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24、离职是人品问题 杜海月

　　杜海月一个上午不见人，牛蕾蕾以为她请假了，哪成想午餐时间竟然在食堂见到了她。杨聆不急着打饭，径直走到杜海月身边，惊讶地问道：“我还以为你请假了呢！一个上午去哪儿了？”杜海月抬了抬胳膊，随意一指：“一直呆在二楼办公室呢！”

　　牛蕾蕾正端着饭走进来，顺着杜海月的手指看过去，二楼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很是平静。三人小区八卦了一上午，议论杜海月为什么不见影，庄凡瞳说她是个害人精，自己特立独行就罢了，总是拖累她们。上次聚餐自行离席，虽然赢得了大家佩服的目光，但总觉得要不是她擅自离开，梁珊也不会出招治大家。

　　“不知道她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庄凡瞳最后打下这一行字，午餐时间准时到。

　　大家陆续进了食堂，看到杜海月皆是一脸惊讶。杜海月的面色很平静，一点没有感到窘迫。她吃起饭来很是优雅，米几乎是一粒一粒的，菜是一节一节的，肉是一小块一小口的，这姿态倒配得上她的脸。但庄凡瞳不以为然，以她的味蕾来衡量当日的饭，多半是难以下咽导致的故作优雅。不是说做饭大姐偷懒，这饭真的是越来越难吃了。

　　杜海月吃饱了，剩下的饭几乎全数填饱了垃圾桶的肚子。她将空盘子往水池子送的时候，梁珊正站在厨房剩饭。两个人互相瞥了对方一眼，都不作声。杜海月忽然左手拍右手，似乎是哼了一声，噔噔噔地下了楼。

　　梁珊没了食欲，将盛好的米饭倒回电饭煲里，扔下盘子回了办公室。

　　“你瞧她的态度，真是目无尊长。”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梁珊的这句话飘了出来，大家都听得清楚。

　　胡珍给梁珊使了眼色，小声道：“注意门！先把门关上再说。”

　　嘭地一声，门结结实实地关上了。梁珊生气地在办公室里踱着步：“她除了那点姿色还有什么了不起的！上次聚餐，说走就走；今天一来，说辞职就辞职。值班那天迟到了一个多小时。一个还没过试用期的新人，没给公司做出任何贡献，倒摆起了谱！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看把她能耐的！”

　　胡珍故意瞥着梁珊坐立难安的焦躁状态，露出了大片眼白，看上去很是瘆人。

　　“小年轻嘛，沉不住气，一点点事，稍不顺心就不乐意了。”

　　梁珊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倏地回转头来盯着胡珍：“她不乐意？我还不乐意呢！自由散漫惯了，我偏得给她别过这个劲儿来。”

　　胡珍轻笑了一下：“反正你有的是招儿治人，我不管了，费了一上午的口舌，先吃饭。”

　　牛蕾蕾匆匆吃过了饭，慌忙奔下楼去，办公室门一推，正看见杜海月在收拾自己的东西。牛蕾蕾心下一惊，试探地问她是要走吗？杜海月大眼睛一闪，坦坦荡荡：“不干了！欺负人欺负的没边儿，我不伺候了。”牛蕾蕾明白了：“你一上午都在她们那儿，就是谈离职？”杜海月点点头：“这工作没什么意思，越做越无趣，无聊的事还多，对我个人的发展没有什么意义。”

　　牛蕾蕾拖过椅子坐到杜海月身边：“她俩同意了？”

　　杜海月盯着牛蕾蕾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一乐：“蕾姐，别告诉我你也想辞职！”

　　牛蕾蕾赶紧做着噤声的动作：“小点声，有监控。”她指了指墙角的监控，那可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

　　杜海月冲着监控剜了一眼：“让她俩看，让她俩听。我杜海月可不是好欺负的。大晚上不让我们回家，用聚餐的方式折磨我们的身体，让我们超长工作；到了餐厅不让吃饭，还开展什么自我批评，这是精神折磨；说好了正常三天假，大半夜发信息让我去值班，这叫出尔反尔；大清早开会让我们解释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回复群信息，我们又不是犯人，解释什么？手机是我的，我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她管得着吗？！”杜海月的眼睛真大，一剜一撇，怪好看的。

　　牛蕾蕾本打算中午的时候去提辞职的事。这事儿在昨天晚上的时候就告诉庄凡瞳和初袅袅了，三人小群聊得热火朝天。初袅袅说自己已经提了两次：再一再二不再三，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继续做呢！我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工作方面还好说，但是面对梁经理，我是越来越心烦。

　　庄凡瞳劝道：我是习惯了，只不过梁经理最近也是越来越过分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老板要撤资的事，所以她烦躁。

　　牛蕾蕾大吃一惊：大老板撤资？什么意思？公司要解散吗？

　　庄凡瞳回道：应该不是解散，就是换个负责人喽，可能是新的接手人，也有可能就是两位经理自己负责吧！

　　初袅袅保持着冷静：凡凡，你怎么知道？是之前就有的迹象还是你最近听来的小道消息？

　　庄凡瞳打着哈哈：哎呀，我猜的嘛。

　　这之后，庄凡瞳就不聊了。牛蕾蕾和初袅袅赶紧互通电话，两人异口同声：“我就说庄凡瞳有可疑！”

　　“蕾姐，你真的要辞职啊？”

　　牛蕾蕾盘腿坐在床上叹气：“唉，我就感觉越来越不想去上班，每天一睁眼就感到恐慌，每天下了班就觉得害怕。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紧绷的状态。我之前都是准时开关机的，自从那天半夜发群信息，我就不敢关机了，时不时地惊醒起来看一眼手机，感觉都要神经衰弱了。”

　　初袅袅点头回应：“我也差不多，生怕梁经理突然又发信息。那个胡经理看起来还不错，我总觉得她也不是善茬，憋着大招呢！哎，蕾姐，你说她俩是不是唱双簧，演戏给咱看呢？”

　　牛蕾蕾摇头，仰着倒下去：“说不准，我也不想去猜。我觉得越来越心累。我们那个杨主管简直就是劳模，每天去那么早，自己卖力不说，还给我们布置格外的工作，准点下班就好像是错误一样。杜海月不怕，到点就走人，派给她的活儿就转嫁给了我。我也想走，但迈不开腿。唉，说来说去，还是我自己没出息。”

　　一觉过去，牛蕾蕾还是想辞职。

　　约摸着大家都吃完了饭，牛蕾蕾借故要去洗手间，轻手轻脚地去了二楼，小心翼翼地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胡珍亲自开门，脸上堆着笑：“蕾蕾，有事吗？”

　　牛蕾蕾故意探头向里瞧，梁珊也在。

　　“胡经理，梁经理，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午休了。我有点事想和你们说一下。”

　　胡珍很热情：“来吧，进来坐着说。我刚泡好的茉莉花茶，给你倒一杯。”一次性纸杯里倒进了飘香的茶水，还有一小片茉莉花瓣。牛蕾蕾双手接过捧在手里，温度并不热，是凉的。“什么事说吧！”胡珍瞧了瞧梁珊，又重新看向牛蕾蕾，“哎，蕾蕾，你有没有意向换组啊？或者是调岗？”

　　牛蕾蕾脑子发懵，这与自己预想的不一样。

　　梁珊突然冷笑道：“牛蕾蕾，你不会是要提辞职吧？”

　　胡珍和牛蕾蕾不约而同看向梁珊，前者满眼是埋怨，后者一脸惊讶。

　　“你的理由是什么？”梁珊毫不避讳，“实不相瞒，你们组的杜海月上午在我们这儿磨了好久，也是要辞职。她还在试用期，以她的表现，我们心里都有数。你和她不一样，半个月前刚刚签了合同，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我……”

　　胡珍接过话去，眼里充满了体恤下属的亲热：“蕾蕾，你有经验，又有能力，抗压能力也强，怎么就要走呢？刚刚过去的活动，无论是撰写方案还是现场互动，你做得都很好。我和梁经理私下里还说呢，蕾蕾有经验有能力，就是比旁人强一些。你是不满意你的小组还是说在工作上有其它想法呢？”

　　“我……”

　　“牛蕾蕾，别人辞职，你可不要乱跟风。”梁珊开了口，牛蕾蕾和胡珍看着她，“离职是能反映出一个人的人品是否有问题。你的年龄比别人大，真要离了这份工作，你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赏识你的人呢！也正是你年龄比她们大，思考问题一定要成熟，不要这个不高兴那个不乐意，冲动之下提了辞职。”

　　“我……”牛蕾蕾心里想：我可没有冲动。

　　“我和胡经理都是很看好你的。杜海月要走，她尽管走。你不一样，你要是走了，我和胡经理会感到惋惜。”梁珊起身走了过来，在两人面前站定，迫使两个人不得不仰着脸看她。“牛蕾蕾，离职不难，难的是你能不能处理好自己的情绪，能不能留下一个好的印象。你完全可以不辞而别，但也同时反应出你的人品是不是有问题。”

　　牛蕾蕾咽了口唾沫，将手里的一次性水杯捏了又捏。胡珍不失时机地让着茶：“喝口茶润润嗓子。”

　　“牛蕾蕾，有些人不懂事，咱可不能学她们。”

　　牛蕾蕾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将纸杯轻轻地置于胡珍的办公桌上，懦懦地告了辞：“不好意思，两位经理，打扰你们休息了。我先回去工作。”

　　胡珍起身送她出门：“蕾蕾，回去好好想想，再考虑考虑。公司马上就要做出调整，到时候有你大展身手的机会。去吧！休息休息，加油工作。”

　　牛蕾蕾觉得仿佛做了一场梦，自己几乎没说话，却被上升为人品是否有问题。真是滑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