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17、出乎意料的罚单 公司的

　　公司的A4纸是典型的消耗品，昨天刚买来一整箱A4纸，到了今天下午就已经捉襟见肘。梁珊坐在大厅的前台座位上，听着打印机运作的声音，看着一张张纸从空白到布满密密麻麻的字，空气里充满着油墨刺鼻的气味，她除了皱眉再没有别的表情。一楼三扇办公室门不时打开关上，不是这个出来取打印好的资料，就是那个走出来说要打印某某文件。每出来一个人，梁珊的眉头就会紧皱一次。

　　公司只有一台打印机，只有前台的笔记本电脑连得上打印机。谁需要打印谁就来排队。庄凡瞳做前台的时候，电脑登陆她的办公软件，其他人将文件传给她，由她打印再装订，而后送到当事人手里。现在没有前台了，两位经理在前台轮值，谁需要打印谁就自己到前台。

　　不方便，一点都不方便。

　　两位经理不论哪一位当值，大家都不想站在大厅等待。那气氛太尴尬。

　　牛蕾蕾会感到紧张，手一抖，按错了打印设置，几十张白纸齐刷刷地印了出来。梁珊脸一沉：“你这是正式文件吗？应该只是草稿吧？为什么不是双面打印？这种单面打印不浪费纸吗？你这是第几次了？公司的东西不需要节约吗？”

　　牛蕾蕾阴沉着脸，站在打印机前，背对着梁珊。

　　“我说话你没听见吗？”梁珊厉声问道，“这是第几次了？”

　　牛蕾蕾将打印好的纸张整理好，压制住火气，翻了一个白眼儿，回转身来，强笑着：“梁经理，这是我第一次按错键，以前没有发生过纸张的情况，而且我都会随手将废弃的单面打印纸收起来，做成小本子。”

　　梁珊用了不友好的眼神睃着牛蕾蕾：“是吗？这是我看见的，还有我没看见的。”

　　牛蕾蕾突然不甘示弱起来：“您如果不相信，可以查监控！不浪费纸张是我在以前公司就养成的良好习惯。”她气呼呼地推开办公室门。人进了门，不急于回到座位上，背着门轻轻将门合上。牛蕾蕾知道自己眼眶中的泪将要止不住了，她看着杨聆那道屏风和隔帘，只觉得刺目。

　　“怎么了，蕾姐？”杜海月偏过脸看着牛蕾蕾，“挨说了？”

　　牛蕾蕾没回应，做了一个深呼吸，这才坐回到位置上去。

　　杜海月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蕾姐，你是不是挨说了？我刚才听到梁经理哇啦哇啦地鬼叫，是不是说你了？”

　　矫诗焜坐在牛蕾蕾的斜对面，他正斜着眼睛向着这边瞥，也附和着杜海月：“肯定是挨说了呗！梁经理那声音多大啊，恨不得马路对面的人都听得到。杜海月，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牛蕾蕾斜楞了这两位一眼：“你俩是不是唯恐天下不乱？”

　　矫诗焜去逗代崇山：“崇山，你说你刚才听没听见？梁经理那声音是不是很大？”

　　代崇山没理会矫诗焜，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电脑。矫诗焜并不觉得尴尬，又去问杜海月：“海月，你说刚才那声音大不大？”杜海月傻愣愣地点头：“我觉得肯定都听见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大家都是正常人，不聋不傻的。”说着，她捂着嘴笑，眼睛弯弯的，还挺好看。

　　牛蕾蕾觉得自己要气疯了，本来就觉得既难堪又生气，这两人偏要究其细节，没完没了。其实梁珊说话声音并不大，但她胜在有气势，何况上班期间，整间公司极其安静，楼上楼下肯定听得一清二楚。牛蕾蕾没受过这种气，明明自己是最讲究节约的人，偏要被人质问自己是不是恶意浪费纸张，真是窝火。

　　庄凡瞳可以证明牛蕾蕾是节约达人，她劝牛蕾蕾不要生气，不就是这点儿小事嘛，不值得为此而伤神。

　　“你们是不是都听见了？她那种质问的语气和态度，简直就是在逼供。我今天的确是按错了，但我之前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她凭什么这样说我！我也没给她好气。”牛蕾蕾依然气鼓鼓的，午餐只喝了一碗汤。

　　庄凡瞳在奶茶到达的第一刻，拉着牛蕾蕾和初袅袅去了洗手间。三个人躲在里面小声说着话。庄凡瞳看着迟迟不肯接奶茶的两个人，眼睛里满是困惑。“蕾姐，喝杯甜的放宽心。你中午没怎么吃饭，下午肯定会饿，熬不住的。”她将另一杯递给初袅袅，“袅袅，给你的。新口味。”

　　两杯奶茶被随手放在洗手台上，庄凡瞳欲言又止，咬了咬嘴唇，又不说了，一口一口喝着自己手中的奶茶。

　　“蕾姐，身正不怕影子斜。她说她的，咱做咱的。不要生气了。”初袅袅注视着牛蕾蕾因为气愤而变得难看的脸。上午发生的事，一楼三个办公室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楼上的胡珍也听到了，她轻手轻脚地离开办公室来到二楼楼梯口，将楼下的对话听得明明白白。

　　胡珍见过牛蕾蕾认认真真将丢弃的单面打印纸收起来，又用订书机装订好当本子用，也看到她拿着单面纸当二次纸打印一稿方案，在上面做各种修改。胡珍忍不住还说过一次：“蕾蕾这么节约呀？”牛蕾蕾愣了一下，笑起来：“习惯了，我们以前公司就是这样。”

　　胡珍悄悄下了几级台阶，探身看到牛蕾蕾面带愠色回了办公室。一楼恢复了安静，防毒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她蹑手蹑脚地踏上台阶，回了二楼办公室。人刚落座，梁珊就进了门，闷声闷气地告了状：“给牛蕾蕾开张罚单吧！”

　　“理由？”胡珍打开一个文件档，打开了一张罚单表格。

　　“两条。浪费办公用品，对领导不尊重。罚款二百。”梁珊看着胡珍快速敲击键盘的手，“打好了吗？”

　　胡珍点点头：“什么时候发？”

　　梁珊一手掐腰，一手撑着桌子边沿，想了想：“下班的时候发！离着下班五分钟，先在工作群里发出来，再将这罚单打印两份，一份张贴在大家都看得到的地方，就贴在食堂吧；另一份贴在牛蕾蕾所在办公室。”

　　“好！”胡珍回答地干脆。

　　一个决定的做出是很快的。梁珊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丢下了一句话：“我让她逞嘴舌之快！我还治不了她！”

　　通知发出来的时候，牛蕾蕾正和杨聆核对方案内容。养老院关于节气系列活动提供了很多建议，两个人都觉得太多，但杨聆不是一个轻易听得进意见的人，牛蕾蕾每说一条，杨聆都会反驳一条。可牛蕾蕾又不能不发表意见，只能应着头皮说下去。

　　手机响声此起彼伏。公司规定手机不可调静音，但声音又不能过大。杨聆打住牛蕾蕾，打开手机定睛一瞧，恢复一个“收到”，又对牛蕾蕾示意继续说下去。这方案已经是三稿了，杨聆的思路不弱于养老院的想法，想一出是一出。牛蕾蕾做好了加班的准备。

　　七点整，杨聆终于肯放过牛蕾蕾。牛蕾蕾可以下班了，但杨聆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间走的。牛蕾蕾先拉开隔帘，又拉开屏风，仿佛是从一个奇异世界回到现实世界。她伸了一个懒腰，扭了扭脖子，顺手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

　　手机显示十几条信息未读，打开却不是单独找自己的，而是工作群中的十几条“收到”。公司规定，但凡是工作群中的信息，看到了就要回复收到。

　　牛蕾蕾看到群内的最后一条信息：牛蕾蕾，你看不到信息吗？为什么不回复收到？这是梁珊发出来的。两个未接语音和电话，一个是初袅袅，一个是庄凡瞳。牛蕾蕾没心思联系她俩，快速将信息往上翻，醒目的罚单直冲心底——牛蕾蕾要气死了！她突然向着“另一个世界”大踏步走过去，屏风一推、隔帘一掀，向杨聆发出质问：“杨主管，您看到信息回复的时候，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呢？当时我就坐在您的身边。”

　　杨聆看着怒气冲冲的牛蕾蕾，一脸无辜：“你现在不是看到了吗？那个时候也没有人让我告诉你要回复啊！”

　　牛蕾蕾感觉自己被气得大脑严重缺氧。她抓起包，径直走出公司的大门。电话拨出去，是老公疲惫的声音，关切地问她是不是刚下班。牛蕾蕾强忍内心的不满，推说早下班了，和自己的同事逛街呢。老公很开心：“我还以为你刚下班呢，那天不是说客户有些难缠，已经三稿了还是不满意。”

　　“没有啊，今天定稿了。”

　　老公听出她声音的异样：“不高兴吗？”

　　“嗯，很不高兴。”牛蕾蕾没有说出不高兴的原因，“为了尽快出方案，最近总是加班。你也在加班吧？不打扰你了。”

　　老公应了一声：“那我先忙。哎，这周周末我回去。”

　　“好啊！”牛蕾蕾有气无力地回复着。她感觉气短，仿佛是涨满了气的气球。走到十字路口时，她停了下来，坐在了石头柱子上。她打开那个社交软件，慢悠悠地敲下一行字：今天真是倒楣，竟然被领导开了罚单，可是我没有做错什么呀！她将头埋在臂膀里，拿着手机的右手手臂向前摊开着。那句话很快便有了回音：不要因为无理的人而伤心，那罚单就当是自己买了难以下咽的蛋糕，想象着自己将蛋糕拍到对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