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38、客户不来问原因 牛蕾蕾

　　牛蕾蕾慢悠悠地向前走着，头埋得低低的，两臂自然垂着，右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白色塑料袋，里面装满了说不清的东西，直坠在地上，仿佛在摩擦着地面。

　　手机在振动。牛蕾蕾有气无力地掏出手机瞅了一眼，直接挂断，又将手机揣回衣兜里。天热了，已然换了初夏的服饰。衣兜里的手机又在振动，清晰可辨。

　　牛蕾蕾皱着眉头将手机挂断。几秒钟的工夫，身后传来跑步的声音，一只手拍上了肩膀，牛蕾蕾回头瞅了一眼，没精打采地打了声招呼:“嗨，早安！”

　　“怎么了，蕾姐？”初袅袅并排走着，“一点精神都没有啊？”

　　牛蕾蕾实在是没精神，她不是有意要对初袅袅摆出不耐烦的样子，可是从某种角度看去，她真像是在翻白眼儿。

　　“连轴转的日子，我可真是吃不消。客户只定了那个时间段的活动，梁经理用她那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客户延长时间；杨主管又替客户加排了晚上的活动。我们已经不能用早出晚归来形容这个假期的工作了，披星戴月也不能足以说明我们的状态，我们是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的铁人，就差祝在活动场地了。”

　　牛蕾蕾是真的有气，越说越激动。初袅袅听得出来，这得亏是她站在牛蕾蕾面前，但凡换个人，牛蕾蕾的情绪得失控。

　　“我们也是差不多。你看我的黑眼圈。”初袅袅扒着眼展示给牛蕾蕾看，“这几天我全靠咖啡和茶续命。早晨一杯咖啡，白天泡着茶，晚上再喝瓶奶，要不然只剩下困，却毫无睡意。”说着，初袅袅打了两个呵欠。

　　牛蕾蕾摇摇头:“我真的快受不了了，明明从我家去活动现场更方便，我也向两位经理表达了我的诉求，可她俩就是不同意，大清早地一定要来公司集合。我觉得这很不近乎人情。虽然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但是得灵活呀！她俩不是常常对咱们说做事要灵活吗？我看她俩是最呆板的，脑子一点都不灵活。”

　　“谁让人家是领导呢！”初袅袅附和着。发牢骚的时候，脚步似乎走得会更快，眨眼工夫就到了公司门口。打卡机上显示此刻是早上六点半。两人打了卡，进了各自的办公室，已经有人坐在里面了，彼此打着招呼。皆是气息不足。

　　牛蕾蕾将手中的白色大袋子往桌子上一放，矫诗焜立即喊起来:“你这是拿的什么啊？”牛蕾蕾闻声观察着，惊呼道:“我的天哪怎么把垃圾带来了？！”怪不得，地铁上、公交车，好多双眼睛向着自己看过来，还以为是自己苍白的脸和浓重的黑眼圈太吓人，原来是手里的垃圾袋吸引了众人的眼光。

　　扔吧！难道要留着做公共展示吗？

　　牛蕾蕾去到门口扔垃圾，差点与梁珊撞个满怀。瞧她的脸色多难看，仿佛被欠了几百万。梁珊的瘦长脸挺耐看的，可是她偏偏严肃示人，显得脸格外长。牛蕾蕾叫了声“梁经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见梁珊径直走到前台处，对着小型扩音器怒吼:“郭蓓夏立刻马上迅速到前台！快点儿！”最后的三个字着实骇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天大的事。

　　初袅袅对郭蓓夏投去了同情的眼神，以嘴型的方式为她打气:“加油！”

　　郭蓓夏的脸涨得通红。她呼出一口气，定了定神。磨蹭着，又坚定地走向前台。

　　“我问你，客户怎么突然换了人？活动一直是那个人对接，昨天怎么就换人了？我问过你们袁主管，与客户对接是你负责的工作，你对于换人这件事一点都不知道吗？”梁珊睥睨着郭蓓夏，“你没有解释吗？你的客户换了负责人，你心里就没有疑问吗？”

　　郭蓓夏推了推眼镜，理了理刘海，低声道:“客户与我说过了，他临时有事，不能来，所以才让他的同事替他。其实对接时，那位同事也在，所有流程也都知道，只不过是换了负责人而已。”她自觉并没有表现出唯唯诺诺的一面，但说话的语气却是怯弱的。在让人听来，破有些恨铁不成钢。

　　梁珊冷笑一声:“而已？你的客户不能来，你就没有危机感吗？你不会问问原因吗？万一他负责其它活动了呢？你就不怕你在客户的心里失去分量吗？”

　　郭蓓夏没听懂:“啊？”距离前台最近的办公室里，各个也都面面相觑。牛蕾蕾扔了垃圾，立在公司门口进退两难。

　　“啊什么？问问你的客户，他为什么不能够亲自参与活动。”梁珊敲着前台桌，语气似有缓和，确是实实在在地挖苦人，“你在待人处事当面真的很不行，真的！你太差劲了！不要客户一句话说不来，你就听之任之。你问问对方，表达我们的细心，对不对？”

　　郭蓓夏喘了口粗气:“我问过了，他说临时家里出了点事，我没细问。我觉得或许是人家的隐私，问的多了，会没有礼貌。”

　　梁珊白了郭蓓夏一眼，像一道冰冷的短剑刺到她的面前。“你不问就有礼貌了？你真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现在赶紧问问！你知不知道现在留住一个客户有多难？”

　　郭蓓夏迟疑地将手机屏打开，梁珊不耐烦起来，伸出手来:“你如果觉得有难处，我来给你做示范。把客户的联系方式调出来，我来给他发信息。”郭蓓夏将手机递上去，只听梁珊满怀信心地丢下一句:“看我是如何与客户交流的！”

　　梁珊的两只手在郭蓓夏的手机上快速地打着字，心里已将措辞反复斟酌，嘴里也在念念有词。发送键按下去，身子向椅子后背一靠，潇洒地递还手机，嘴角微微一扬:“学着点儿！”

　　客户回复信息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与梁珊同步。郭蓓夏低头一瞧，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梁珊见了很奇怪:“他说什么？”郭蓓夏将手机屏贴到梁珊的脸上看，梁珊脸色更为难看，呵斥道:“回去吧！叫上其他人来前台开会！”

　　胡珍在工作群发信息:“各小组尽快到位，各主管已经就位，请各位组员立即前往活动现场。”

　　此刻是早上六点五十分。信息读了又读。可是，没有梁珊发话，谁敢动身呢？

　　“我知道三天的活动是高强度的，大家都很累。但是挣钱嘛，没办法！挣钱要是容易的话，也轮不到我们这些人做。”梁珊看着聚在前台的下属们，个个低眉顺眼的，只瞧得见头顶。有的可能真是没有时间捯饬自己，头上已经有了一层油。“对客户多上点心，别都不放在心上。咱先把活动做完，有什么事等活动结束之后的总结大会再说。你们都给我精神起来，别找事儿！”

　　梁珊一脚油门奔赴目的地，留下员工们自己想办法前往活动现场。

　　“夏夏，客户是怎么说的？”因为是同组，初袅袅有些肆无忌惮，直截了当地问道。其实也是偷偷摸摸的。四下注意着来往的同事。

　　牛蕾蕾凑过来发牢骚:“真是令人无语，哪有这样训人的？一点不给人面子！她厉害，她出面解决呀！我在门外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她老拿眼瞪我，又想训人又想不被人知道。我下了决心，要说就说，大摇大摆回了办公室。”牛蕾蕾没形容梁珊向着自己剜眼的不友好神情。

　　初袅袅期待郭蓓夏的答案:“那个客户不是袁主管自己联系的吗？怎么又成你的事了？客户怎么回的？”

　　郭蓓夏将挎包往肩上提了提，红着眼圈说:“一直都是袁主管联系的，只不过那客户临时有事换了人，袁主管才让我接手。客户只说家里临时出了事，换由其它同事负责。袁主管也不知道具体事，我也不好细问。”

　　“她怎么问的？让我们学学呗？”初袅袅追问道。

　　郭蓓夏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忍住，确将手机打开，看见了梁珊和客户的一问一答。

　　“您好，我是策划公司的负责人，惜闻您因事退出活动，改由其他同事接手。之前您与我们负责的同事交流甚欢，合作愉快，是什么原因使您放弃了这次活动呢？”

　　“临时有事。”

　　“方便透露一下吗？”

　　“不方便！”

　　“我只是想要表达对您的关心，以及对于您因此事而致使活动不能亲自前往的遗憾，没有其它意思。”

　　“没感觉到贵公司的关心，只觉得你们很没有边界感，我更没有感到任何的遗憾。”

　　“我们是很有诚意的，如果令你感到不舒服，请您见谅。能说一下原因吗？”

　　“家里有人去世了，正在处理家事。请不要再打扰我，谢谢！”

　　三个人乐出了声。

　　“她真的很没有边界感。”牛蕾蕾翻了个白眼儿，“自觉其美，其实很惹人烦。”

　　初袅袅很是无奈:“对方只是换了负责人，又不是不合作，没有必要过分刨根问底。”

　　“她又不是头一次了，”郭蓓夏收起手机，“每次询问客户换人的原因，对方都感到莫名其妙。人家是正常的人事调动，在梁经理眼里好像天要塌了似的。”

　　三个人走出一段路了，马上就要经过小花园。牛蕾蕾诧异地看着初袅袅:“凡凡是不是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