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40、公司东西不能碰 末位淘

　　末位淘汰制惹来一阵骚动，但很快就消散了。有门路的开始给自己找退路，没有门路的也在为自己想办法。铁了心要走的，颇有些沾沾自喜的意味，上班的心情完全变了；暂时不想走的，确是忐忑不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但无论是何心境，都不似梁珊预想的那样——胡珍料想到梁珊会以为天下大乱，员工们肯定会战战兢兢，其实不然，多数人并不会因此而徒生慌乱之感。

　　没办法，大老板不想注资了，但也没有完全不顾她们的死活。方法只有一个，一半由他注资，一半自负盈亏。房子到了期，就得赶紧换新地方——还得小一点——员工规模也要大范围缩小。小小的私人公司，两名经理，三位主管，十二个员工，大老板说这人工费全靠他一人实在是吃不消。

　　“做饭大姐怎么办？如果不要她，我们得自己解决午饭的问题；如果还需要她，也是一笔开支。”胡珍在二楼办公室踱步，“你觉得呢？”

　　梁珊的眼睛不离电脑：“留着她！午饭改为一主食一菜，菜里放点肉丝，也算是荤素搭配。实在不行，就天天做西红柿炒鸡蛋。做饭大姐也不要只管做饭，给她安排上打扫卫生的活，一份钱两份工，把那些人给替出来，我觉得这也是皆大欢喜的举措了。”

　　胡珍盯着地上被磨掉的地板印想了想，回道：“大家本来就对打扫卫生的事感到厌烦，把他们替出来，可以平民愤。做饭大姐只做一主食和一菜，时间上充裕了不少，让她晚点来，做完饭就做清洁，应该也是可以的。如果她不同意，那就顺势取消提供午餐的待遇，大家自己承担午饭和清洁。”

　　“你同意了？”梁珊上翻着眼皮，盯着胡珍，“那就由你去说吧！”

　　胡珍笑了笑：“我说就我说，大老板只注资一半，他的话事权也相应减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决定权就由你我共担了？”

　　梁珊似笑非笑，慢慢站起身：“那可说不准。我是想要完全的另一半话事权，而不是与任何人共担，特别是与你！现在我们处于第一阶段，剔除掉其中一个小组，当余下两个小组时，你我就要开始竞争了，到那时，真正的角逐才好看。”

　　胡珍摇摇头：“我不想与你争，你如果想坐领导者的位子，我可以让出来。”

　　梁珊突然大笑起来：“空降兵和地头蛇，总有一个要狼狈而去，我们拭目以待吧！”

　　“莫名其妙。”胡珍低声嘟囔着。办公室的门一打开，正巧做饭大姐提着菜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胡珍赶忙迎上去，将做饭大姐推到厨房去，悄声谈着话。做饭大姐认真地聆听着，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她不断地点着头，在胡珍最后一个字说完之后，迅速答出一个“行”字。

　　“今天是调休日，来的人不多，你简单做一下就行，剩下的菜明天再做。”

　　“行啊。”

　　活动之后通常会有三天调休日，若在以往，公司里一定是空无一人，只有两位经理来做半天的善后工作，而今天，三位主管竟然全数到位，杨聆小组的组员们如数就位。

　　说实在的，没有人想来。

　　牛蕾蕾真是一点都不想来。心里头挣扎万分，身体也在挣扎。她好容易说服自己起床动身，但心里却是过不去这个坎。怎么就遇到杨聆这样的主管呢？在家歇歇不好吗？初袅袅和庄凡瞳各自的主管可没有要求组员去上班，偏偏杨聆一定要出风头。牛蕾蕾在那不知名的社交软件上留了一句话：遇到一个好同事，实在是天上难找，地上难寻。小鸟头像似是在等她，马上留言：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一个好同事。

　　杨聆一如既往地早，还未到正式办公时间，她已经联系了两个客户，做好了一个活动方案。牛蕾蕾进到办公室的时候，代崇山已经坐在位子上找客户。不一会儿，矫诗焜也来了，手里端着冰咖啡，哼着小曲，精神头十足。令人没想到的是，杜海月竟然没有缺席，花枝招展地就走了进来。

　　“哟，杜海月，你竟然心甘情愿地来上班？”矫诗焜不怀好意地看着她笑。

　　杜海月像是把彩虹罩在了自己身上。“怎么了？临走前留个好印象，难道不是一件美好的事吗？”她向着两道帘子甩甩头，对这仨人小声道，“人家当主管的，肯低声下气地求着我，我难道不给人家面子吗？反正我家离得近，不耽误我睡懒觉。”

　　牛蕾蕾一听“离家近”三个字，心里着实不受用。她和老公商量要不要将自家的房子租出去，自己在公司附近找个小一点的房子。但是老公帮她分析利弊之后，她便打了退堂鼓。

　　“你如果一个人住，还不如就在自家住的好；如果要合租，肯定不方便的时候多。首先对方不能是异性，就算是同性，也难保对方不会将异性带回来。其次两个人的生活习惯完全不同，可又不方便一股脑倒出来，你就只能忍。忍对方的卫生观念、饮食理念、消费方式、作息时间，时间一长，矛盾丛生，得不偿失。”

　　可是如果赶上上下班时间有所调整，或需要加班的时候，牛蕾蕾就会因为路程感到心烦意乱。这个问题在假期第一天的时候，两个人又谈了一次。老公只是分析利弊，将前一次说的话再次重复一遍，但他绝不提反对或赞成的话，又补充道：“你如果觉得能接受对方散落在各个角落的头发，或是忍受得住对方长时间不清洁房间的做法，那么你就试试呗。”

　　牛蕾蕾肯定受不了，只好作罢。她瞧着杜海月和矫诗焜两颗脑袋凑在一处叽叽咕咕，不禁打了个冷颤。代崇山很少与他们交流，只管做自己的事。牛蕾蕾觉得这样挺好的，不必牵扯进复杂的人际关系中。

　　上班得有个搭子才会舒心，但腰包得不时地出出血。今天两个搭子不在，牛蕾蕾不必费脑子去想是买奶茶还礼还是带小零食分享。她的脚边有一摞废纸，已经没过脚踝，今天无论如何得带回家，收集起来卖废品。

　　“注意啦！今天来上班的同事们，下班前把办公室用过的废纸、塑料瓶，全部放到前厅；没有来上班的同事等到大后天来的时候，把你们自己用完的废纸和塑料瓶都放到前厅。我要统一卖废纸。”梁珊的信息发到工作群中，并点了每个人的名字。

　　牛蕾蕾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要统一收废纸？

　　杨聆在群里问了一句：“如果没有呢？我倒是有一些用过的纸，上面都是活动策划，但我想留着为后面的活动提供思路。”

　　梁珊回道：“那你就留着。”

　　牛蕾蕾松了一口气：原来可以自己留着。

　　梁珊发完信息，直奔一楼三个办公室。鲍敏和袁颖只来了半上午，早早就走了。梁珊环视办公室四周，在群里发了连串信息——庄凡瞳桌子上的纸还要吗？季德勤上锁的抽屉里装的是什么？乔古堂桌子下的一摞纸是用完的吗？于穗花的桌子这么干净？

　　这边四个人的白眼儿还没翻个痛快，梁珊又去了另一间办公室——你们办公室的废纸是堆在一处吗？落地窗边的这些都是不要的吗？所有人收到回复。

　　在场的人就更直接了。

　　“牛蕾蕾，你脚下的是废纸吧？现在就搬到前厅去！杜海月的呢？我看你饮料喝得挺多的，瓶子都扔了？矫诗焜的呢？自觉点儿，赶紧搬！”梁珊瞥了代崇山一眼，“你就不用说了，什么都没有。”

　　牛蕾蕾心里嘀咕道：这还是强制性的！

　　梁珊仿佛看穿了牛蕾蕾心中所想，煞有介事地解释道：“这些纸本身就是公司买的，取之于公司，用之于公司，有效循环嘛。都赶紧搬，动作快一点。”她向门外一瞥，正瞧见做饭大姐往外扔垃圾，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先别扔垃圾了，跟我去小仓库看看。你记住了，小仓库的废品都是不能动的，它们都是公司资产，不能私自拿走。”

　　做饭大姐手一顿，回道：“有些东西是我在外随手捡的，攒起来买点材料，给大家做点小甜点。”

　　梁珊摆摆手：“前面的既往不咎，从今天开始统一放仓库，由我来处理。你上下班的路上看见可以回收的塑料瓶或是废纸盒，全都拿回来，我统一去卖。”

　　做饭大姐没回嘴没解释，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拿着垃圾出了公司大门。梁珊站在楼梯间还在絮念：“积少成多，别不在意。”声音不大不小，一楼的人全都听了个满耳。

　　胡珍看着做饭大姐板着脸走出去，又板着脸走进来，她只管坐在前台处偷着笑。“真是无法评说啊！唉，无法评说！”

　　“梁经理，我不打算做了。今天的工资我不要了，你把上个月的给我结清就行了。”做饭大姐上了二楼，在小仓库找到了正弯腰收拾废品的梁珊，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梁珊手里拿着废纸盒，惊诧地瞧着做饭大姐：“怎么了？”

　　“不怎么了，我就是不想在这里工作了。请帮我结清上个月的工资，今天的工资我不要了。”做饭大姐脱下围裙，摘下套袖，只拿了自己的水杯。“米饭蒸好了，菜也炒熟了。没开封的菜都在这儿了，一根菜叶子都没少。梁经理，我这就走了。”

　　梁珊张了张嘴，半天没言语。等到做饭大姐出了公司门，梁珊似是反应过来，冲到食堂窗户边“哎哎哎”地喊着。做饭大姐头也不回地骑上电动车，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