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47、谁的卫生谁负责 杜海月

　　杜海月真的走了，这次是切切实实地离职了，不会再回来了。牛蕾蕾她们仨在小花园遇见过两次，一次是早晨。杜海月骑着她的自行车翩然而去，她看见了她们仨，直冲而来却没有停下，微笑着打了声招呼：“哈喽啊，拜拜！”另一次是晚上下班，那天正是活动结束回公司作总结的时候，下班时已是晚上十点半，杜海月应是逛街回来，依然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大大小小的袋子，里面装着好吃的。牛蕾蕾她们率先伸长了手臂大力挥手，但杜海月像没看见似的，扬长而去，留下呆若木鸡的三个人。这之后，再没有人见过杜海月，或者说是看见了，可惜杜海月故意装作不相识，连看都不要看一眼。

　　杜海月离职了，她的个人物品几乎都未带走，仿佛她随时都会回来一样。梁珊对着杜海月的工位看了好半天，语气很不友好：“人都走了，还留着她的东西干什么？你们看了不嫌烦吗？都别这么懒，赶紧扔出去！”

　　没人动！坐在两道帘子后面的杨聆更是充耳不闻。梁珊再一次推门来看，面色成了铁青色：“我说的话，你们是听不懂吗？把她的东西都扔出去！”她厉声喊道，“代崇山，你整天坐在那儿干什么？不会动吗？去把她的东西扔出去！”

　　代崇山如同一个机器人，僵直地活动着。矫诗焜嬉皮笑脸道：“梁经理，我们组少了一个人，是不是得招人来啊？要不然我们组的工作不好开展啊！”

　　“矫诗焜，别整天跟我嘻嘻哈哈的。你们组少一人或是多一人，都不会受任何影响。你好好想想你们组的功臣是谁，就算你们组的业绩是第一，也不代表你们几个不会被淘汰。杨主管一个人就顶千军万马，你们几个组员算什么！”

　　杨聆的脑袋从两道帘子后面露了出来，谄媚地望着梁珊：“谢谢梁经理的肯定，我会继续努力。”

　　牛蕾蕾不服气：“梁经理，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方案初稿大多都是经我手做的。”

　　梁珊乜斜了牛蕾蕾一眼：“没有杨主管给你润色，帮你们做决策，你们组与别的组没有任何区别。”代崇山一点一点收拾着杜海月留下来的东西，梁珊大吼一声，“你动作能不能快点儿？看见你就烦！”

　　杜海月人是走了，自己的东西也留了下来，但是她负责的公区卫生却没有人接手。梁珊指派了一个人：“郭蓓夏，你去负责杜海月的公区卫生，整天没有眼力价儿，就不知道多干点活儿！”

　　袁颖赶忙站起来：“梁经理，杜海月是杨主管的组员，她走了，也应该是她小组的人进行善后，怎么找我们的人去做啊？”

　　梁珊向前跨了一步：“袁主管是不愿意我的安排吗？”

　　袁颖点点头：“我大为不解。谁的卫生谁负责，干嘛要找我们的人去做？杨主管的组员还有三个呢，他们几个人自己协调不就行了？您不是常说，做事要灵活点儿。那就让他们灵活点儿吧！”

　　杜海月人是走了，但她留下的风气却是一时半会儿消散不了的。

　　“你看看吧，这就是任凭一人造次，其他人跟着造反的结果。”梁珊恨得咬牙切齿。胡珍不以为然：“袁颖也没说错呀！杨聆组的人走了，她们组的活儿干嘛要给别人？梁珊，你可不能想赶人，就随便安排工作啊！”

　　“我赶人？哼，我哪有那么小气？”梁珊将身子转过去背对着胡珍。

　　“按照之前的预算，公司用不了这么多人，而且杨聆对公司是绝对的忠心耿耿，她一人可顶仨，只要工资随时调，她是不会走的。至于其他人，每个组都有那么一两个浑水摸鱼的人，将他们慢慢淘汰掉，剩下的人，足够我们使唤了。”胡珍看着梁珊的背影，冷静地分析着。

　　“剩下的人，你看哪个是省油的灯？”梁珊回转身来。“牛蕾蕾、初袅袅，已经提过离职了，完全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庄凡瞳只想做前台，根本是无心学习。袁颖和鲍敏，有能力当主管，也有能力跳槽。其实我最怕的是杨聆，她太有能力了，而且和大家的关系又不是太融洽，她要是狠起来，说不定能把咱俩给吞并了。”

　　胡珍轻轻摇着头：“我倒是乐意做她的员工，就怕人家真的成长起来，根本不会把你我放在眼里。”

　　杜海月的公区卫生落到了代崇山的身上。这不是合理的安排，也不是大家商量的结果，而是工作群里的一条信息，直接点名让他做。杜海月原先负责一楼大厅的立柜卫生，也算是比较体面的一项，比蹲下身子擦拭洗手间墙壁的活儿要好很多。但是梁珊检验成果的要求较为苛刻，直言代崇山没有认真打扫。

　　代崇山在公司这么久，从未反抗。大事小情，但凡有不妥的地方，一律都是他的错。他不计较这些，点个头认个错，也就过去了。大老板不是严苛的人，他只点问题，从不点名。胡珍也算好，她会单独找人点错，而不是大张旗鼓地吆三喝四，唯恐天下不知。可是梁珊来了之后就不同了，大有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很多错都不是代崇山做的，但在梁珊眼里一定就是他做的，因为只有他不会当众反驳。

　　上班嘛，无非就是为了求财；求财嘛，不就是想要一团和气。代崇山忍了，只要工资不少自己的就行。可是梁珊非要步步紧逼，指名道姓地压下来，好像对方犯了不可饶恕的错。

　　代崇山不想忍了，他走到梁珊的面前，直直地看着她。他的眼睛无神，没有魄力，根本不是梁珊的对手，但他还是要说：“我先把抹布浸湿，将立柜的里里外外擦拭了一遍，又用干抹布擦了一遍，再用湿巾擦了一遍，最后用纸巾擦了一遍。立柜里的东西，我全部重新摆放了一遍。杜海月在的时候，我没见你天天检查，可是换了我之后，你不只是天天检查，而是时时检查。我不明白我打扫公区卫生和我联系客户的工作有什么关系。请指正！”

　　梁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你打扫卫生的态度足以显出你对待工作的态度。”

　　代崇山摇摇头：“我从小到大从未有过‘扫天下’的远大志向，我只想找一份安稳的工作，过安稳的生活。如果我的本职工作做得不好，你可以说我，但打扫卫生的事，我是不会认的。首先，这是杜海月的事，是你强加给我的，是你指派别人被拒绝后强加于我的；其次，我不是来打扫卫生的，我的本职工作的业务员，联络客户的。我在公司做了两年，业绩不算突出，但每月每季每年都是完成任务的，我对得起公司发给我的工资，我对得起我的工作态度。”

　　“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指责我吗？你是在质疑我的安排吗？”梁珊不甘示弱。

　　“我是在质疑我的选择，我的留守，我的坚持。梁经理，我今天正式向你和胡经理提出辞职。我不必等到月底将我淘汰掉，我现在直接退出。”

　　“不是吧？代崇山就这么走了？”庄凡瞳在三人小群里发信息，“他平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今天会来这一出。”戏还没散场，没有人回复这条信息。

　　梁珊没想到代崇山会以如此强硬的态度反驳自己。她不明白，他一向是好拿捏的，有时对他说点侮辱性的语言，他也不会较真儿，可是今天，他竟然要当着大家的面说出那么一大堆话，梁珊的脸面有些挂不住，只能看着他拿着提前收拾好的私人物品大摇大摆地走出公司大门。

　　胡珍可以作证：“他早在几个月前就给我递交了辞职申请，应该是春节假期之前，但因为这几个月的活动会比较多，我没有给他明确的回复。我们宣布改制之后，他又跟我说了两次，我答应他尽快。代崇山不是没有能力，只是性格的原因，很多时候不愿意出风头。他不是没有脾气，他太有礼貌了，太给别人面子了。”

　　梁珊不爱听：“你是向着他说话了？胡珍，咱俩是经理，应该统一战线的。即使你我面和心不和，在员工面前也要装装样子的。”

　　“其实你我知道，咱俩很快连面上也可以不和了。月底淘汰一批人之后，就是你我的对决喽？到那时候，看看会有谁会追随你或是我。”

　　梁珊一定会先下手为强，她特地找杨聆谈话。昏黄的台灯下，两张脸被照得发黄。杨聆心知肚明，忙道：“梁经理，我觉得咱俩的脾性差不多，平日合作也比较顺利，跟着你肯定会事半功倍。”于是，牛蕾蕾和矫诗焜就此解散，前者去了袁颖小组，后者去了鲍敏小组。

　　可是第二天，于穗花突然请了病假，她负责的公区卫生没人管，梁珊大手一挥：“庄凡瞳，你和于穗花是一组的，你今天把她的公区卫生给清洁出来，我一定会不时检查的。”庄凡瞳正要说话，梁珊止住了她，“别想说没用的，有耍嘴皮子的工夫，还不如赶紧把卫生打扫好。”

　　杨聆的办公室搬到了二楼原先的食堂，胡珍就此搬了下来，坐到了中间的办公室。对于这样的安排，初袅袅和牛蕾蕾还是很满意的，特别是牛蕾蕾，多怕跟着杨聆这个工作狂。庄凡瞳嘟着嘴表示不满：“我想我们三个在一起。”

　　牛蕾蕾和初袅袅保持着冷静：“你们说，杨主管和梁经理，会不会谋划什么对于咱们不利的事啊？”

　　谁知道呢！

　　中间的办公室四面皆是墙，只有一扇门，和门上的小小窗户。胡珍站在办公室中央，抬头向上望，她的头顶便是梁珊，这正是让人非常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