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30、是谁多吃一个饼 做饭大

　　做饭大姐通常十点就到公司了，最晚也不会超过十点半。将近二十个成年人的饭，一荤一素一汤一主食，难不倒做饭经验丰富的大姐。遇到她时间充裕且心情好的情况下，平均每两周给大家做个饭后甜品。但是今天，已经十一点多了，还没有从传来锅碗瓢盆交响乐的声音，也没有闻到饭菜飘香或是佐料呛鼻的味道。二楼除了不当值的胡珍，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庄凡瞳故意装作找东西的样子去二楼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做饭大姐的身影。她回到座位上给三人小群发了一条信息：今天做饭大姐没有来，我们大概率是要自己解决午饭了。

　　牛蕾蕾提议去吃麻辣烫，不冷不热的季节吃这个挺好。初袅袅说附近开了一家轻食店，她想去尝尝。庄凡瞳没想好究竟要吃什么，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最好各种能吃的食物都来一点。三个人一致认为只要不在公司吃饭就行，一天十几个小时呆在同一空间里，着实让人受不了，趁着午饭时间出去透透气，是不错的放松选择。

　　初袅袅突然问出了一个问题：会不会是公司订餐啊？

　　庄凡瞳给予了否定：你以为她俩会那么大方啊？不算她俩，公司里有十五个人，按照一人十块钱的标准来算，就要付出一百五十元，更何况十元的盒饭几乎没有，怎么都要超出预算。放心吧，她俩不会这么好心。

　　牛蕾蕾发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可是为什么还不发通知让我们自己解决午餐呢？有同事要订外卖的话，可以早做准备。

　　庄凡瞳发出一个摇晃手指头的表情包：放心吧，她俩吃饱了，才不会管我们呢！你俩什么时候看到午餐时光她俩与我们共进午餐了？还不是提前吃饱了！我告诉你们，做饭大姐一定会给她俩开小灶的。

　　杜海月突然喊了一嗓子：“做饭大姐是罢工了吗？怎么没听到她做饭的声音！这都十一点半了，是要饿死我们吗？”声音穿透力不错，左右两边办公室的同事都听到了，在前台当值的梁珊也听得一清二楚。

　　但没有人回应。

　　“如果今天公司不管饭，我就回家吃了。”杜海月旁若无人地又喊了一声。

　　牛蕾蕾真是佩服杜海月，要么说话轻轻柔柔听不见，要么嗷一嗓子大嗓门，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五分钟之后，工作群里出现梁珊发出来的一条信息：今天做饭大姐家里有事，不能来做饭，我们中午统一订餐。

　　“哟，今天订餐吃啊，不知道是不是盒饭，能另换一种吗？想吃点别的。”于穗花咂摸咂摸嘴。

　　鲍敏将手机放回到办公桌上，给她泼了冷水：“有吃的就不错了，别想好事。”

　　庄凡瞳回头看着鲍敏，两个人心照不宣，向着彼此瘪了瘪嘴。她俩记得上次统一订餐时的情景。那是公司还没有这么多人，满打满算六个人，大家原以为会是普通的盒饭，也没抱着吃大餐的希望，没想到送来的是包子——每人两个包子。包子长得可真好啊！握在手心里还打晃荡呢！那一下午饮水机里的水消耗的特别快，每个人都将自己填了个水饱。胡珍还笑问是不是包子太咸。庄凡瞳嗅觉灵敏，她闻得出胡珍一定不是只吃了两个巴掌大的肉包子，至于梁珊也肯定不能亏待了自己，只是躲在暗处吃独食罢了。

　　做饭大姐在的时候，公司最晚十二点十分就能吃上香喷喷的午餐。她今天不在，一直到十二点半还不见饭的影子。矫诗焜带头出去吃，梁珊两眼一瞪：“已经订餐了，还出去吃干什么？”杜海月划着手机要定外卖，梁珊一口否决：“定什么外卖？搞得公司一股子饭味儿好闻吗？”左等右等不见饭来，大家都有些不耐烦。

　　庄凡瞳有随身带的零食，这是众所周知的事。矫诗焜伸着手跟她要，引来了好几只手讨要。庄凡瞳拍遍了每一只伸过来的手，决意不给：“我又不是小卖部，哪有那么多！耐心等着吧！”十二点四十五分，送餐员才到。胡珍热忱地敲响了三个办公室的门：“吃饭啦，吃饭啦。快来吃饭吧！”

　　大家自觉地排成一队，由胡珍分发餐食。杜海月忽然乐了：“你们觉得咱们像不像是在等待救济的难民啊？”初袅袅和牛蕾蕾回头瞅了她一眼，暗自埋怨她说话不中听。但看胡珍分发下来的饭，倒是很赞成杜海月的比喻。

　　做饭大姐不在，公司也没亏待各位，公费统一订餐，每人一个肉火烧，比成年男性的手掌大了小半圈。矫诗焜将肉饼放在手里掂量掂量，郑重地说：“吃这一个饼，晚上的饭都省了。”梁珊重重地剜了他一眼：“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幸好是胡珍亲自分的，要不然出了事说不清道不明。肉饼分到最后还少了四个。庄凡瞳所在的小组只有季德勤拿到了。梁珊站到他面前嘁了一声：“吃饭最积极。”又去到胡珍面前责问怎么回事，“怎么少了四个？”

　　杜海月喊了一声：“胡经理，你和梁经理有吗？加上你们俩，可不只少了四个呢！”

　　梁珊回头射来一道凌厉的眼神：“你拿到肉饼了吗？拿到就回你办公室去！”

　　杜海月嘿嘿一笑：“我好心提醒也有错了？”

　　胡珍满不在乎地解释道：“送来的时候就说了，的确是少了四个，一会儿就给咱送来了。”

　　庄凡瞳一脸失望，失望的是自己没拿到肉饼，失望的是每人只有一个肉饼。这还不如吃方便面呢，汤汤水水的多好。杜海月拿着杯子去接水，故意往门口张望，瞧见两个外卖员往公司里面闯。胡珍和梁珊的电话同时响起来，杜海月又乐了：“果真是我数学不好，我以为少了四个肉饼是错的，没想到是对的。还是胡经理和梁经理有数啊，我就不行了，小学数学都忘得一干二净，真是可悲哟！”

　　“你接了水就回去吧！”梁珊轰着杜海月回办公室，“废话就是多。”

　　排在第一个的庄凡瞳低头发信息：她俩有单独的外卖。

　　肉饼送来了，店主心挺好，还多给了两个，既是补了耽误的时间，又是补了少送的过错。其实他没有错，只是因为中午卖得好，只剩下那十一个。

　　多送的俩肉饼被搁置在一楼大厅的立柜格子上。不管是谁去接水机旁接水，都要回过头去瞟一眼。有人的眼睛瞟着瞟着，手便不自觉地碰了上去。肉饼已经不热了，但不影响它的口感。饼皮不脆，软塌塌的，丝毫不缺少天然的锅气。吃了它才是对它的尊重，但这尊重又来的不光彩，毕竟没有出口而要，只是单纯地将手伸了出去。

　　如若不吃它，也算是暴殄天物，最后的命运一定是归于垃圾桶，与残羹冷炙混在一起，那该有多可惜啊！梁珊和胡珍是不可能要吃的，要不然也不会偷偷地点了外卖。她俩本来也没算上自己过这“困苦”的生活，若不是店主好心补偿了这两个，也不会生了事端。

　　梁珊下班时向胡珍索要剩下的两个肉饼。胡珍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发笑：“你要肉饼干什么？”梁珊白了她一眼：“你可别想吃独食，你一个我一个，我要带回去当明天的早餐。”胡珍提起手提包，却不起身：“我还以为你会给你儿子吃呢！”梁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才不吃剩饭呢！我也只是图方便。你把那两个放哪儿了？”胡珍抬起左手向门口一指：“一楼大厅立柜的底格里，白色塑料袋包着呢。哎，说好了，你一个我一个。”梁珊心里笑她小气：“放心吧，我说到做到。”

　　一楼大厅的立柜底格里没有肉饼的踪迹，连残渣都没有。梁珊给胡珍打电话质问是怎么回事。胡珍噔噔噔地从二楼冲下来，一脸惊讶：“的确放在这里了，谁会拿呀？不值钱的两个肉饼！”梁珊的声音从前台扩音器里传出来：“都出来开会！”得嘞，谁也下不了班。

　　梁珊看着松松垮垮的下属，心里满是气：“柜子上的肉饼呢？”

　　大家顺着她的手望过去，皆是缓缓摇头，此起彼伏地“不知道”三个字说的毫无气势。

　　“不是不给你们吃，你们要吃就说嘛，怎么会做出不问自取的举动呢？”胡珍面带微笑，和蔼可亲，“肉饼不值钱，谁多吃一个，我和梁经理也不会说什么，但是你自作主张拿走了它，这就是偷啊！说出去多难听，还要不要面子啦？”

　　杜海月噗嗤笑出了声：“原来肉饼不值钱呀？公司领导可真是艰苦朴素，给员工买了不值钱的饭，而且还吃不饱。”矫诗焜应声附和：“就是嘛，我一个成年男性，一个肉饼顶半下午，还不让额外点外卖，都要饿死了。”

　　梁珊瞅着这俩刺头儿：“你俩这是此地无银吗？”

　　杜海月不急不慢地答道：“梁经理，肉饼丢了事小，你这话说得事情可就大了。我怎么就成了偷肉饼的人？公司大小监控密密麻麻，你手机又可以随时查，你倒是凭着监控画面说事呀！凭什么指认我是偷饼人？就因为我是辞职的人，所以可以随便定罪吗？”

　　庄凡瞳不小心打了个嗝，引起了一阵笑声。杜海月不笑，直勾勾地盯着梁珊和胡珍；梁珊也不笑，直愣愣地看着杜海月，眼神不时扫着其他人毫无生气的脸。胡珍看气氛不对，忙出来打圆场：“梁经理，一个肉饼而已，不值得兴师动众，大家伤了和气也不好。”她站在梁珊身后，环视着在场的十五个人，“不过这事确实做得不好，如果下次还有这种情况，大家大可以直接说吃不饱，我们再多订几个，但是不要不问自取，这样的行为很难说得过去。”

　　“嘁，还有下次呀？”杜海月看了眼手机，晃着肩膀往公司大门口走去，“下班时间到，回家吃饭去。”

　　庄凡瞳不小心又打了一个嗝，这次没人去看她，也没人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