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27、当卷王会惹人憎 早晨是

　　早晨是一天中最紧张的时候。牛蕾蕾在闹钟响了三遍之后，迅速起床洗漱。她的早餐被面包占据，之前还会搭配一小杯酸奶，现在甚至连白开水都省了。啃面包的时候，脑子里要想着今天的衣服搭配——其实并不需要想，外套还是那件外套，两周换一件；内搭一周换一件，只要不脏就不会费心再挑。上班嘛，又不是走T台，穿的漂亮没有什么用。牛蕾蕾不需要做外联工作，又是已婚人士，花了钱穿新衣服去上班，感觉是一种浪费。初袅袅说过，她上班的衣服永远不会出现在游玩和聚会中，否则会影响心情。

　　每天变换衣服的人只有杜海月。梁珊之前的挑剔，已经成了口说无凭的废弃制度，没有人再去按照她的想法去穿戴。梁珊有时气不过，每间办公室溜一圈，指着这个或那个评头论足一番，但没有人会真心信服，只是嘴上嗯啊应付。梁珊知道没人会听她的话，但她非要说出来不可。不，还是有人听话的——杨聆。

　　牛蕾蕾刚刚要了第一口面包，手机的信息提示音便响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瞧，是杨聆发来的语音信息：牛蕾蕾，我今天可能会晚到一会儿，你去了之后，把这几个文件打印出来。紧接着传来十个文件，一半普通文档，一半PPT。牛蕾蕾再听第二条：打印出来之后放到我的桌子上就可以了，你们都不要动。牛蕾蕾咬了第二口面包，再听第三条语音：我给你发个电话号码，你和这个客户联系一下。牛蕾蕾已经没有胃口，杨聆的第四条语音发了过来：你今天早去一会儿吧，谢谢啦。

　　牛蕾蕾倒是想早去一会儿，可以交通状况不允许。她不只一次萌生在公司附近租房子的想法，但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又因为上次庄凡瞳的话打消了。公司可能要进行内部调整，万一把自己调整下来，那房子不就白租了嘛！

　　好在今天交通状况很顺利。牛蕾蕾暗想杨聆真是幸运，自己竟然在八点零五分就到达公司。对喽，梁珊制定的卫生打扫表也形同废纸，早就换了形式。胡珍认为是自己的功劳，嘲讽梁珊一定要与员工为敌的做法是何其可笑。梁珊狠狠地剜着胡珍，没好气地说：“你就当老好人吧！一样得不到底下人发自内心的赞美。”

　　牛蕾蕾大力推开办公室的门，赶紧把挎包放到办公桌上，又慌忙回到大厅前台。公司里能连打印机的电脑除了两位经理三位主管的电脑，便只有前台的电脑可以用，但这电脑有些年头了，遇到耍脾气的时候，光开机就需要二十分钟；打开了也会卡，卡的人心焦躁不安。庄凡瞳的方法就是哄，有时候实在是哄不好，只能不停地开关机。

　　好在今天的电脑很给力。牛蕾蕾暗想杨聆真是幸运，十个文档一页一页地打印出来，她再一页一页地装订好，这一系列工作完成，公司大半同事已经坐到了工作岗位。牛蕾蕾抬手看表，八点二十五分，该与那客户联系了。

　　电话打过去，客户的声音带着些许惊讶，确是一个有礼仪有教养的人，耐心地听完了牛蕾蕾的话。电话挂断，牛蕾蕾呼出一口气，早晨可真是一天中最忙的时候。她将这句话发到社交软件上，庄凡瞳正凑了过来。

　　“干嘛呢，蕾姐？”

　　牛蕾蕾忙将手机捂在胸口：“随便发点文字，抒发一下烦闷的心情。”

　　庄凡瞳佯装生气：“有什么话不能说给我们听啊？非得发到网上和陌生人分享？”

　　初袅袅从办公室出来接水，听到了这话，凑过来倚靠在前台台子边：“有些话啊，还真的是只能分享给陌生人，听听素未谋面的建议，反而能够释怀很多。”

　　“蕾姐有什么需要释怀的？”庄凡瞳将眼神重新放到牛蕾蕾身上。

　　“没什么啦，就是工作上的事情呗。”牛蕾蕾从皮制转椅上站起来，拾起打印好的文件。“你们不知道我这一个早上有多忙，八点零五分到达公司，打印了十个文件，又联系了一个客户。我都佩服我自己的敬业精神，真的！你俩一定要赞美我！”

　　胡珍从楼上走下来，笑问：“赞美你什么呀？”

　　三个人忙问了好，往各自办公室走去。胡珍喊住了牛蕾蕾：“蕾蕾，帮忙叫一下你们杨主管。”

　　牛蕾蕾愣了一下：“胡经理，杨主管说今天可能会晚一点到。”

　　“不可能，她一向都是早到的。你去帮我叫她出来，我有事要和她说。”胡珍信心满满，抬了抬下巴，指挥着牛蕾蕾。

　　牛蕾蕾将信将疑进了办公室，用眼神问同事们：杨主管来了吗？同事们摇头摊手，都表示没有看到。牛蕾蕾掀开了两道帘子，整个人呆住了：“杨、杨主管，你什么时候来的？”

　　杨聆戴着口罩，哑着嗓子回道：“我不到七点就来了，文件已经打印好了，客户也联系过了。”

　　牛蕾蕾手里的文件没处落，抿着嘴唇发呆。

　　“你有事找我吗？”杨聆大力地咳嗽着，“不好意思，我有些不舒服，别传染给你。”

　　牛蕾蕾清了清嗓子：“胡经理找你，她在前台。”她将手里的文件收在身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两道帘子。

　　杨聆一边咳着一边走出办公室，门外传来胡珍忽大忽小的声音，又听见其它两扇门的开合声，应该是三位主管的小型会。

　　矫诗焜盯着牛蕾蕾的脸，笑问为什么如此难看。牛蕾蕾白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啊？”“蕾姐，你气性挺大啊！该不会是那位惹到你了吧？”牛蕾蕾看着矫诗焜不怀好意的笑，顶了一句：“你的眼药水用完了吗？”矫诗焜双手投降：“好好好，我不多管闲事。”

　　杨聆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不到五秒钟，又风风火火地冲出去。她的咳嗽频率更紧凑了，声音也提高了不少。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但能看到她的两只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的红眼睛。她每咳一声，牛蕾蕾就皱一下眉，听起来真是刺耳。

　　社交软件上没有回复。牛蕾蕾感到心口像憋着一口气，正要往三人小群里发牢骚，忽然接到工作群发来的新信息，是表扬杨聆优秀的工作表现，说她带病上班的精神值得在座各位的学习。杜海月冷笑一声：“我们是争当优秀的人，又不是要争当用不腐烂的死尸。”矫诗焜不禁鼓起了掌：“真不愧是写文案的脑子，言语犀利呀！”代崇山似笑非笑，故意将桌上的文件夹拿起来放下去，遮掩着脸上不自然的表情。

　　“代崇山，你不联系客户，笑什么？”杨聆突然走了进来，话音刚落，又大力地咳嗽起来，“别整天没事找事。”她拍了两下手招呼道：“现在是上午九点半，中午十一点五十五分，我们要交一个新的活动方案，这是一个临时客户，他今天就要确定最终活动，所以我们不是一个组在战斗，而是三个组在竞争。我今天生病了，希望大家积极建言献策，把这个活动争取下来。”

　　杜海月拿着矬子磨着指甲，懒懒地问：“争取下来之后呢？有奖金吗？”

　　杨聆已经隐没在两道帘子里，杜海月翻着白眼儿嘟囔着：“瞎积极。”

　　牛蕾蕾心里有气，但工作归工作，她在九十分钟之内发给杨聆两个创意方案，杨聆只是已收不回复。十一点半，杨聆去到前台找胡珍，拿下了活动。“你们仨，现在就跟我走，我们去见客户。”杨聆指着牛蕾蕾、矫诗焜、代崇山。

　　“杨主管，选的是谁的方案啊？”牛蕾蕾颇有期待，她觉得能在九十分钟之内想了两个方案，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让你们去是壮大声势的。赶紧收拾赶紧走。”杨聆又咳嗽起来，牛蕾蕾满耳骚动。

　　杜海月伸了手掌说拜拜，认真欣赏着自己的十根手指头。

　　三个人做了杨聆的背景板，一句话没捞着说，一口饭没捞着吃，一口水没捞着喝，只看见对方与杨聆握手、交谈、点头、微笑、签字。三个人饿得肚子直抗议，在杨聆这个病人面前反而更像是病入膏肓的患者。

　　对方要请一行四人吃饭，杨聆一口回绝，带着三个人躲在楼下的小广场修改方案，与对方联系再见面时间，装作刚刚抵达的样子，风尘仆仆地往楼上冲，敲定了活动的最终决定。

　　胡珍接到好信息时直接让四个人不用回公司了：“你们直接下班吧，不差这二十分钟了。回去休息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牛蕾蕾长舒一口气，果真去寻附近的公交站，看到了一个小吃摊。“不要放生菜，谢谢。”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她很好奇：“为什么不要，生菜有营养。”牛蕾蕾叹了一口气：“它有营养是它的事，我吃了会不开心。”

　　鸡蛋煎饼还没有做好，工作群热闹起来，接连好几条信息发了过来。牛蕾蕾定睛一瞧，是杨聆发出的大段大段的话，大约有四五节。她慌忙往上翻，是关于今天工作的总结，上面说了如何制定方案、确定方案、与客户的交流，最后是自我反思。

　　梁珊回了一个大拇指表情，又添了一句话：“其他两位主管就今天临时接到的活动工作也写一份报告，七点之前发到群里，模板就照着杨主管的来写。收到回复。”一分钟之后，梁珊又发出一条：其他人八点之前就三位主管的总结发一份感想，说一说如果是你，你该怎么去做，你的建议是什么，你的反思是什么。收到回复。

　　三人小群更热闹了。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同样的话：她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