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44、你的工作不饱和 星期三

　　星期三一过，时间仿佛就快了起来，周四周五好像上了发条，一眨眼就到了周末。虽然并不是每个周末都能双休，但周末里上班，似乎与平日就是不一样。

　　“所以呢，除了周六周日，周中的日子，我最喜欢周三，这一天过了，周四周五就容易多了。”庄凡瞳倒着走路，走得虽慢，确是稳当。她手里的小面包已经是第五个，两口一个，好像并未进肚一般，没有任何饱腹感。

　　“我喜欢星期四，因为难熬的三天过去了，过完周四，便是轻松的周五。这个轻松指的是心理上的感觉，反正第二天要休息了，那么有些事也不必急于今天完成，可以暂时松一口气。”牛蕾蕾的老公每周四早下班，遇到她准时下班的时候，两个人可以煲电话粥，即使不与老公通电话，周四也会让自己更有盼头。

　　“我还是觉得周五好，毕竟它可以真正地摆脱一周的工作，什么都不用想，肆无忌惮地去放松。你们知道我的周五晚上是怎么过得吗？”初袅袅微笑着扫视着两个人的脸，“买上一堆零食，打开一听饮料，早早洗漱过后。窝在沙发里追剧，或是半躺在床上看纸质书，一直看到自然睡去。有时一觉醒来，发觉还开着灯，恍惚一时，好半天才搞清楚状况。”

　　牛蕾蕾提醒道:“开着灯睡觉对精神与情绪不好。”

　　庄凡瞳大呼小叫:“我常常开着灯睡觉，因为我害怕。”

　　“你害怕还自己出来住啊？”初袅袅大为不解。

　　庄凡瞳无奈地解释道:“这不就是缘分使然嘛！我大学毕业之后在我上大学的城市呆了一年，回来后怎么也找不到工作，所谓病急乱投医，我随便投了简历，就这里给我电话，我便来了。本想着是干到哪天算哪天，谁知道一干就干到现在。我那时候一是为了图方便，而是想摆脱父母的唠叨，就这么搬了出来。”

　　牛蕾蕾和初袅袅做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同时打手势让庄凡瞳转身——公司到了。

　　庄凡瞳排在最前面，可是打卡时却被于穗花抢了先。于穗花的手指往打卡器上一放，清脆的女声提示音响了起来。她向着庄凡瞳三个人一摆手，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谢谢喽！”

　　“要是因为她导致我迟到的话，我会拼命的！”初袅袅撇撇嘴，振振有词，“她总是这样，而且每天的工作总结全是复制粘贴我们的。有一次我打错字了，她也给原封不动地写了上去。”

　　庄凡瞳想起了于穗花的电脑屏幕，想起她上班偷看电视剧的事，张了张嘴，又将嘴巴紧紧闭上，没再言语。

　　“她不尴尬，我们就更没有必要脸红。”牛蕾蕾打了卡，又拍了拍初袅袅的肩膀，“她是小人行径，不妨碍我们的君子只为。”

　　“蕾姐，你这也太那个了吧！”庄凡瞳瞪着眼睛，细细地瞅着牛蕾蕾的脸。

　　牛蕾蕾也不躲闪:“怎么了？”

　　庄凡瞳头摇得像拨浪鼓:“没什么。”

　　初袅袅站在办公室门口轻嚷道:“没发当日计划的，快点了，别又惹楼上那位阴阳怪气。”

　　牛蕾蕾和庄凡瞳异口同声:“早发了。”懒洋洋的嗓音，有些气人，又有些让人想笑。

　　当日计划成了条件反射似的做法，大多时候都是复制前一日的内容，甚至都不需要更改任何一个字。工作嘛，特别是专人专项，本就没什么新鲜事，哪里来的日日新。

　　但有一个人能做到，这就让其他人感到厌烦和无奈。这能人便是杨主管！她昨天用了“愉悦”，今天绝对换成“喜悦”。她每日的计划与总结都是长篇大论，俨然成了一个小报告。

　　梁珊是杨聆文字的忠实阅读者，几乎每天会进行点评，还会提出修改意见，至于其他人，梁珊直接在工作群里抬高贬低。胡珍不看这些东西，看一个人的还有点耐心，看的多了，胡珍的眼睛受不了。

　　大家发的内容都是中规中矩的，挑不出错，更挑不出好。唯独于穗花的让人看了感觉不舒服——大家都是复制自己的，她偏偏要复制别人的，一字不改的发上去，谁见了都烦。

　　终于，梁珊也受不了了。

　　“你的工作与其他同事是有交集的吗？”梁珊眯着眼睛看着于穗花。于穗花个子高，瘦长条，她有意无意地会弓着背站着，两只手绕在后背搞小动作，不是玩弄着手机挂绳就是缠着手指头解闷儿。

　　“没有啊！个人做个人的。再说了，我们又不是同一个组，虽是一个公司的，但有内部竞争压力，有什么可商量讨论的。”于穗花今天拿了家里的钥匙，上面挂着一个小熊玩偶，使劲地捏着熊的脸。

　　“你每天的工作计划和当日总结，和别人的太像了，几乎是一模一样，这怎么可能呢？”梁珊喜欢盯着对方的脸说话，直愣愣地看着于穗花的脸。“你去看看杨主管的计划和总结，每天的用词用句都不重样。”

　　于穗花不小心笑出了声:“她当然不重样了，作为一名主管，每天的事多了去了，我是无名小卒，无非就是写写方案、校对核查，赶上我们主管忙不过来，临时丢给我一个客户，但这样的情况少之又少。我要是主管，我的工作也会丰富起来。”

　　“那你就努力当主管。”

　　“啊？公司都实行末尾淘汰制了，不定哪位主管就被遣散出局，还轮得到我当主管吗？”于穗花用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故意反问道。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的计划和总结要前几名发，我要看到你的原创内容，而不是复制粘贴。”梁珊挥挥手，让于穗花回办公室，冲着她的背影低声埋怨，“我看你就是工作不饱和。”

　　于穗花听得一清二楚，但她装作没听到，站在饮水机旁大口喝水，喝了两大杯之后，一抹嘴，趿拉着鞋慢悠悠地回了办公室。偏巧杜海月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取打印好的资料，梁珊一间她，满心满眼的不乐意。她觉得，都怪杜海月起了坏作用，所以有人才会有样学样。但杜海月模样标致，可以充当公司的门面，梁珊真是不舍得放她走。

　　中午下班时间一到，一楼大厅就热闹起来，离家近的迅速回家吃饭；不能回家的三五成群约着去附近的馆子就餐；独来独往的人在办公位打开自己带的饭或是订的外卖，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胡珍也不甘示弱，冲出人群，开着车，一溜烟就跑了。

　　梁珊的眉头紧紧锁住，脸色难看极了，唯一令她欣慰的是稳如泰山的杨聆，放弃正当的午餐，随便吃个面包、喝几口水就行了。

　　一群人吵吵嚷嚷，已经离开公司五分钟了，还能听得到庄凡瞳爽朗的笑声。等午休时间即将结束，老远又听得到庄凡瞳肆意的笑声。梁珊突然觉得让员工外出就餐挺好的，可以观察出谁和谁关系好，谁和谁走得近。

　　中午准时收工还能忍，下午准时下班就不能忍了。为首的庄凡瞳，旗鼓相当的杜海月、于穗花，还有稍逊一筹的牛蕾蕾与初袅袅，直抵梁珊的内心防线，她忍无可忍，在群里点了名。

　　“你们五个人当日的工作都做完了吗？每天急着下班干什么？回家无非就是吃喝看剧、与人聊天，为什么就不能在公司多待一会儿？为什么就不能心无旁骛为了工作呢？你们五个人私聊我，把每天的精确到分和秒，一一列出你的工作，我要看看你们五个人的工作是不是不饱和！”

　　没有人回复，没有人发信息，没有人在群里说话。梁珊自觉受了冷落，失掉了面子，竟气得发起抖来。

　　一个人影窜了出来，是杨聆。

　　“梁经理，这是我刚刚做好的方案，是月底的商超庆贺活动，规模不大，但我觉得有必要尝试，只要做得好，招徕人多，肯定会有更多客户选择我们。”

　　梁珊欣喜地接过文件夹，是热烈的红色封皮。“先放我这里，我明天中午给你。”语气不减冰冷，不添温暖。

　　杨聆不打算下班:“您看过了，给我提点不足之处，我再修改。我手里还有一个活动，现在要做初稿，我先去忙。”

　　工作群依然安静非常，五个人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复信息，其他人也没有发当日总结。梁珊又点了五个人的名字，并加了一句:“你们是看不到吗？为什么不回复？”

　　杜海月迅速回道:“下班了，不想看工作群，更不想回复无用的信息。但出于礼貌，我回复一下吧！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回。”

　　手机屏幕长久地亮着，亮得刺眼。杜海月的信息犹如静湖中的石子，打破了静谧，却让手机屏幕前三张紧张的脸放松了下来，不禁长舒一口气。

　　“我好佩服她，可惜我没有这样的勇气。”一片薯片塞入嘴中，腮帮子成了松鼠的储藏室。

　　“她说得有道理，我完全赞同！”左手举着手机，右手握成一个小拳头，抵在下巴颏儿，若有所思。

　　不知名的社交软件打开了，新的留言出现了:你真的好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