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说笑是搞小团体 庄凡瞳 ...
-
庄凡瞳专心致志地给自己盛米饭,不仅要计算好能吃的量,还要装盘时显得漂亮。古人云,秀色可餐。庄凡瞳太喜欢这四个字了——色指的是食物的本色与加工之后的成色,秀应该指的是食物摆盘。若将饭菜随便盛装出来,乱糟糟地一堆,会失掉一半的食欲,更多的是对食物的践踏。
她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却被做饭大姐吓了一跳。
“哎呀,大姐,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庄凡瞳一手端着饭盘,一手轻抚胸口,“吓我一跳。”
做饭大姐站在庄凡瞳的身后,保持了距离,却又离得太近。庄凡瞳转过身来时,直冲着做饭大姐的脸,瞧得见她那一双直勾勾的眼。
“你们发工资了?”做饭大姐低声问道。
“发了。”庄凡瞳也压低了声音,“没给你发吗?”
做饭大姐点点头,给庄凡瞳让出了地方,拿起饭勺子佯装要帮忙打饭,嘴里也不闲着:“又拖我工资不发,不是一次两次了。”她脸上带着口罩,又是面朝里,看不到她的嘴型。庄凡瞳微微侧身,回道:“跟她要啊!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慢慢地就会得寸进尺。”
“跟她要了,她说今天。我就等今天,如果今天不发的话,我也不来了。”做饭大姐将大锅里的汤搅了搅,沉在锅底的蛋花迅疾浮了上来,像是一条条大尾巴鱼。
“你也不来了?还有谁不来了?”庄凡瞳凑过去,小心地问。
做饭大姐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庄凡瞳:“你不知道?我都知道,你会不知道?那个姓杜的女孩子啊,她不是快一个星期没来了?”
“哦,她呀!”庄凡瞳站直了身体,“对哦,她突然就不来了。其实也不算,人家早就提出辞职了。”
做饭大姐撇撇嘴:“梁经理会轻易让她走?辞职有那么容易?”
“大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啊?”庄凡瞳眼睛放了光。
“不知道,就发现她不来了。”做饭大姐给庄凡瞳单独盛了一碗汤,“这碗蛋花多,我帮你端过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食堂,梁珊正好站在办公室门口瞥见了这两人的身影。她的眼神好得很,看得清两个人的嘴在动,悄声说着什么,看那表情一定不是在说什么好事。于是,在做饭大姐回来的时候,她把人拦了下来。
“大姐,你的工资,晚两天发,最近有点不凑手。”
做饭大姐的脸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语气也难听起来:“梁经理,怎么又要晚发啊?”
“什么叫又?之前只有过一次。”
“不发工资,半次都不行,你还出来两次。”做饭大姐扭身就要走,梁珊偏不让:“你刚才和庄凡瞳在食堂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啊!我帮她把蛋花汤端过去。”
“我看见你俩的嘴在动。你的口罩出卖了你。”
“她问我能不能再添一碗,我这不就要给她去盛嘛!我们还能说什么啊?工作又没有任何关联,还能有什么事可说。梁经理,拜托给我发工资吧!家里等着买米下锅呢!”
梁珊悄悄走到食堂门口观察着十四张面孔,皆是吃饭工具一般默默扒饭。食堂有些静,除了筷子勺子碰盘子的声音,再就是喝汤的嗖嗖声,偶有一两个人吃饭吧唧嘴,不见不闻嘁嘁喳喳的聊天声。但她知道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一定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乱磨牙。
监控里见过不只一次。
牛蕾蕾、初袅袅、庄凡瞳,三个人在同一时间共用洗手间,每次从洗手间出来时的表情都很值得玩味;三间办公室的男同事们常常站在公司门口聊闲天侃大山,话题大多不是公司里的事,但架不住这是障眼法,其中一定暗藏着隐秘的暗语;三位主管不见聚在一起,但也会排列组合,今天这俩,明天那俩,后天又换了另外两个人,围在大厅立柜前用资料遮住嘴巴窃窃私语。于穗花和郭蓓夏上班第一面总要拥抱转圈,这样的社交礼仪让人不能忍!
这绝对不能忍!
“是你让大家聚在一起多谈论多研究,现在大家都熟了,说话肯定会多起来,话题也不会拘于公事,这在正常不过了。”胡珍瞧见梁珊一门心思查看近期的监控,睨了她一眼。“人一多,话也会多,这是难免的。只要他们没有耽误工作,随便他们嚼舌根。”
梁珊斜着眼睛看向胡珍,冷冰冰地说道:“搞小团体是绝对不能忍的。”
“小团体?为什么会这么说?几个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就是在搞小团体?”胡珍不解,“那大家就不要说话了,各自为营会省掉不少麻烦。但我们是活动公司,肯定是要集思广益的,大家都不交流,如果产生思想火花?杨聆很有能力,但她大多时候都是闭门造车,我倒希望她能与大家打成一片。”
梁珊持相反态度:“我就是喜欢杨聆单枪匹马的工作态度。”
胡珍站起身:“小团体这种事,一定不会杜绝的。只要他们不是在搞破坏、害人、做违法乱纪的事,凑在一起说说笑笑也不为过。我不希望公司的氛围过于压抑,人人都得情绪病,不是一件好事。杜海月……这件事咱俩再说。”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胡珍却不急于离开。既然梁珊不喜欢大家凑在一起嬉笑聊天,那就让她去着手管理吧!其实胡珍也不喜欢同事们聚在一起,话说的多了,一定会生出是非。公司是工作的地方,又不是村口情报站,要那么多无聊的情报员做什么!
杨聆的脸上总是毫无波澜,很少见她笑。她的笑便是上拉嘴角,又迅疾恢复一条直线。她将自己隐匿在两道帘子后,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梁珊想以她为榜样,让大家都向她学习。会议室里少了杜海月,大家的心都在颤抖。
“公司是工作的地方,不是你们卖笑的场所。我就不明白了,咧着鸽嘴有什么好笑的?你们拉帮结派对于你们的工作有什么意义?是能帮你提升业绩,还是能帮你提高方案水平?工作是严肃的事,不是说说笑笑就能搞定的。一天工作十个小时,你们觉得自己的工作完成的质量高吗?哪有那么多时间说说笑笑?我告诉你们,公司严禁进行小团体,再被我发现你们互相说笑打闹,我是绝对会严惩的!”
“神经病吧!谁搞小团体了?大家聊得来也有错吗?”庄凡瞳皱着眉,嘴里嚼着水果干。她将袋子往俩搭子面前一伸,两只手各取了一片。
“什么叫小团体?我们一没有害人之心,二没有造反意图,怎么就是小团体了?”牛蕾蕾轻轻咬了一口草莓干,“遇到志同道合的同事多说几句,不为过呀!”
初袅袅拍了拍手上的细粉:“不让说就不说呗,不让笑就不笑呗。梁经理用词有些过了,但人家是领导,我们只能忍受呗。杜海月不在,再也没有肯发声的人了。以前觉得她说话不经大脑,现在才发觉她的好,她是真勇敢啊!”
这是三个人最后一次在洗手间“聚会”。从这一刻开始,三个人即使面对面走过,也绝不再打一次招呼。不仅是她仨,其他同事也是如此。早晨没有了问好的活力,下班时也没有了告别的关心,就连正常工作也变了味。
一楼三间办公室的门不再紧闭,一开一整天。大家讨论工作时一定会提高自己的音量,为的就是让坐在前台的梁珊听得一清二楚。梁珊提出要当值一周,为的就是杜绝公司的说笑问题。胡珍乐得其所:“好啊,请便!”
“袁主管,您看这份方案写的还可以吧?”初袅袅用着朗诵的腔调汇报工作,“您给我提出的修改意见,我一一照做,请您过目。”
没有人笑。没有人觉得这值得发笑。
矫诗焜将客户要求转达给杨聆听:“杨主管,客户的意思是时间要有所控制,不可因为活动参与者的数量而延长时间,经费一定要计算好,多一分一毫都不可以。”夸张的舞台腔,做作的面部表情,却没有人感到有任何不妥。
于穗花趿拉鞋子的声音也有了节奏,她将文件夹交到梁珊手上时,是字正腔圆的音调:“梁经理,鲍主管让我将这份文件交给您过目,请您收下。如果没有其它的事,我就回去工作了。”
做饭大姐绝不与任何人说话,提前将饭打好,摆在餐桌上。吃与不吃,吃不吃得下,都与她无关。剩饭变多了,梁珊看着直皱眉,嘟囔着浪费。做饭大姐不吭声,一味地低头择菜,弯腰抹桌,打包垃圾扔出去。
胡珍倚靠在办公室门口看热闹,故意板着脸一言不发。楼梯上的喧闹引起了她的注意,使得她忍俊不禁。矫诗焜和于穗花不小心撞了肩膀,各自大喊大叫起来:“你走路不长眼睛啊?万一我滚下楼梯怎么办?”“我长不长眼睛不影响你的视力吧?就这么一截楼梯,你滚地下去吗?”不知是那位好事者劝了架:“哎呀,你俩在公司说话了。”大家闻言,像是炸弹阻了路,迅速躲闪开,绕过两个人奔下楼去。
梁珊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撇头看到了抿着嘴偷笑的胡珍,有意咳了两声。胡珍冲着她笑,笑得花枝招展,妩媚地回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