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31、我们一起出去玩 牛蕾蕾

　　牛蕾蕾和初袅袅面对面站着聊天，庄凡瞳如同一只猫，轻轻悄悄地凑上来，一条胳膊搭在牛蕾蕾的肩上，另一条胳膊搭在初袅袅的肩上，嘴里故意装作恐怖的声音吓唬她俩：“猜猜我是谁！”牛蕾蕾有样学样，也装着恐怖的腔调回到：“你猜呢！”初袅袅却故作姿态，忸怩着说：“你说我是谁！”

　　庄凡瞳松了胳膊，蹿到两个人的面前，一个劲儿地挥手：“不好玩儿！明明让你们猜我是谁，你俩倒好，反过来让我猜你俩是谁，真没意思。”

　　牛蕾蕾笑她傻：“就咱仨人好，还会有谁愿意搭理咱们呢！”

　　初袅袅也笑她：“可不是！如果真的有旁人加入，咱仨就得吓得赶紧跑。”

　　“啊，这美丽的夜色，这宜人的温度，这徐徐的春风。”庄凡瞳忽然伸开双臂抒发起情感，“这美好的世界啊，这糟心的下班时间。”

　　初袅袅两手扶在她的肩膀上，纠正道：“不对，这该是夏天的风了，是暮春初夏的晚风。”

　　“你俩可真不嫌累，上了一天班，浪费了一天的脑细胞，你俩还有心情在这里抒发胸臆，真是佩服。年轻就是好，脑子灵活，身体也不觉得累。”牛蕾蕾感慨两人的精力充沛，暗叹自己体力减弱，“我就不行了，比你们年长数岁，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都大不如前了。”

　　庄凡瞳挣脱了初袅袅的双手，回转身来挎着两人的臂膀，提了一个建议：“明天星期六，我们约着出去玩吧？我有预感，这将是我们未来一段日子里唯一的双休日，月底的节气系列活动已经提上日程，五月节日多，肯定不会让咱们好过，六月也是一年，各种纪念活动排成排。七月八月要出去地推，也不好过，九月十月也不行。下一个完整的双休日得等到十一月了。我们为什么不抓住春天的尾巴，出去溜一圈呢？”

　　初袅袅和牛蕾蕾沉默不语。

　　“怎么了？你俩都不行？”庄凡瞳略显失望，“我们成为上班搭子这么久，还没有一起相约出去玩儿呢！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好不好？后天还可以在家休息一天呢！”她微微撒着娇：“好不好嘛？再不出去春天就过去了。今年的春花还没看呢，明年的春花一定又是另一番颜色。”

　　牛蕾蕾听不得这个：“行吧，反正这个周我老公也不回来，我可以周日再去两边父母那儿。”

　　初袅袅也赞同：“本来想约同学出去吃饭，那就后天吧。我们明天去哪里？你有安排吗？”

　　“耶！”庄凡瞳极力地伸长胳膊，比了两个剪刀手，“我都想好了！咱们先去中山公园去赏花，再去市中区吃自助，下午到最近的电影院看电影，傍晚再去吃甜品，晚上去逛夜市。怎么样？是不是很丰富？套一句不相宜的古诗，这也算是‘一日看尽长安花’。”

　　牛蕾蕾眯着眼睛想了想，问道：“那我们得几点出发，几点回来？”

　　庄凡瞳不假思索地说：“早上八点约好相见的位置，晚上八点各回各家。”

　　初袅袅轻叹一口气：“又要起早。说真的，休息的时候不想强迫自己早起，只想睡到自然醒。”

　　牛蕾蕾看着初袅袅笑，这说到了她的心坎上。“我家离这远，能不能不往这边走？咱们直奔目的地。”

　　庄凡瞳想都不想：“行啊，怎么方便怎么来。如果嫌太早，我们就约定九点直接在海边见面，怎么样？”

　　初袅袅和牛蕾蕾对视一眼，懒洋洋地点着头。

　　三个人在十字路口分别。庄凡瞳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走走跳跳地向前奔去。初袅袅和牛蕾蕾互发着信息，表达了同一想法。其实明天真的不想出去玩儿，一个星期的工作真的很熬人，只想在家里躺平，但是庄凡瞳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今年的春天快过去了，还没见着春景呢！小花呀、小草呀、大树呀，也不知道是不是梦里的样子。

　　“那就去吧！咱仨好了这么久，还真没一起出去玩儿呢，连顿饭都没约。”

　　牛蕾蕾看着初袅袅发来的信息，沉思了好一段路，下了公交车给初袅袅回过信息去：“我想了这几站路，也没想起来怎么就和凡凡好了呢？咱俩是前后脚来的，一开始又在同一间办公室面对面而坐，分组之前都是咱俩一起做方案，但是凡凡是怎么硬挤进来的？”

　　初袅袅也想了一路，终于在钥匙插进门锁时有了那么一点印象：“好像是因为两位经理轮番给咱俩洗脑，凡凡适时提醒咱俩开始的吧？记没记得？咱俩刚去的时候，那两位经理天天找咱俩谈话……”

　　牛蕾蕾记得，刚进公司那阵子，两位经理轮番找自己谈话。不是梁经理说自己唯经验论，写出来的东西不好看，就是胡经理说自己适应能力不强，写的东西不对口味。初袅袅也没逃过，梁经理说她孩子气，写出来的东西幼稚；胡经理评价是异想天开，脱离实际。但牛蕾蕾和初袅袅相互看了对方的方案，都觉得不至于被她俩说得如此不堪。她俩那时不理解，既然一文不值，为什么还要将两人的方案拿给客户看呢？最后还被客户采纳了呢？

　　庄凡瞳悄悄说与她俩听：“我跟你俩说哦，在她俩面前，你们一定要保持清醒，不要被她俩给说晕了。她俩说的话一定是充耳不闻，否则你俩会很痛苦。”想必她也深受其害，或者说她是孤寂的。不管怎么说，三个人成了搭子，可是牛蕾蕾和初袅袅不好意思说破，她俩依然怀疑庄凡瞳是眼线。

　　一觉醒来，庄凡瞳穿上了新买的格子连衣裙。她将头发散开，熨帖着头皮一点一点梳整齐。白色松糕鞋刚套上一只，牛蕾蕾就给她打来了电话：“凡凡，真是抱歉，我今天去不了了，杨主管给我们建了个群，让我们在家办公改方案。她新接了青年节的活动，要今天做出初稿。真是抱歉，我也是刚看到她的信息。你和袅袅好好玩，我们下次再约。”

　　“哦，那没办法啦。杨主管就是这样！”庄凡瞳努力不表现出自己的满心失望，又去穿另一只鞋子。初袅袅的名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凡凡，对不起，我今天不能去了，袁主管要临时带我们去见客户，因为‘五一’的活动要提前到这个月底，得重新布置会场。对不起，我也是刚接到的通知。你和蕾姐去玩吧，我们下次再约。”

　　“哦，那没办法啦。客户常常这样！”庄凡瞳竭力不显露出自己的满心失落。两只好看的鞋子都穿上了，漂亮的格子裙修身时尚，垂肩的长发整齐服帖。镜子里的庄凡瞳像一个小淑女，标致极了。

　　春天的尾巴又细又短，已然嗅得到空气里夏天的味道。风暖暖的，阳光暖暖的，心也是暖暖的。为数不多的双休日应该出去走走。工作日里，她要早起上班，一路上低头前行，无心去看路边的迎春，鼻子里窜进青草的味道，却有着过敏的感觉，春风将细柳条吹起来，落在她的发上，她只感烦躁。现在，路边姹紫嫣红，青草味香，柳枝舞着妖娆的姿态，可是春天将要过去了，夏天已经等候在季节流转的门外。

　　中山公园的樱花已然盛放，梅树上残留着几株梅影，玉兰花已经散发出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庄凡瞳几乎在每朵花前都留了影，她的笑很是僵硬，更显花的可爱。照片是精心挑选排列的，仅对个别人可见。

　　一个人的时光过得慢，那种孤寂感环绕在身边。庄凡瞳坐上车前往下一站，终究是没好意思去吃自助餐，她担心取餐的时候被服务员收了餐盘，便去吃旋转小火锅。小火锅被填得满满当当，几秒钟的视频里，咕嘟咕嘟的小火锅像个调皮的孩子。

　　电影院就不去了，一个人看电影容易睡觉。那就去商场里挑个空位打发时间吧！买上一杯奶茶，悠悠地坐一下午。她也想回家窝在沙发里吃零食，但又实在不想辜负这好春光。终于，她发出了一张独自坐在商场空座的自拍照，手捧一杯奶茶，嘟着嘴卖着惨兮兮的萌。

　　牛蕾蕾和初袅袅昏天黑地加了一天的班。一个在家里疯狂改方案，一个在外东奔西跑。加班是没有加班费的，但你如果拒绝加班，反而会算在正常工作中。人在职场身不由己，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谁也没有过对方的生活，不要指手画脚乱出主意。

　　三人小群里发来新消息，是一张照片，提拉米苏，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原图。后面加了一句话，语气很弱：“你们要不要吃小甜品？”

　　牛蕾蕾和初袅袅不明所以然，皆往群里回复了同一句话：你们玩儿得开心吗？

　　庄凡瞳立时回复了二人：我一个人挺开心的。

　　窗外已是夜幕时分，牛蕾蕾的方案被各种颜色标注着，光标停在新的一行等待着她的新灵感，初袅袅正在另一个区的公交站牌下等着每间隔二十分钟才会发一班车的公交车。暮春的晚风吹着头发、吹着衣袂、吹着躁动的心。这一天还没有结束，似乎一切都还来得及；这一天即将结束，原本属于这天的快乐将永远不会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