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48、你不爱你的客户 人少了

　　人少了，会议室里的气势反而增加了。梁珊本就爱开会，现在开会的频率更为密集，心血来潮之下迅速召集大家汇聚在会议室，她手中的文件夹里装订着厚厚的一沓文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些话，也不见她照着稿子念，常常是这个话题还没有结束，另一个话题就开始了，到总结的时候再抛出一个新话题。胡珍很少参加梁珊主持的会议，但自从全体人员莫名其妙被分成两个小组之后，胡珍也不得不由着自己的喜好来，她出席会议的是次数也越发频密。

　　杨聆仿佛是有特权一样，几乎不参加任何会，有时已经坐在位子上了，又被梁珊赶出去：“杨主管，你手上的事情多，不必参加这些会议了，不要耽误你的时间。”杨聆丝毫不留恋，抬起屁股就走。原先二楼食堂成了她的办公室。办公桌摆在房间的正中间。门常常是关着的。为了取用方便，梁珊专门给她配备了一台小型打印机。

　　两组人自动分坐在长桌两侧，牛蕾蕾和初袅袅一定是靠在一起的，她俩的对面便是庄凡瞳的位置，三个人故意坐在长桌的末端，阳光照着她们的眼睛，使人昏昏欲睡；落在她们的身上，只觉发热。这个房间遇到夏天，空调成了摆设，得好大一会儿工夫才能凉快起来。

　　两位主管坐在最前位，后面排排坐着业务员，女同事们都聚在后头，其实在梁珊的视野里，还是灯下黑的时候比较多。

　　“今天的会呢，很简单，我们大家畅所欲言，有什么就说什么，没有什么可说的就多听听别人的意见，吸取一下经验。”梁珊的语气一向是冰冷的，但今天竟然多了一点温度。这温度是无济于事的，根本融化不了那厚重的冰层。“两位主管是老员工了，对于公司这两年的发展也算是心中有数。我记得我来的时候，有一本客户资料，上面记录了或来咨询或是商讨或是敲定最终方案的时间与活动，可是我近期发现——这也多亏了杨主管，如果不是她下班后留在公司整理资料，我也没有往心里去——这些客户怎么就再也见不到了呢？”

　　两组人马望着彼此，倾斜着眼睛看向梁珊。

　　“这些客户不来了，你们没有疑问吗？没有想过为什么不来吗？特别是业务员们，你们没有再去联络吗？不问问原因吗？其他人在做方案的时候，为什么不能多嘴问一句？我数了数，没有一百，也得有十几个，这些客户怎么留不下呢？既然大家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那我们今天就专门拿出时间来想一想，客户怎么就不来了呢！”

　　没有人说话。梁珊最讨厌冷场。

　　“业务员们先说吧！矫诗焜，你是老员工了，你说一说吧，你联系的老客户当中，为什么有人再也不来了。”

　　矫诗焜的眼珠子左右晃动着，嘿嘿一笑：“梁经理，据我所知，有两个客户搬家了，公司搬到另一个区了，来这儿不太方便，人家就换了策划公司。还有一个呢，日常进账不太乐观，也就不办活动了。至于其他客户嘛，我就不知道了。”

　　梁珊将右手抵在下巴，看着矫诗焜的笑脸：“哦？搬家了？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即使相隔两个区，也不是来不了啊！通讯设备又方便，怎么就不能交流了？你是在找理由，你根本就不爱你的客户。但凡你爱他们，你会帮他们想办法。至于另一个经济状况不乐观的，正需要举办活动将场子热起来，你没有关心他，说明你偷懒了。”梁珊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矫诗焜，下班前与这三个客户进行联系，做成一份报告交给我。”

　　矫诗焜两手抱拳作了揖，无奈地笑了笑。

　　“我们继续，下一个，季德勤。我看你平时打电话、发邮件、外出谈客户，忙得不可开交，但业绩总是上不来，你得多找自己的问题。我看名单里面有一个是你的客户，他为什么不来了？”

　　季德勤扒拉着手机里的联系人列表找了一会儿，才道：“那个客户当时就是来试试，他也说了，就是跟风，看别人做，自己也想试试，并不是想真正地做活动。我后来联系过他，他的手机号码已经换掉了，其它的社交方式也没有了。”

　　梁珊用笔一指：“你看，这就是你的问题。他想试试就试试，你为什么不留下呢？他跟风，你就顺着他的意思？这是一个合格的业务员吗？客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要我们的作用是什么？他们想说了算，我们怎么办？季德勤，今天下班之前，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必须联络到这个客户，并且让他后续都来我们公司做活动。如果联系不到他，你就自动离职。”梁珊将手中的笔左右一扫，“其他人也是这个标准，别觉得与自己无关。”

　　乔古堂用胳膊肘拐了拐季德勤，季德勤不为所动，低着头盯着桌子发呆。梁珊注意到了两人的小动作，顺势点了乔古堂的名字：“乔古堂，你来说一说吧！”乔古堂心下一惊，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没有可说的，我，我是新人，不了解那些客户的情况。”

　　“我知道你是新人，你来分析一下客户为什么不来。”

　　“我？我不知道啊。他们不来一定是有原因的。我不是神仙，我不知道他们的想法，我说不出来原因。”乔古堂的余光注意到了大家在偷笑。

　　“那你整天坐在那里干什么？”

　　“联系客户啊！我昨天不是刚刚联系了一个吗？已经签合同了。”

　　“你能保证这个客户后续都会在咱们公司做活动吗？”

　　“不能啊！我又不是神仙，我不知道对方的想法是什么。自由市场，自由选择，我不能左右客户的想法，他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呗，我要是天天跟在他后面招徕业务，他会烦我的，而且还把公司的气势给比下去了。”

　　梁珊扫视着憋笑的脸，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乔古堂，你和客户交流的时候，也是这个语速吗？说话这么慢，会有人耐心地听下去吗？”

　　“不知道啊，反正我也一个又一个客户签过来了，他们都把我的话听完了。”

　　矫诗焜笑出了声，再去看那些女同事，各自做着掩饰憋着笑。有的扶眼镜、有的捋头发、有的转着笔，有的划手机，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全都在忍笑中。

　　“来，大家都听我说，特别是业务员们，你们是公司的主力，没有你们，公司就不会进账，我很尊重你们，也希望你们尊重你们自己。”

　　乔古堂以为梁珊是跟自己说话，慢吞吞地回了话：“梁经理放心，我一直都很尊重自己，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我牢记于心。”

　　矫诗焜喊了一声“好”，率先鼓起了掌，大家抿着嘴巴低着头，也跟着鼓掌。坐在一旁的胡珍抬手摸着鼻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严肃，却控制不了肩头的抖动。

　　梁珊白了一眼矫诗焜，将矛头指向女同事们：“牛蕾蕾，你来分析一下客户不来的原因，不要说你是新来的，你有着十年的丰富经验，就算是纸上谈兵，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吧，站起来说一说。”

　　牛蕾蕾和初袅袅对视一眼，站起来咳了两声，道：“客户不来，可能是我们的价钱偏高，也可能是客户只想跟风尝试一次，还有可能是客户内部的意见不一，再有可能是客户本身的经济能力不允许。”

　　“哎，我还没让你坐下呢！”梁珊制止正准备落座的牛蕾蕾，“你这完全是理论呀，实践在哪里？”

　　牛蕾蕾眨巴着眼睛：“梁经理，我不是专业的业务员，只有理论层面的分析。再说了，客户不来肯定是有原因的，不是我们就是他们。我们坐在这里，说好听了是畅所欲言，说难听了就是浪费时间。如果您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来，那就亲自去问一下呀，我们在这里瞎猜干什么？有的客户是两年前的，这不就是在翻旧账吗？又不是搞历史文物，我们这样做有意义吗？”

　　庄凡瞳冲着牛蕾蕾伸了个大拇指。

　　初袅袅也站起来说道：“客户不来肯定是多方面的原因，或许是与我们缘分尚浅，或许是他们本身的意愿，无论来与不来，都不能单方面地断定就是我们不爱这些客户。梁经理说我们不爱自己的客户，这个评价实在是让人接受不了。我们对待每一个客户都是热忱的，对待每一份方案都是尽心的，对待每一次活动都是卖力的。客户不喜欢再次光临我们，不能说就是我们的错。梁经理，您的评价，我个人是不接受的。”

　　梁珊也站了起来：“好，那我就告诉你们，不管什么原因，但凡是来过我们公司的客户，只要他们不再来，就是你们的能力造成的，就是你们不爱你们的客户。我今天把话撂着了，从今天开始，必须让客户成为我们的忠诚客户，只要他下次的活动选择了别家公司，我就会责任到人，平担公司的损失。”

　　胡珍无声地笑了，似乎眼里带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