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35、不发工资塌了天 杜海月

　　杜海月跑了！

　　公司发薪日在每月的二十号。有时是现金，下班时排着队在前台排队领取，点好钞票后在打印好的表格上签字确认；有时是银行转账，也是在二十号这一天，但具体的时分秒就不一定了，但绝不会超过当晚的十二点，收到后在工作群里回复收到；有时是微信转过来，这就好说了，看见了立马接收立马回复。

　　牛蕾蕾和初袅袅第一次领工资的时候，正在上着班呢，微信里提示有一笔钱未收，两个人都感到十足的诧异，一直到下班都不敢确认接收。庄凡瞳一句话打消了她俩的念头，同时又给她俩增添了心理负担。

　　“赶紧收吧！有的发就别挑方式了。”

　　牛蕾蕾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该不会还有发不下工资的时候吧？我上了这么多年的班，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你可别吓我！”

　　初袅袅也说没遇到过：“我虽然只有短短十个月的实习经历，但都是准时发放工资的。我一个人在外，用钱的地方多，可不能出现不发工资的事，我会崩溃的。”

　　庄凡瞳摆摆手：“我的意思是说趁着她俩心情好，只要把工资发到个人了，你俩就赶紧收。你俩不知道，咱们公司那两位经理啊，只要是往外出钱的时候，必定是极度不开心的状态，保准要找点事然你难受，所以赶紧把钱收了，先让自己开心一下。”

　　牛蕾蕾和初袅袅对视一眼，都觉得庄凡瞳话里有话，瞧她躲闪的眼神，加上不露声色转过身的背影，这里面一定还有不可多说的道道。

　　“她俩又不是真正的话事人，工资也不是从她俩的腰包里面出，干什么要这么心疼？”初袅袅有意套取庄凡瞳所知道的内幕。牛蕾蕾会意，做了很好的助攻：“对啊，账上不是有大老板顶着吗？又不耽误她俩的工资，我们的工资与她也无关啊。”

　　庄凡瞳偏不接招，背对着俩人岔开话题：“哎呀，发了工资，就该吃顿好吃的。”她招招手，引导着两个人跟上她的步伐，率先向前走了出去。这之后，牛蕾蕾不再多嘴，但是到了每个月的二十号，她的心里总在打鼓；初袅袅也是如此，每个月的二十号，她必定会得了严重的手机依赖症，每隔几秒钟看一下手机屏幕上的显示。

　　第二次发工资的时候，牛蕾蕾一宿没有睡好觉，侧卧在床上盯着手机发呆。卧室的灯早就熄掉了，手机的光在黑夜中成了无数萤火虫汇聚起来的强光，映在牛蕾蕾的脸上，不觉得温馨，反觉得瘆人。一直到下午，微信里没有任何到账提示，将希望寄托在下班后的现金发放上，可是两位好经理提前半小时就走了，这都下班好几个小时了，第二天的黎明也将在数小时显现，工资到账的信息自始至终没有出现。

　　初袅袅不睡，揣着手机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看电视。屋子里静悄悄的，电视被调成了静音，剧里的男女老少为了金钱而咆哮，像极了初袅袅的内心戏。她焦灼地等待着工资到账的那一刻，却迟迟等不到。电视上方的墙面上嵌着一个圆圆的挂表，上面显示此刻是十一点三十分。初袅袅上翻着眼皮看过去，缓缓闭上眼睛。太困了，但不能睡！

　　没人睡得着。庄凡瞳趁这机会吃了一包方便面，里面握了一个溏心荷包蛋、一根玉米肠，手边是打开的优酸乳饮料，桌子上还有一个红通通的小苹果，握在手里刚刚好。

　　从未出现过夜才发工资的情况，这次也不会出现。但是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些空落落的，眼皮打架却又是睡不着，躺在床上大脑无比清晰，白天对工作的倦怠，在静谧的夜晚却是无比清晰，甚至现在拽起来去联合国演讲都没有问题。

　　初袅袅歪倒在沙发上，给牛蕾蕾发信息：蕾姐，有消息了吗？

　　牛蕾蕾大睁着双眼，快速回复着：在等！

　　初袅袅上下眼皮打架，迅速闭上了眼睛。手机紧紧握在手里，既不是静音也不是震动，音量调到最大。

　　庄凡瞳似是不急，吃完了这样吃那样，泡好的方便面下了肚，连汤都不剩一滴，仰着脖子喝下去，大喊过瘾，像是喝了一杯烈酒。她打了一个饱嗝，打开零食柜，翻出一包坚果脆，毫不犹豫地倒进了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去往厨房洗刷碗筷。还是一个人住好啊，如果和爸妈同住，她是绝对不会有这样放肆大吃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焦躁不安的心终究没有敌过波澜不惊的脸，有人沉不住气，也不想沉得住，直接给两位经理打去了电话。胡珍没有接，梁珊倒是接了，开场白还没有开始，打电话的人已经“妙语连珠”。

　　“梁经理，这都几点了？工资为什么还没有到账呀？我上了一天班，这么晚不睡觉，就是为了等这点工资。我真是不明白，大白天十几个小时，不够你们发工资的吗？非得拖到这个时刻？我们出来工作不就是为了这点钱吗？要不然遭这些罪干什么？梁经理，麻烦您讲点道理。你给我们发信息，我们就要第一时间回复，那我们本该得到的工资，你为什么不及时发给我们呢？”

　　梁珊怒吼道：“杜海月，你大晚上不睡觉冲我发什么神经啊？我有说不给你们发吗？我现在正在发，你一个电话打过来不正是在浪费时间吗？杜海月，你总是这么沉不住气，是不成大事的。”

　　杜海月的白眼儿都快翻到了天上：“梁经理，我这叫沉不住气吗？我这叫争取我自己的合法权益。公司规定二十号发工资，你们为什么拖着不发？我向您讨要工资还是我有错了吗？既然不想给我们发工资，那就不要招我们进来呀！我们凭什么只干活不领工资？我们又不是来做慈善的！”

　　“杜海月，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

　　“难听吗？那是你的主观感受，与我无关。梁经理，我给您打这个电话，就是想要我的工资，这就是我的诉求。请您务必在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将工资发给我，谢谢！”

　　电话挂断了，梁珊偏不遂杜海月的心意。她连其他人的心意都没有成全，关机睡觉，安眠到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刻。

　　牛蕾蕾的黑眼圈挂在脸上，扑了粉遮了瑕，于事无补；初袅袅在沙发上睡得腰酸背痛，一整个动也不敢动；庄凡瞳胃难受，吐了个昏天黑地……真正难受的是心！

　　杜海月不露面了！

　　梁珊气急败坏地宣布这是恶意旷工，要扣数倍工资。于穗花撇嘴嘟囔：“也不见得给我们发工资，还要扣人家的工资。”庄凡瞳趴在办公桌上无精打采地看着于穗花的侧颜，突然笑了起来。于穗花的小嘴巴拉巴拉，看得见翕动的唇，却听不见声，像一条在水里吐泡泡的鱼。不知道她现在在看什么剧，扮认真工作的样子也是一件累人的事。

　　做饭大姐在二楼走廊拦住了胡珍，扯着嗓子说话，似是故意的。“胡经理，昨天二十号，什么时候发工资啊？”这声喊，使得一楼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声音的确大，隔着门都听得清楚。

　　胡珍轻声细语道：“大姐，工资我都算好签字了，大老板也把钱打过来了，剩下的就是梁经理的工作了。”她的脸上永远都是慈爱的笑，像是一位虔诚的聆听者，或是阳光下回忆往昔的老人。“昨天有点事要忙，今天保准发。”

　　做饭大姐不相信：“胡经理，怎么发个工资这么麻烦了？上个月的工资，我就不是准时发的。那次我问梁经理，她说先紧着员工们发，给我拖了一个星期，这都打乱我的生活了。”

　　“明白，理解。我去跟她说说，今天保准发，账上有钱。”胡经理下了二楼，直奔洗手间。她是不会去说与梁珊听的，自己负责的部分做完了，何必讨嫌干涉人家的部分呢！再说了，楼上的对话一定会传到楼下梁珊的耳朵里，她要是选择置若罔闻，谁也没有办法。

　　下班时间到，手机静悄悄。

　　三个搭子皆是无言，慢吞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前面就是十字路口，到了不得不分开的时候。杜海月不来，本来是一件值得八卦的事，但是工资比八卦更重要。只要一天不发，世界上再有趣的事都提不起兴趣。

　　“拜拜。”三只手软绵绵地冲着彼此挥了挥，眼睛里也失了光彩，行尸走肉般沿着属于自己的路走下去。

　　手机里传来提示音，怕不是工作群又有了临时起意的工作吧！但是这次是好消息，三个人对着手机大叫了一声“啊”，迅速往回跑，又聚到了一起。

　　“终于发工资了！”

　　“再不发，我都觉得天要塌了。”

　　“上班嘛，不就是为了几两碎银子，要不然哪有心情上班啊！”

　　庄凡瞳乐颠颠地跳着脚：“我们去吃好吃的吧？”她的眼里多了无数小星星，晃着牛蕾蕾和初袅袅的眼睛，“你们说，杜海月是怎么一回事？”搭子们点头如捣蒜：“对呀，杜海月是怎么一回事？走走走，聊聊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