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29、严禁捂嘴说与笑 庄凡瞳

　　庄凡瞳推开办公室门，一眼就看到坐得端端正正的于穗花，她的表情无比认真，右胳膊微微摆动着，右手将鼠标轻轻左右晃着，一副对待工作极其虔诚的样子。庄凡瞳忍俊不禁，却不动声色，轻声轻脚地走过去，捂着嘴巴小声问道：“又在看什么剧呢？”

　　于穗花抬眼瞅了瞅，左手遮住嘴巴回答：“新剧，不怎么好看，打发时间。”

　　庄凡瞳探身去看，果见电脑壁纸依然是老样子，背景广告牌的位置是缩小的荧屏，里面的人物正在卖力表演。她捂着嘴笑：“你这整天看默片啊？”于穗花瞥眼瞧了瞧，也咧嘴笑：“自己在心里配音玩儿，反正也是打发时间，无所谓。”

　　“我就不喜欢看这些影视剧，假的离谱，就不能演一演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工作和生活，你瞧里面这些女的打扮的，谁会这样穿啊！还有这空间摆设，哪有这样的公司布置啊！太假了，我就看不进去。”

　　于穗花斜了庄凡瞳一眼，笑道：“如果不是演成这样，我还不爱看呢！你瞅瞅就咱这公司的环境，还有这些牛鬼蛇神的，你在这待一天，看剧的时候还是这些东西，你乐意吗？你看了之后心里不堵吗？电视剧嘛，浮夸一点就浮夸一点吧，养养眼也好。”

　　“说的也是哦！你看咱公司这些男同事，一个个歪瓜裂枣还自觉其美，再看某些女同事，一个个挤眉弄眼还自我感觉良好。如果我白天上班看这些人，晚上看剧还是这些人，那还不如把电视和手机砸了呢！”庄凡瞳和于穗花捂着嘴偷笑，笑得乐不可支。

　　“你俩笑什么呢？”办公室的门打开了，胡珍一张笑脸露了出来，“吃完午饭了？说什么这么好笑啊？”人走了过来，于穗花赶忙按下了鼠标。“嗯？为什么在笑啊？”胡珍俯下身去观察着电脑屏幕，没看出异样，便直起身子再去看两人：“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庄凡瞳摇摇头：“没笑什么啊！”

　　胡珍伸出右手食指晃了晃：“我看见你俩笑了。”她转过身去往门口走，突然又回转身来，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俩就是笑了，不要否认。”

　　于穗花和庄凡瞳相互瞅了一眼，不再说话。庄凡瞳向左一跨，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午休睡不着，她跑去洗手间对着镜子大喘气，抽出的纸巾空了大半盒，都被她扔进了废纸篓里。“有病吧！笑怎么了？碍她什么事了？脑子不好就去治啊！”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庄凡瞳将一只眼睛靠在门上插销处的小圆洞向外看，将插销打开，把门外的人强拽了进来——牛蕾蕾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进蹲坑里。

　　“你干嘛呀？”牛蕾蕾扭了扭脖子，“差点摔倒我！”

　　“蕾姐，我碰到个神经病！”庄凡瞳将头靠在牛蕾蕾的肩头，“我和于穗花聊天，被胡珍看见了，质问我俩为什么笑。你说她是不是有毛病啊？她整天把笑挂在脸上，还不让我们笑了，你说她是不是神经病？”

　　牛蕾蕾转了转脖子，感觉像是抻了筋：“她俩哪个没有毛病啊？我看都像是精神病。今天是这个找点事，明天是找点事。你应该习惯了才是。”

　　“我就不理解了，笑也有错了？她整天脸上挂着的是什么？那她岂不是天天都有错！”

　　牛蕾蕾将庄凡瞳的头推开：“你先出去吧，我要上厕所。”

　　庄凡瞳噘着嘴：“烦死了，我去找袅袅。”

　　初袅袅还在二楼食堂吃饭，庄凡瞳探头向里望，发现胡珍坐在初袅袅对面说话：“你俩说什么呢？怎么还要捂着嘴说？不能光明正大地说吗？”旁边坐着郭蓓夏。“说话就好好说，捂着嘴像什么样子？偷偷摸摸的，让人多不好。”

　　庄凡瞳将头缩回去，贴着墙边往楼下蹭，直到拐角处才踮着脚尖蹿回办公室。于穗花抬眼瞅着她，嘴角已经上扬，忽然想起胡珍的话，赶紧下拉嘴角，眼神回到电脑屏幕上，再不去理庄凡瞳。

　　梁珊从监控里看得一清二楚，她给胡珍出主意：“开会吧！开会说一说她们，让她们都注意点儿，别成天嘻嘻哈哈的。公司是严肃的地方，不是说笑打闹的场合。我们就是太纵容她们了。”

　　胡珍轻轻哼了一声，笑道：“说说笑笑无可厚非，我就是觉得她们几个人有时候的笑不太对，一定有什么不良企图，或者是在背后议论什么。我没看见就罢了，看见了就会觉得不舒服。她们越是遮遮掩掩，我就越觉得她们心里有鬼。”

　　“所以啊，开会公开审判她们。既然她们不把脸面当回事，我们也不用给她们面子。”梁珊站起身，“距离午休结束还有四十分钟，够你训话了。”她走到办公室门口停下来，眉毛一挑：“需不需要我发出召集令？”

　　胡珍摆摆手：“不至于吧？”

　　梁珊耸耸肩：“你说不至于就不至于吧，我无所谓。”她打开门走了出去。胡珍去到窗台边向外看，忽然打了个呵欠，便又回到办公桌前趴着午睡。

　　轻睡眠时间短却睡得沉。胡珍一个激灵，自觉迷迷糊糊地。她闭着眼睛，两手捂着脸回神。走廊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有男有女，不知在说着什么。胡珍勉强起身，踉跄着走到门边，打开半扇门往外望，做饭大姐面无表情地走来走去，在厨房和食堂间穿梭；楼梯上有四个人，杜海月和郭蓓夏互相挎着胳膊捂着嘴发笑，矫诗焜走在前面回身说话，还有一个是桂知君，立在一旁只是轻笑。胡珍皱着眉注视着这四个人，桂知君与她不小心对视一眼，慌忙跑了下去。杜海月回头去看，胡珍已经将门合上了。矫诗焜大笑桂知君胆小鬼。

　　胡珍躲在门后聆听着说笑声渐行渐远，再打开门，楼梯上已经没有了人，做饭大姐从食堂走出来，面无表情地去到厨房，水龙头被拧开了，水流声接连不断，她要准备洗刷碗筷了。

　　“小家子气！”胡珍咕哝着。她忽然觉得有必要说道一番，凡是看不过眼的，的确有必要开个会说一说。

　　但是今天现场是没有机会了，午休还没有结束，两位经理突然被大老板叫走了。公司氛围瞬间松散了不少，这样的情境几乎没有，大家都感觉空气清新了不少。袁颖和鲍敏站在大厅门口说悄悄话，不知说到什么两个人捂着嘴笑的前仰后合。

　　庄凡瞳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叫上牛蕾蕾和初袅袅，避在楼梯拐角处发牢骚，将中午的“奇遇”又绘声绘色说了一遍，初袅袅赶忙打断：“我也是，好端端地被她给说了一顿。我和郭蓓夏就说了一句话，她竟然问我俩为什么要捂着嘴说话，有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说。真是莫名其妙。”

　　“我真是气死了，她怎么管这么多闲事啊！”庄凡瞳翻着白眼儿，偏巧矫诗焜拿着水杯从办公室出来，庄凡瞳顺势剜了他一眼，他也不恼，对着庄凡瞳抛了个媚眼儿。

　　“我就不明白了，她俩能不能正常点儿！”初袅袅附和着。牛蕾蕾四个字总结：“心理阴暗呐！”

　　袁颖和鲍敏一边往各自的办公室走，一边招呼大家回去上班：“上班喽，上班喽，午休结束了，各回各的工作岗位吧，美妙的下午时光开始了。上班喽，上班喽，午休结束了。”

　　公司很快就恢复了安静，但是因为两位经理不在，大家的心情明朗了许多。时间也过得快多了，不知不觉竟然临近下班时刻。谁说群龙无首是坏事，没人管的下午完成了一个活动方案，成功联系了一个客户，促成了一个临时登门拜访的有意者。

　　伸个懒腰准备下班。大家心照不宣，除了杨聆不积极，其他人一定会在半个小时之内不见人影。

　　庄凡瞳站在小吃摊前买了一个鸡蛋灌饼，一边吃一边往群里发当日总结；初袅袅一路走一路编辑，赶在进家门前将信息发了出去；牛蕾蕾拣了靠窗的座位，吹着晚风写着文字，在换乘地铁时准时发出了总结。

　　这一下午真是舒服。

　　牛蕾蕾看了地铁屏幕，还有八分钟才会来下一班，这个时间可以给老公打个电话；初袅袅换了衣服准备去一趟超市大采购；庄凡瞳接到爸爸的电话，今晚加餐，要不要先回家吃美了再回出租屋。时间真是个美妙的东西，这一下午的心情好极了。

　　手机突然传来了少有的提示音，是胡珍发起的视频共享，她要开视频会议。

　　嘈杂的地铁、喧闹的超市、人声鼎沸的路边，胡珍的声音从各个手机里传出来，音量不大，却引来侧目与偷笑。

　　“我发现公司里出现一种很不好的现象，有那么几个人喜欢捂着嘴说话，或者是捂着嘴笑。我今天下午不在公司，但我看了监控之后发现事情很不乐观，主管们也是这样的行为，这是不登大雅之堂的。你们不要觉得这是小事，这可是影响公司形象的大事。我真想问问，有什么事是非要捂着嘴才能说出口的，有什么事是一定要捂着嘴才能笑的！你们都好好想一想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要再让我在公司里看到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捂着嘴说话或是捂着嘴笑，如果被我看到，你就要跟我解释解释这其中的原因……”

　　胡珍的脸自始至终带着盈盈笑意，她在收线时，不自觉地将手捂住口鼻，她一定是在偷笑，月牙式的眼睛出卖了她，手持手机参会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