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41、我也当个小演员 “大家

　　“大家先别走，我开个会。”两道帘子依次掀开，杨聆从中走了出来。牛蕾蕾有些恍惚，眯着眼睛望着，这带着仙气飘飘的氛围里，走出来的却不是一个美仙子，而是一张疲惫不堪却倔强的的脸。杜海月回头乜斜了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啊？开会呀？没接到通知啊！”她是故意的，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她是故意说给杨聆听的。

　　实行末位淘汰制，谁都怕一点，却又不十分怕，但杨聆似乎格外上心，如大敌突袭。

　　“大家知道从这个月开始，公司会实行末位淘汰制，虽然又多给了我们两个月的适应期，但是到了六月底，肯定要淘汰我们三个组中的其中一组。我不想看到我们组被淘汰，大家失掉这份工作。”杨聆殷切地看着每一个人。

　　杜海月冷笑了一声：“杨主管，我可是早就离职的人，要不是胡经理把我叫回来，我才不回来呢！淘汰就淘汰，这有什么可怕的？工作嘛，好比赶公交车，这一趟没赶上，就坐下一趟呗！你越害怕失去，到头来就一定会失去。相信我，这份工作没你想象的那么好，要不然，大老板也不会放手啊！”

　　代崇山只将手中的文件夹反复整理，曲着手指头抠着上面并不存在的污渍。矫诗焜冲着杜海月眨眼，两个人发出鄙夷的笑。牛蕾蕾不时看着腕上的表、桌子上的手机、墙上的挂表，心里计算着时间，如果杨聆再啰嗦下去，一定赶不上即将驶来的公交车。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后续打算，只要你坐在这里，只要你是我小组的人，就要听从我的安排。”杨聆现出严肃的面孔，“如果因为某个人，而让失掉工作，我一定会跟你拼命。但如果因为我而让你们失去工作，我会向你们郑重道歉。”

　　杜海月和矫诗焜相互斜着眼睛使眼色，对着杨聆的背影发出细小的窃笑声。牛蕾蕾不管那么多了，迅速冲出办公室，打了下班卡，沿着马路边一路小跑着——平日二十分钟的步行路，今天只用了十分钟——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公交车刚刚驶离车站，绝尘而去，没有一点情面。

　　牛蕾蕾气喘吁吁地靠在车站广告牌边，她顾不得上面的灰尘，一只手按着肚子，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声恢复均匀，另一只手擦着额上的汗，嘴巴里嘟哝着：“有毛病吧！非得下班的时候才开会！真是有什么样的经理就有什么样的主管。真是服了！”

　　回家晚，时间仿佛不够用。草草吃了一顿晚饭，一碗面条、一碗炒鸡蛋，收拾了厨房，整理了客厅，一看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半，赶紧洗漱睡觉吧，明天还要起早。

　　杨聆给组员们准备了一件橙黄色的薄款T恤衫，正面没有任何花纹和图案，背面印着五个人影。杜海月将衣服抖搂开，啧啧叹道：“这是什么意思？工作服吗？”代崇山拿着衣服去了洗手间，再回来时已经将衣服穿在了身上。矫诗焜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在办公室换了起来，他有一件贴身衫，并不十分难堪。

　　杜海月瞧了瞧两位男同事，撇嘴道：“你俩这么痛快就把衣服换上了？”她还以为矫诗焜会奋起反抗呢，没想到换地极其痛快，正在不停地做着整理呢。从衣领、衣袂，最后到衣边，每一处都整理得板板正正。

　　杜海月将眼神递向牛蕾蕾，牛蕾蕾拿起衣服，瘪了瘪嘴，面无表情地说：“走吧，先去把衣服换了。”

　　“哎，你们就这么听话啊？”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牛蕾蕾回转头来看着她：“不听话又怎么样？现在拔腿就走吗？”矫诗焜嘿嘿笑道：“杜海月，你不是走了又回来了吗？”杜海月不以为然：“我走了又回来，是因为她们有求于我，我可不觉得丢人。”她瞅着桌子上的橙黄色工作服，一把抓起来，“不就是一件工作服吗？换就换吧，有什么大不了的！”

　　两个人刚走出办公室的门，只见杨聆正从二楼走下来，她瞧见了俩人，叮嘱道：“赶紧把衣服换了，马上回办公室，我们有正经事要做。”杨聆风风火火的，一手拿着一个文件夹，一定是从二楼办公室下来的。今天是胡珍轮值，梁珊肯定一早就坐在了办公室里。

　　杜海月瞅着杨聆进了办公室，一手遮住嘴巴向牛蕾蕾轻声道：“你看她怎么不穿呀？”

　　牛蕾蕾没答言，催着杜海月赶紧换：“你先换，还是我先换？”杜海月歪歪头：“你先吧！”

　　杨聆怎么没穿？自从梁珊规定了每个人的穿着打扮，只有杨聆一个人谨遵“教诲”，只穿西装式工装，雷打不动。

　　牛蕾蕾算是体验了一番“演员”的工作。耗了小半个上午，四个人配合着杨聆的思路和手机，拍了不知多少张照片，录了不知多少个视频，才算是把杨聆给打发个高兴。

　　先是个人照。牛蕾蕾腰板挺直，正对电脑屏幕，面露礼仪式微笑，留下了一张勤勉工作的照片；杜海月俯身站在立架前，摆出一副认真查找资料的虔诚样子；矫诗焜和代崇山简单，一人手持座机，一人握住手机，各自拍了一张联系客户的工作照。

　　接下来是讨论照。牛蕾蕾和杜海月指着一个文件夹，像是在讨论某个难题，被杨聆拍了下来；两位男士也没闲着，各自站在白板的一侧，手里拿着一直白板笔，在那上面写写画画，分析客户诉求。

　　视频也来几个，每个都控制在十五秒以内。擦拭办公桌，整理卫生；打印资料，发放文件；四人围坐，轻声讨论。

　　杨聆也得露脸。她端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办公桌上堆着成山的文件，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图标，打开的文档有七八个。她像个认真的小学生，一手拿笔在文件上写写画画，一手将手机置于耳边。照片是她自己拍的，视频也是她自己录的，特地准备了直播设备。其他四个人已经笑不出来了，围着立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杨聆很满意大家的表现。她在几百张照片和几十个视频里，精挑细选了数个，一一发到客户群里。小组每一次的活动，都会与客户建立一个工作群，活动结束了，群却没有及时解散，有的群是在公司刚起步时建立的，早已没了联系。杨聆为了发这些工作照，这些群似是诈尸一般，吓了人家一跳。

　　胡珍看见了，摇摇头，无话可说。梁珊看到了，直接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段话：大家都学着点儿！其它组的同事看见了，都努力憋着笑呢！

　　做饭大姐罢了工，梁珊和胡珍也无意再招工，正好省了钱，大家到了中午也就各自找食。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趁此时间出来溜达一圈，不必整日窝在公司里。

　　牛蕾蕾三个人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发牢骚了。三个人是附近一家麻辣烫的常客。这家麻辣烫店没有花里胡哨的配料，依然保留着过去的简单配置。一把粉、几根青菜、些许花生碎。价格亲民，三个人喜欢极了。

　　“蕾姐，你们拍这些东西，花了不少时间吧？”庄凡瞳说自己笑得肚子疼，“我们鲍主管说你们杨主管成天想一出是一出，永远不知道她的脑回路是怎样的。”

　　初袅袅也笑得合不拢嘴：“杜海月竟然能忍？”

　　但是三个人一致认为杜海月很上相：“杜海月确实长得漂亮，比那些所谓的明星都好看。”

　　牛蕾蕾一手托着脑袋，一手拿着筷子杵着碗里的粉和菜，无奈地说：“谁知道她会想到这一出啊！杨主管的确是令人佩服，自己掏腰包买工作服，自己拍照片，自己录视频。凡事都是亲力亲为，真是让人没话说。但是她要表现，可不要折磨我们啊！我们从八点半开始，一直到十点，都在配合她做这些。要不是中午可以出来透透气，真不知道怎么办。”

　　“她中午自己在办公室吃吗？”初袅袅看到袁主管和鲍主管挎着胳膊去附近的小店吃盒饭去了。“订的外卖，还是自己带饭？”

　　牛蕾蕾想了想：“应该是自己带吧？她的脚边有一个纸箱子，我有一次看到了，里面装满了小小的面包，可能就是吃那个吧？”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牛蕾蕾接着说：“下班后依然不能消停，杨主管说了，要拍集体打扫卫生的照片和视频，还有当日总结会，这一套下来至少得一个小时。”

　　“不会吧？这不是面子工程吗？”初袅袅皱眉道，她转念又想，突然想通了，“梁经理喜欢这样的形式主义。”

　　庄凡瞳喝了一口柠檬水：“遇到这样的主管，也算是倒了大楣。”

　　果然下班时，大家像看西洋镜似的看着杨聆组的同事们。杨聆举着手机，正在录制当日总结会的视频，每个人必须畅所欲言，还要加上手势以作补充。

　　胡珍拎着包下班时，牛蕾蕾正卖力地擦拭着门上掉下去的一块漆，杜海月蹲在地上将立架上黏着蛛网的旧资料搬下来，代崇山站在桌子上掸着天花板上的灯罩，矫诗焜手持抹布抹着墙围子。胡珍啧啧了两句：“收敛着吧。”她走了，大家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儿，但是杨聆的手机却没有熄屏，正在捕捉她心仪的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