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3、出乎意料的邀约 牛蕾蕾

　　牛蕾蕾心里发慌，这源于那要好的前同事不断打来的电话。电话里的语气很不协调，总是急急的。她说她马不停蹄地奔赴在找工作的路上，却得不到想要的回复。牛蕾蕾正在帮着老公收拾行李，心里头盘算着，今天才失业第二天，急什么！

　　“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着急！”这要好的同事似乎是有读心术，“现在是二月份，刚刚过了年，不是招工的好时候，但又不能完全指着金三银四，毕竟咱们的年龄不占优势了。牛蕾蕾，我还比你小一岁呢，我急得不得了。”

　　牛蕾蕾没有使用蓝牙耳机的习惯，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整理着白色衬衫，嘴巴里透着委屈巴巴的腔调：“那怎么办？”老公以为她是在和自己说话，赶忙站定，回头看着牛蕾蕾。牛蕾蕾冲他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在和电话那端的人说话。

　　“怎么办？先下手为强呗！”

　　牛蕾蕾脑子突然短路：“你先下手了，那你强大起来了吗？”

　　“这不就是没有着落，所以才和你诉诉苦嘛。”

　　“哦。”牛蕾蕾明白自己做了对方的垃圾桶。“唉，找工作嘛，不能心急，缘分不到的事，急是没有用的。我前天失业，不能说马上就得找到工作，那也不现实啊。先歇两天呗。”

　　“歇两天？你知道这两天会有多少竞争对手吗？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年前准备跳槽的职场人，正在观望的牛马们，老老少少一大堆，虎视眈眈地盯着为数不多的岗位。你竟然还要歇两天？真是心大呀！”

　　牛蕾蕾觉得这同事说话矛盾：“你刚才说的是现在不是招工的好时候，要等到金三银四，怎么现在又变了说法呢？”她发觉老公一直盯着自己，便皱着眉头抬了抬下巴，小声道：“赶紧收拾啊！”

　　“我这不就心里急嘛！”

　　牛蕾蕾没好意思明说这同事的心理状态，她压根就不是真的急，只是想探探牛蕾蕾的口风，找一点心理平衡。牛蕾蕾没撒谎，她真的没有找工作，也是真的想歇两天，甚至想着反悔，跟老公一起前往异地。爸妈的意思是跟着去，公婆的态度是留守原地。不就是两年的时间嘛，现在通讯设备发达，交通工具便利，见面不似以前那样难。

　　牛蕾蕾成了跷跷板上的人，摇摆不定。

　　她无心帮老公收拾衣衫，坐在杂乱无章的床沿处发呆，几秒钟之后，手机里多了好几个招聘软件。牛蕾蕾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找工作了，编写简历费了不少时间。她的经历过于简单，填不满一张A4大小的纸。

　　从大学实习开始到现在，牛蕾蕾只做过两个工作。第一个是与大学专业相关的工作，做了两年多的出纳，实在是感到没有乐趣，便趁着年轻转了行，做了近十年的活动策划。零的突破到经验丰富，全拜时间所赐。

　　现在再转行，多少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大数据像是偷窥者，精准地猜中了牛蕾蕾的心事，手机上不断刷出来关于三十五岁找工作的“血泪史”，这使得牛蕾蕾的心一抽一抽的。

　　招聘软件上的工作不少，但合乎双方条件的并不多。牛蕾蕾一条一条看过去，心脏跳得更厉害了。她将手机甩在床上，看着老公唉声叹气。

　　“怎么了？”

　　“没什么！”牛蕾蕾懊恼自己的虚荣心，绝不要在这个时候表现出内心脆弱的一面。但是不把话接下去，老公会一直盯着自己看。“我就是觉得咱俩突然要分开了。”她噘着嘴巴，竭力要让眼睛里流出点眼泪才好。

　　老公笑道：“那就跟我去呗。”

　　牛蕾蕾做着鬼脸：“好啊，如果我一周内找不到工作，我就追随你而去。”

　　老公的行程有变，原本的安排被推翻了，由原来周五晚上和同事们在高铁站集合改成了中午就要大包小裹地前往公司。领导说要开个小小的欢送会，顺便再交接一遍工作，毕竟相隔两地，有些公事电话交流不是很方便。

　　牛蕾蕾开玩笑：“说不定我会在这一下午得到一份工作的面试邀约呢！”

　　天气越发热了，这有些不寻常。才二月呢，天气不应该如此热，稍稍活动一下，鼻头上便冒出了汗。牛蕾蕾真想换掉厚重的冬装。路边有早春的小花在料峭的风中摇曳，偶而敌不过风的肆虐，一片花瓣便落了下来。牛蕾蕾将衣领处的拉链拉下来一截，用手做了扇子，轻轻地扇着风。

　　这段路不好走，是个上坡。她没有想到会是如此长的一段路。二十分钟的地铁，又换了二十分钟的公交车，中途顺利，没有耗费时间等车，几乎是无缝衔接。下了车，又走了十分钟的直道，然后转弯左进，又走了十分钟——这是一段上坡路，牛蕾蕾走得气喘吁吁。

　　没想到真的会得到一份面试邀约。

　　将老公送上出租车，牛蕾蕾反身回家。她准备小憩一会儿，歪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时候，手机传来一声信息提示音。她眯着一只眼睛看着，心里默念着上面的文字，不禁打了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对方让她下午去面试。牛蕾蕾二话不说，去就去，趁热打铁。

　　这一路并不进，但牛蕾蕾觉得太快了。她在心里将无数问题打了草稿，比如对方问起自己的家庭构成该如何说，问到自己找工作的原因该怎么说得漂亮，询问自己的生育计划要如何说得滴水不漏……总之，既要保全自己的面子又要尽快得到一份工作。牛蕾蕾知道自己只是嘴硬，还是希望能够顺利入职。

　　人啊，就是这样奇怪。有工作的时候嫌麻烦，没有工作的时候还是嫌麻烦。

　　公司规模很小，小的不得了。

　　前台是个活泼的姑娘，见了牛蕾蕾，大大咧咧地笑道：“来面试的吧？牛蕾蕾是吗？来，这边请。”牛蕾蕾被带进靠门的小房间，一扇大大的落地窗户被遮挡上了薄薄的床帘。窗户似乎没有关严，床帘的一侧微动着，应该是窗缝透进来的风吹动着。

　　“你坐一下，马上就开始面试。”活泼的姑娘翩然而去，好像是上了楼。牛蕾蕾听得到踏击楼梯的声音，那姑娘是小跑着上去，又小跑着下来。没一会儿，有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门被推开了。

　　牛蕾蕾赶忙站起来欠身微笑：“您好！”进来的不只一个人，后面还有一个，“您好！”

　　前来面试的应聘者只有牛蕾蕾一人，而负责面试的招聘者却有两人。

　　牛蕾蕾正襟危坐，两只眼睛左右扫视着对面而坐的两位女性。看起来，自己的年龄要大于这二位。牛蕾蕾心里瞬间没了底。她感觉自己失去了全部的力气，有逃离的冲动。

　　“你好，欢迎你来参加我们的面试。我们看过了你的简历，认为你比较符合我们的标准。请问你什么时候可以入职？”不知道是不是面对窗户的缘故，这面试官的瞳孔似乎总在变化，像是处于强光下的猫。她的外眼角上翘，倒显得灵动非常。

　　牛蕾蕾没想到第一个问题竟是询问自己何时能入职。她咽了口唾沫：“我随时可以的。”

　　“我向你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的情况。”这是另一个面试官。她的外眼角上挑着，眼白多，瞳孔小小的，却透着锐利。“我们是一间活动策划公司，承接各种类型活动。依托周围一所中学、两所小学、五间幼儿园、两个养老院，还有三个饭店。不瞒你说，我们算是初创公司，到今年夏天就满两年了。”

　　牛蕾蕾不觉又咽了一口唾沫，不住地点着头。

　　那瞳孔收缩自如的面试官瞥了旁边这位一眼，向着牛蕾蕾继续道：“我看你的工作经历很简单，在这行做得时间又久，应该很容易就上手。”

　　牛蕾蕾嗯了一声：“我主要是做策划撰写的，也就是幕后工作。我们以前是有专职的业务员，会根据客户的需求做出活动方案。”

　　那位瞳孔一变：“我们就是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

　　另一位不甘示弱：“我们这边看起来比较偏僻，但是周围配套还是比较完善的。来找我们的客户并不会因为距离远而不选择我们，所以你不用担心不会发挥你的所长。”

　　牛蕾蕾点点头：“那——福利待遇方面？”

　　那位瞳孔还没来得及变，就被旁边这位抢了白：“咱们是朝九晚五，中间休息一个半小时。原则上是双休，但是你知道，做活动的时候，咱们是要全员出动的，所以周六周日或是节假日的时候，我们只能是补休，这要看实际情况。薪酬方面不会比你上一个公司低，入职即投社保。”她拿出一个计算器，按了四位数字，递给牛蕾蕾看，“这是你的月工资——咱们这里不允许讨论工资问题，但我们会保障你的权益。”

　　牛蕾蕾迅速在心里算着账。无论怎么算，都比原公司的薪酬要多出几百块。区区几百块不能不放在眼里，但心下又觉得不稳。“哪就会如此顺利呢？”之前预设的问题一概不谈，只管你的入职时间，总觉得是个坑。但出了这个门，牛蕾蕾的心态又变了——上班嘛，小事一桩，总会脚踩瓜皮滑到一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