见，只是不想说话。“梁经理，要不然我去吧。”“不用，我来谈，让她晚上定时间过来吧，一个女客户，晚上见就晚上见吧。”

　　“梁经理，我想申请添加人手。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梁珊回过神来：“很忙吗？”

　　“对，您看。”杨聆将电脑上的一个文件打开，上面列满了未来一个月的工作。“我一个人也能做，只是需要一个打下手的人，帮我做些琐碎的事。”

　　“行啊，你想要谁？”梁珊想了想，“要不给你加两个人？每个组都抽出一个人来。”

　　“牛蕾蕾和庄凡瞳吧！牛蕾蕾有经验，有些事可以商量；庄凡瞳做过前台，她比较擅长琐碎的事。”

　　梁珊没有拒绝：“今天周四，那就下周一再调过来。让她俩搬上来，就坐角落里吧，一边一个。”

　　会是不能不开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我发现大家最近和客户走得距离有些近，我不反对，但我也担心。”梁珊似是心事重重，“你们和客户走得那么近，对你来说没有好处。没听过物极必反吗？你们好到什么程度就会打到什么程度。我看那天袁颖和客户勾肩搭背，这成何体统？你俩是不是还说悄悄话了？说什么了？”

　　袁颖并不心虚，直言不讳：“她说马路对面那条街上有一个人，穿的衣服挺好看，她也有一件，等下次见了面穿给我看看。如果我喜欢，会送我一件。我明确说了我不要。”

　　“就这个？你们看，问题立马就出来了！你与客户在背后编排人，还有收客户东西的风险，你这不是在给自己挖坑吗？我告诉你们，过度关心客户是绝对不允许的。”

　　袁颖不爱听这话，立马反驳起来：“梁经理，您把话说明白了，我编排谁了？对于一件衣服做出主观评价有错误吗？客户嘴上说说要送我一件衣服，但没有明确的表示呀，而且我第一时间就拒绝了。我给自己挖什么坑了？是您要我们与客户多交流、多关心，我们在公司监控底下拉拉手搭搭肩，又没有乱说话。她是一名女客户，年龄可以当我的妈妈，我出于敬重的心理与她多说几句话，这也有错了？”

　　“我没说你有错，我只是在指出你的不当之处。”梁珊面上有些窘。

　　“梁经理，那您说一说，我是怎么了？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好，您就直说。”

　　梁珊突然提好了嗓音，怒道：“怎么了？你们说你们怎么了？这个女客户没有问题，那个男客户给你们组每人点了一杯奶茶，这是事实吧？！你们这叫受贿，这就是在犯错误，我说错了吗？一杯奶茶钱，你们不觉得有什么错，但是对于客户来说，他的心里就不舒服。”

　　“梁经理，您不了解情况，请不要乱加评论。”袁颖将手机打开，走上前拿给梁珊看，“奶茶是我给组员点的，顺便给客户点了一杯。奶茶送来的时候，客户正要往外走，他把东西接过手，给组员们一一发下去，并说了三个字‘辛苦了’。我们没有要客户多花一分钱，我们还得往里搭。鲍主管她们组今天搭了三份钱。于穗花打车去送资料、打车去接客户，搭人脉给客户的孩子看病。您怎么不表扬呢？整天只看到我们错处，却看不到我们的优点。”

　　现场一片安静，听得见每个人的呼吸声。梁珊定了定神，突然发问：“于穗花是鲍敏组的人，她们组的事，你们组怎么知道呢？”

　　有人发出了叹息声，有人加重了呼吸声，有人的白眼儿翻了好几个，有人装作看手机实则在摇头。梁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杨聆打来的，约在下班后见面的客户已经到了。

　　大家立即作鸟兽散，拎包下班。

　　“这会是什么意思啊？”庄凡瞳一边分奶酪条，一边问。

　　“谁知道呢！我听得云里雾里的，怪我们和客户走得近了？我们走得也不近啊！就是谈论方案、修改方案，而且主要也是主管和业务员在谈。”初袅袅撕开了奶酪条，和庄凡瞳同步吃进嘴巴里。

　　牛蕾蕾叹着气，打开了不知名社交软件，发了一句话：不管怎么做都是错。小鸟头像紧跟其后留了言：可不是嘛，真是烦人。

　　“回复这么快！”牛蕾蕾咬了一口奶酪条，瞥眼看着两个搭子。她故意将头凑过去：“你们在看什么？”庄凡瞳一亮手机：“这家店有自助甜品，咱什么时候去尝尝？还能自己做了带走呢！”初袅袅也将手机杵给牛蕾蕾看：“发今天的工作总结呢，你们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