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33、忍是一定要忍的 杜海月

　　杜海月一只脚着地，另一只脚踩着自行车的脚镫子，双手在手机上不停地打着字，一门心思放在那短短数字的措词上。庄凡瞳手里捧着一个咬了二分之一的煎饼果子从旁经过，“咦”了一声，慢慢走到她的身旁：“你在干什么呀？”

　　杜海月的余光认出了庄凡瞳，头也不抬地说：“梁经理不是说了吗？要有忧患意识。”她将手机怼到庄凡瞳的脸上，“你看，我在往工作群中报备缺乏的物资，垃圾袋不多了，还能撑两个周。”庄凡瞳向后退了一步：“还有半个月呢。”杜海月睃了她一眼：“人家都埋怨咱们没有忧患意识了，你还在这里计较有没有半个月。真逗！”说完，她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庄凡瞳将这件事说与两个搭子听，三个月聚在厕所里窃窃私语。牛蕾蕾忽然将背在身后的双手伸了出来：“一人一个提拉米苏小蛋糕，当做下午茶吧。”庄凡瞳毫不客气，甜滋滋地回了声谢谢。初袅袅似有所悟，将小小的蛋糕接了过去：“蕾姐，咱们关系这么好，不需要这么客气。”牛蕾蕾如释重负，只笑不语。

　　可能是年龄的缘故吧，牛蕾蕾有时会感觉到累。这个累指的是心理方面的累。两个搭子很好，但是有年龄的横沟，牛蕾蕾总怕自己会格格不入。她努力将自己融入到两个搭子其中，小心翼翼的同时也想表现出大姐姐的一面，可是又怕事与愿违，招人烦。

　　老公安慰她不要想的那么多。“上班嘛，相处得来就多说几句，相处不来就打个照面，想那么多，自然会感到累。”

　　不累不行。人与人的接触就是以累为代价，特别是同事之间的相处，不单单会影响自己的工作进展，还会影响自己在公司的感受。

　　谈到感受，庄凡瞳有话要说：“我就觉得奇怪，杜海月都提出辞职有一段时间了，那几个新人也过了试用期签了合同，可是楼上那二位既不放杜海月走，也不和她谈合同的事，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初袅袅也有同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杜海月是两位经理故意安排的？”两个人同时望向牛蕾蕾，期待她的见解。

　　“我，我觉得……”牛蕾蕾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一直对那个莫名其妙被拉入的群困惑不已，“你们说前段时间突然建了一个群，却又没人说话，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对啊，也不见各位同事有疑问，竟然没人提。”初袅袅又看向庄凡瞳。

　　“看我干吗？我也在关注着呢！除了两位经理，我们这十五个人都在，也不见陌生人啊！也不能只凭建群人就说一定是这个人为主谋。”庄凡瞳突然变得机灵起来，“排在第一个的是鲍敏，但也有可能真正的策划人并不打算露面，只是拿她当挡箭牌。”

　　“我一直觉得三位主管与两位经理的关系密切，她们仨就是监视我们的人，但是这三个人并不一定是忠心耿耿，肯定有一个是两位经理最信任的。”初袅袅左右看着两位，无奈俩搭子并不接招。她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杨主管肯定深受她俩的信任，事事冲在前；袁主管凡事深思熟虑，也算是她俩喜欢的人；鲍主管就差点意思了。”

　　庄凡瞳徐徐点头：“不管是谁建的吧，建这个群的目的是什么？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见得有人说话，想退还不太敢，万一错过什么八卦可怎么办。”说着，庄凡瞳拿起手机找到那个群，惊呼一声，“呀，有人退群了。”俩搭子将脑袋凑上去，一眼就看出了是谁，“杜海月！”

　　洗手间门外响起了大力的敲门声，庄凡瞳从锁眼儿往外一瞧，惊呼不好：“是梁经理！”这可难办了，三个人无法鱼贯而出，却不能让她看到一个洗手间蹲坑竟然有三个人同时间使用。“怎么办？万一她问起来，我们怎么说？”

　　牛蕾蕾突然有了勇气：“不用怕！她要是问起来，我们就大大方方的。越怕越有事。”她定了定神，将门大力打开——门外空无一人。

　　庄凡瞳的屁股还没坐稳，就被梁珊叫到了二楼。工作群中出现自己的名字，总感觉像是被当众处刑，即使并没有做错什么，但就是感觉不舒服。梁珊非常喜欢在工作群里找人，留下“某某某来一下”，又不说具体的事，总让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杜海月一开始也怕，但自从提出了辞职，她就没了怕意。

　　“这是你做的方案？”梁珊少有的没有提高嗓音说话，“两个月了，一点进步都没有？”

　　庄凡瞳的眉头皱起来，在心里将鲍敏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这个鲍主管，不是已经改好了方案吗？怎么把初稿拿了出来？这不成天的嘛！”

　　“庄凡瞳，你看你长得也是一脸机灵的样子，怎么适应力就这么差呢？”梁珊望着庄凡瞳，“不需要每次都要你们鲍主管或是其他人给你善后吧？都是拿一份工资，什么事都靠着别人，人家也会烦的。”

　　“梁经理，这个活动不是结束了吗？”庄凡瞳的脑子还是转得快，发现梁珊拿了一份刚刚结束的节气系列活动在向自己发难。“初稿你也看过了，该骂的不该骂的，你也已经批评过我了。”庄凡瞳眨巴着眼睛回看着梁珊：“现在拿出这个来是什么意思啊？这还不到秋天呢，又要算账了？”

　　梁珊突然笑了起来，却是无声的：“庄凡瞳，别耍嘴皮子。多跟好人学一学，你看杨主管，事事冲在前，她是老员工，你也是，可是你们之间的差距却越来越大。你不好好反思你为什么不进步，却向那些新人学。杜海月没有礼貌，就知道犟嘴，你也学会她那些坏习惯，这可不好。”

　　庄凡瞳的眼珠子乱转：“我可没有向她学。”

　　梁珊忽然苦口婆心起来：“庄凡瞳，你是公司的元老，我和胡经理一定不会亏待你，但是你也要争气。我不是在翻旧账，就是提醒你的工作表现要有进步。”

　　“梁经理，我来面试的时候说得很清楚，我就是来应聘前台的，那些方案我不会写，我也不是相关专业的。”庄凡瞳伸出一个手掌，将梁珊欲要说的话挡了回去，“你不用说那些劝勉我的话，也不要用‘吃青春饭’来吓唬我。大环境就是这样，说也说不好明天的事。我只想在现阶段做一份我喜欢且又适合的工作，而不是勉为其难去做一份我根本就不了解又不想去尝试的岗位。”

　　梁珊面上现出愠色。

　　“梁经理，您要是觉得有困难，我就辞职吧！”

　　梁珊将文件夹往办公桌上一摔，撵了庄凡瞳出去，突然又扯着嗓子喊住她：“拿着你的破方案回去继续改进，不要以为活动结束了，这些文件就可以束之高阁，你要常常拿出来学习，你不学习哪会有进步！”文件夹是扔给庄凡瞳的，却扔的恰到好处，正好扔到她的怀里。

　　门外站着杜海月，两个人皆是一愣。但杜海月胜在心态好，随即给了庄凡瞳一个笑脸。

　　“怎么了？”杜海月无声地问道。

　　庄凡瞳剜了一眼办公室的门：“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大清早地就挨骂。她不骂人她难受。”

　　杜海月比了一个OK的手势：“明白了。我也是来挨骂的。”她敲了敲门，不等里面的人说话，已经将门打开走了进去。

　　梁珊瞥了她一眼，也不让坐，双眼看着电脑屏幕，语气极其冷淡：“杜海月，上次开会的时候，你说你已经提出了离职，这点我不否认，但在此之前我也说过了，必须要等到有新人接替，做好了交接，你才能走——你当时也同意了。”

　　“是啊，我没有否认我当初说的话，但是也请梁经理尽快找人与我办理交接。”

　　梁珊闭了闭眼睛，她看到杜海月不卑不亢的样子就感到厌烦。

　　“我并不讨厌我的工作，但是公司的氛围，我实在是接受不了。好比现在，突然把我叫上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我觉得大可不必。”

　　梁珊注视着杜海月的眼睛：“你一定要用这样的说话方式吗？”

　　杜海月不躲闪眼神：“梁经理，我并不认为我的说话方式有什么问题，如果您不喜欢，现在就可以让我走。”

　　梁珊挥挥手：“你回办公室吧！”

　　杜海月听得到梁珊因为生气而不断做深呼吸的声音，还有极力克制的粗气声。

　　梁珊告诉自己一定要忍，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让自己尽快平复下来。胡珍推开门走了进来，笑她又给自己找气受：“你可真愿意给自己找麻烦，就非得让自己处在生气之中啊？女人是不能总生气的！你是一个领导，干嘛要让自己在下属面前显得小肚鸡肠呢？”

　　“我不这样做，底下的人就反天了。你以为你成天笑眯眯的，那些人就会领受？咱俩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处事方式不一样。与其被他们白白议论，还不如先下手为强，让他们也生一顿气。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胡珍冷笑道：“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你的这番话，我还是少说为妙。”

　　庄凡瞳将自己提出离职的事说了出来，惊得牛蕾蕾和初袅袅目瞪口呆，两人都觉得她不该这么冲动。“没事儿，你俩都提了，我也不能落后。再说了，莫名其妙把我叫上去，又莫名其妙说了一番贬低我的话。我没有别的招儿，那就提辞职，赌一把！”

　　“赌什么？”

　　“赌我在公司的地位，赌我在她心中的分量，赌——我的运气。”

　　牛蕾蕾一扬手，三个人就地解散：“上班嘛，就是豪赌一场，在结果出来之前除了忍耐还是忍耐。忍无可忍，总会爆发的，不是一场暴富便是两手空空。忍吧，总有忍得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