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28、你的工作计划呢 工作群

　　工作群里突然发出一条信息，搅乱了牛蕾蕾的美梦，搅浑了庄凡瞳的胃口，搅扰了初袅袅追剧的心情。时间是晚上十点三十分整，牛蕾蕾的手机正处于关机倒计时最后十秒，庄凡瞳的巴斯克罐子蛋糕刚刚享受第一口，初袅袅看的剧正好上演狡猾的凶手矢口否认罪行的关键节点——工作群的信息搅和了所有人的生活节奏。

　　不是梁珊发出的新公告，也不是胡珍关于工作的安排，而是杨聆——老年组活动策划小组的主管，在二更时分的十点三十分发出了一条第二天的工作计划，这是一条自己制定的工作安排，并没有人授意让她这样做。

　　“明天我将至少提前一小时到达公司打印当日需要的资料。上午制定两个活动的详细方案，中午联系客户约定见面时间。下午会用两个小时时间拜访公司附近的三个养老院，维持稳定的合作关系。下班后会延迟至少一小时下班，梳理当日工作内容，准备第二天需要的资料。”

　　杨聆发出来的信息让人摸不着头脑。

　　杜海月正在看网上关于化妆美甲的小视频，对这条信息嗤之以鼻：“有病吧！”矫诗焜本来在打游戏，这条信息将他的节奏全部打乱，直接退号关机。代崇山看过之后，仰头看着天花板发愣。牛蕾蕾睡意全无，正准备往三人小群里丢一句带有不满情绪的短语，但被庄凡瞳抢了先。

　　“她有病吧！”庄凡瞳将勺子置于唇边，两手握着手机，快速打着字，像极了突如其来的急雨，噼里啪啦落在泥地里，一落一个坑，“大晚上的不睡觉，往群里发这个干什么？她这是什么意思？脑子有病的话赶紧去治病啊！”

　　初袅袅的思路没有乱：你是公司的老员工了，她之前不这样吗？

　　庄凡瞳皱着眉想了想，回了一条：以前没发现她有这个毛病啊！工作群除了梁经理时不时地丢一枚小型炸弹恶心人，再也没有人无缘无故发无聊的小作文。

　　牛蕾蕾将枕头立起来靠在床头，她坐直身子靠上去，又将被子裹好，后背披了一条浅黄色披肩。她打字慢，常常要斟字酌句，不时怕错了标点就是担心的地得运用错误。等她把第一条想说的信息发出去，初袅袅和庄凡瞳已经偃旗息鼓。

　　“那天她不是率先往群里发了一个工作总结吗？你俩是不是忘了？梁经理逼着我们也要往群里发总结，还要发反思，还有时间规定和字数限制。那天我就心里不舒服，今天她又来这出。”牛蕾蕾的信息一发，初袅袅和庄凡瞳的话头又多了起来。

　　初袅袅强压内心怒火：可不是嘛，我将她总结复制在我的便签里，发现她写了两千多字。哪有那么多话可说，她竟然还有闲工夫写这些东西，既不煽情又没有价值，真是闲着没事干。

　　庄凡瞳一针见血：梁经理喜欢啊！

　　牛蕾蕾叹着气，直接发了条语音：“我跟你俩说啊，那天胡经理给她打电话让我们就地解散，直接回家。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坐上了回公司的公交车，果不其然第二天于穗花接水的时候跟我说，我们备受尊敬的杨主管在下班之后的三十分钟内又回去了。”

　　“于穗花怎么知道的？”庄凡瞳傻呵呵地问。

　　牛蕾蕾又是一声叹气：她那天等她男朋友去接她，走得晚，所以看到了。

　　初袅袅也发了一条语音，里面含着淡淡的笑意：我们比不了。她那天肯定又是最后一个走的。

　　话没说完，工作群又发出一条信息，还是杨聆。“我下班了，水电的总闸都关了，大门也锁好了。钥匙放在这里。”一张图片发过来，是门口的广告立牌下的黑色垫台里。

　　庄凡瞳大呼一声：哇，劳模啊！

　　杨聆下班的时候是十点五十八分，她沐着月光走到车站，发觉末班车已经驶离站点，便又沐着月光走回了家。家离公司的距离不近，匀速步行四十分钟。她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向前踱着步，一脸平静。这样的下班时间，她已经习惯了。

　　对于其他同事来说，并不习惯。

　　凌晨一点半，梁珊在群里发出三个大拇指。晚睡的同事没有几个，但看到的人都不以为然，一笑了之。

　　梁珊提前去到公司的时候，不出意外果见杨聆正在打扫公司门口的卫生。其实并不见脏乱，只是偶有落叶与落花的光临，但杨聆雷打不动一定要将公司门口的卫生清洁好。梁珊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早晨七点半，想必杨聆到达公司时已经提前至少一小时。这很好查看，监控是最好的证人。

　　今天有一个临时会要开，所以梁珊才会来得如此早。临时会议是针对公司内部员工的，得提前打印好会议内容，以便员工们现场签字。等大家陆续进司打卡的时候，梁珊已经背着手站在前台等待多时了。她的手里持有一摞新鲜出炉的A4纸，不仅保有温热的手感，还留有令人不适的墨味。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再有晚的就按迟到论。前台小型扩音器传出梁珊冰冷的声音：“所有人五分钟之内前往二楼会议室开会，带好签字笔。再说一遍，所有人带着签字笔立刻马上来开会。”说完，她率先小跑到二楼，等大家走上来的时候，她已经调整好姿态站在会议室的前方，两眼注视着窗外。那里有一个休闲广场，是小区里内设的休息场所，可以听得到喷泉的水流声，总有一种在下暴雨的错觉感。

　　“从今天开始，每个人要在工作群里发自己翌日的工作计划，列出当日应该完成的工作内容；下班后三十分钟之内在工作群里发自己当日完成的进度，哪些没有完成，原因是什么，哪些完成了，遇到了什么困难，又是如何解决的……给你们发了一张纸，上面罗列好了你们该表述出来的内容。看明白了，就签字确认。”梁珊扫视着表情各异的下属们，乜斜着眼神，“散会后先在群里发今天的工作计划，九点全部完成，我会一个一个查看。”

　　梁珊将会议室的门打开，胡珍正站在门口向着她笑。梁珊没理会胡珍，直接下了楼。胡珍向前跨了一步，冲着会议室里的员工们阴阳怪气地笑：“又开什么会了？梁经理临时开会，从来都不叫我，我没错过什么吧？”

　　杜海月拿着那张纸冲到胡珍面前亮给她看：“胡经理，我已经提出辞职了，这东西就不需要签字了吧？”

　　胡珍接过这张纸，看着上面的楷体铅字，不觉笑了出来：“月月，只要你还没有正式离职，该做的工作就要去做。我和梁经理正在物色人选，不会耽搁你的。说好了一个月，肯定不会逾期。梁经理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外面竞争激烈，大环境就这样，我们肯定得有自己的规矩。这活儿也不累，你们每天需要做什么，自己都清楚，只不过是多一道工序打几行字，就当是工作留痕，对大家都好。”

　　对于大部分同事来说，并不好。

　　梁珊真的看，逐条逐条地看，逐字逐字地看。谁第一个发的，谁最后一个发的，她每天都记着；谁是复制粘贴，谁是精心原创，她每天都记着。做得好的，在群里点名三个大拇指；做得不好的，也在群里点名，后面跟着一串责备的话。

　　“于穗花，你要有自己的思想，不要总是复制粘贴，随便改改几个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有没有用心吗？其他人也是，我说于穗花，不只是在说她。你们是不是用心了，我比你们自己都清楚。杨主管做得不错，大家都跟着她多学一学，每条都列的清清楚楚，中间出现什么问题，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一目了然。”

　　“代崇山也要改，每天除了联系客户还是联系客户，就没有其它工作了吗？不会多想想自己除了联系客户还能多做点什么吗？我给你付工资，不是只让你做单一工作，你要多为公司的发展着想。”

　　“郭蓓夏写得太多了，没有主次之分，让我看了云里雾里。计划和总结不是做给我看的，是做给你自己看的。你写这么多做什么？长篇累牍有什么意义？言简意赅才是合理的。杨主管写得文字多，那是她的事情多，你每天才有几件事？写这么多是要累死你自己还是要累死我呀？”

　　“季德勤每次都是最后一个发出来的，下次再是最后一个，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工作群响个不停，调成震动也不行，还不敢完全调成静音。庄凡瞳只觉脑仁疼，往三人小群里发出了邀请：一起去洗手间吧？

　　三个人像是在搞地下工作，在洗手间门口左右观察，轻轻敲了三下门，里面的人才肯将门打开。插销必须立即插好，不能优柔寡断。

　　“都怪你们组的杨主管，她想表现那是她的事，干嘛要拖咱们下水？我原以为杜海月已经是个脑子有毒的人，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杨主管才是那个顶级高手。”初袅袅两臂交叉，不断地翻着白眼儿。

　　庄凡瞳不理解这话里的意思：“杜海月怎么了？她不是提辞职了吗？”

　　牛蕾蕾赶紧解释：“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但是杜海月的确是个脑子有坑，坑里有泡，泡里有毒的人。她说话常常不经大脑。”

　　庄凡瞳点点头：“那不影响她在梁经理心里的位置，长得漂亮嘛，人们总是习惯把美好的品行安在好看的躯壳上。都说相由心生，我是不信的。”

　　初袅袅不想听这个：“我每天的工作都是千篇一律，哪有那么多新鲜的事情要说？我给你俩看。”手机一亮，是梁珊私发给初袅袅的信息，“她说我不要每天都写一样的内容，要有所创新，让我多跟杨主管学一学。”

　　庄凡瞳和牛蕾蕾对视一眼，只觉得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