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46、断网有什么关系 公司的

　　公司的网络时好时坏，常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胡珍将路由器关闭，几秒钟后再打开，发觉信号好了很多，但这方法治标不治本，还有些吃力不讨好。梁珊笑她的蓬头垢面，引得胡珍满脸不高兴。

　　“我觉得应该找人过来看看，这样太不方便了。”路由器摊在前台地上，夹在两个柜子中间，上面缠绕了许许多多条线，分不清谁是谁的源头，有的线扯出来，发现是条废线，但要真正捋清楚的时候，却发觉还不如什么都不用管的好，所谓“剪不断理还乱”就是这个样子。胡珍必须弯下腰，甚至要伏地才能够得着。她单膝蹭地，裤子上立即沾了灰。

　　梁珊站在前台，双手抱臂，俯视胡珍，冷言冷语:“现在能用吧？既然能用干嘛还要找人来看？人来了无非就是要我们再换一个路由器，又得多花一份钱。现在人人一部手机，手机里都有流量，不耽误他们用。”

　　胡珍拍着手，拍掉掌上的细尘。“他们用不用，我不管，但不能耽误工作。我们大部分文件都是需要电脑传输的。”

　　梁珊笑了笑:“做事灵活点，怎么就会耽误工作呢？！”

　　今天是胡珍轮值，梁珊指了指自己的脸，轻笑着去了二楼。胡珍回过神来，明白梁珊是在笑她脸上有灰。胡珍当然知道自己的狼狈，可前台台子上的湿巾莫名其妙不见了。胡珍猜想到一定是梁珊故意悄悄拿走的。

　　牛蕾蕾习惯用公司的网，她的手机会在公司附近自动联网。庄凡瞳的手机两网并用，一边开着自己的网，一边用着公司的网。初袅袅的手机只用自己的网络，绝不会连接公司网，说是为了保证私密性。大家的手机里多多少少都会有流量，但电脑使用的网可不能蹭自己的，这是大忌。

　　我们是来上班挣钱薅羊毛的，可不是来做慈善白做工的。

　　胡珍的办法不顶用，路由器开开关关，终于像来回拉扯的橡皮筋儿一样弹崩了。公司的电脑突然陷入了无网状态。杨聆正在传输文件呢，突然被迫中断，一脸茫然。

　　“哎，你们电脑有网吗？”杨聆只要进了她的两道帘子，这一天就不见出来，但凡人从两道帘子里走出来，一定是有事。

　　杜海月佩服杨聆的脑回路:“我们用的是一个网，你没有，我们当然也没有了。”她白了杨聆一眼，随便在文档上敲了几个字。

　　矫诗焜附和着:“杨主管，难道你和我们走的不是一条线？”

　　杜海月捂着嘴笑:“杨主管哪能和咱走一条线呀！”

　　杨聆一脸懵懂：“你们都没有网？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的网断了呢！”她走出办公室，瞧见了正半跪在前台地上捣鼓路由器的胡珍，劈头就问，“胡经理，没网了。”胡珍没好气地回道：“没看我正忙着吗？”

　　矫诗焜和杜海月在办公室伸着脖子看向前台，偷着笑：“杨主管是装傻还是真傻啊？”

　　不行了，非得找专业人士来看看才行，要不然公司的网络无法正常运转。于穗花追剧追到关键时刻卡了壳，气得直翻白眼儿，又不想浪费自己的手机流量，只好任凭心里没上没下，脑补后续剧情发展，但这无济于事，不论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鲍敏的客户打来电话说没有收到方案，鲍敏解释之后立马去往二楼。梁珊一边叹气一边斜楞她：“这点小事也找我？电脑没有网，你用你的手机传过去啊！没有网络还不能工作了？你做事不能灵活点吗？鲍主管，不是我说你，三个小组之中，你们组负责年轻群体的活动，应该是最好赚钱的，但你们小组的业绩是最垫底的。你知道我为什么说是最垫底吗？三个小组排第三，你们组与第二名的业绩又差出一个小组来，我不明白你成天坐在公司里干什么？既然公司没有网络，你就带着你的组员们出去找客户去吧！不要在那里浪费时间了，我求你了，行吧？”

　　鲍敏起先洗耳恭听，越听越不爱听，直言道：“梁经理，我是来向您汇报情况的，不是来求你想办法的，办法我自己有。不是你说的事无大小都要向您汇报吗？我现在跟您说了，您又不乐意听，那我怎么办？年轻人的钱是好赚，但我也不能一味地让人家掏腰包吧！别什么事都怨我！”

　　梁珊斜着眼睛目送鲍敏出了办公室，立刻给胡珍打电话：“你上来一趟，我有事和你商量。”胡珍刚将门打开，梁珊就按捺不住心中的火：“自从杜海月当众顶撞我，下面的人有样学样，都会据理力争了。我说一句，他们有一百句等着我。我是经理，不是他们的出气筒。你刚才没看到鲍敏，她也对我回嘴。我觉得不用再等一个月了，现在就放杜海月走，还能剩一个月的费用呢！她不就是有一张好看的皮囊！客户最终看的还是方案内容和我们的执行力，并不是靠她那张脸。有她在，我们公司的风气就正不起来。”

　　胡珍两手一摊：“就这事儿啊？你拿主意喽！反正这个月底就要淘汰一个小组，淘汰谁都一样，你说得算。我现在要去给专业人士打电话，公司没有网络确实不行。”

　　正午十二点，杜海月还没吃上一口热饭，便收到了梁珊亲手递上的劳动合同解除通知。杜海月一脸错愕，直愣愣地看着梁珊。梁珊给了她肯定的答案：“杜海月，拖了你这么久，是我的不对，你今天正式解除与公司的劳动关系。”

　　“我自由了？”杜海月咧嘴直乐。

　　六月的第一个工作日，杜海月正式离职了。她不是困于樊笼的鸟儿，而今终于获得在蓝天飞翔的机会，乐得忘乎所以。临走前，故意拉着每个人的手握了又握，嘴里念叨不止：“我自由了，你们加油！我自由了，你们加油！”

　　梁珊轻咳两声：“赶紧走吧！”杜海月瞥着眼睛看向她：“不用催，我现在就走。”

　　杜海月的离职，不能说引起了轩然大波，也算是在同事们之间引发了一波小讨论。牛蕾蕾不无羡慕地说自己也想走：“我是越来越受不了梁经理了，说话总是带刺，她不会好好说话吗？就像今天，公司没了网，文件传不出去，我们又能怎么办？我的流量就那么点儿，而且传输速度又慢，我有什么办法！”

　　初袅袅无所谓：“我的流量多的用不完，但是把文件从电脑传到手机上，再从手机上发出去，总觉得是多此一举，白白耽误时间。”

　　庄凡瞳饮了一大口柠檬水：“公司没了网，摸鱼也没意思了。”

　　专业人士解决问题简单明了，其实就是路由器出了问题，只要更换一个就万事大吉。梁珊不同意，胡珍磨了半天嘴皮子，从公司的利弊说到员工的情绪，梁珊就是不为所动。胡珍妥协了：“我自费更换，可以了吧？”梁珊更不同意了：“你做好人，我做坏人？我不可能同意！”

　　白浪费了一个中午的口舌。

　　当下社会没有网络，仿佛是进了一个真空空间，切切实实与外界脱了节。越是缺少什么，越是需要什么。梁珊今天在工作群发信息的频率明显多了起来，还不只是简单的文字或语音，更多的文档和PPT，还有宣传视频，明确要求直接打开来看。

　　牛蕾蕾叫苦不迭，这样看下去，今天的流量非得“破了产”。初袅袅悄悄开了热点，无奈办公室的墙太厚，信号实在称不上好。

　　鲍敏上午讨了亏，到了下午便破罐子破摔，既然公司没有网络，那就不管了，磨洋工谁不会啊！当然了，她是主管，可不会表现得过于明显。于穗花没剧可看，整个下午都在抠手指，不小心与庄凡瞳对了眼儿，两个人相视一笑，各自低头忙自己的。

　　其实没有人真的想要消极怠工。

　　工作群突然响起了梁珊的声音，大家同时将语音打开，听到了那条气急败坏的怒吼：“客户给我打电话，说给我们发文件，没有人接收，等了半个下午，没有人联系他。我想请问各位，你们整天在公司做什么？公司请了你们，不是养着你们的！我知道公司没有网络，但我就不明白了，工作和有没有网络有什么关系？没有网络还不能工作了吗？我就问问你们，失去了客户，你们哪一个负责？所有人现在立即到会议室开会，都给我解释解释！”

　　“唉！”叹气声此起彼伏，大家慢吞吞地出了办公室，依次踏上了去往二楼的楼梯。

　　等一下，似乎二楼的信号与一楼的信号不太一样。梁珊已经端着笔记本电脑坐在会议室等待着大家，那屏幕上的网络信号格外强劲。眼神好的人注意到了这一点，与旁边的人使眼色，就这样，一个一个传下去，大家都知道了。

　　胡珍也是后知后觉，临近下班的时候想起来，二楼办公室是独立网络，那时大老板隔三差五地来，为了避免网络拥堵，单独给他拉了一条网线，密码也只有他们仨知道。自从梁珊空降而来，胡珍的心思便减了许多，许多事也是一时反应不过来了。

　　“原来梁经理是有单独的网络可用，怪不得不理解我们的难处。”

　　“亏她还振振有词呢，说什么断网与工作有什么关系。她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初袅袅看着庄凡瞳，从她手中抢了一根山楂条。

　　牛蕾蕾点头称是：“没办法，我们和她身份悬殊，不可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