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15、糖衣炮弹占上风 “找我

　　“找我有事吗？”胡珍拐过楼梯角，正看到二楼办公室门口站着的初袅袅，“怎么了？看脸色不是很好看呀！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吗？”胡珍上了楼梯，将握在手心里的钥匙伸出来，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胡珍和梁珊采取轮值的方式共用二楼中间的办公室，办公室的使用空间也被一分为二，各占一半。这间房的布局又宽又长，无论从哪个角度分，都不能划分出理想的区域。两个人也有办法，用办公桌和各式置物架充当“楚河汉界”。进了门，好像进了一个平面迷宫，看得人眼花缭乱。

　　“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二楼的人不喝一楼饮水机里的大桶水，做饭大姐自己烧水喝，两位经理有自己的热水壶。

　　“不用了，胡经理，谢谢。”初袅袅站在办公室门口，“我不想耽误大家的时间，直截了当地说吧，我要辞职。”

　　“是吗？”胡珍语气和缓，并不去看初袅袅，慢悠悠地将热水壶的插头插好，又取出茉莉花，香气扑鼻。

　　初袅袅有些讪讪地，但她并不因此而退缩，反而向前跨了一步：“胡经理，虽然我提出辞职是仓促的，但对于我个人而言，是深思熟虑的。希望您能批准我的辞职请求。”她将一张纸轻轻放到胡珍的办公桌上。初袅袅提前一个小时来到公司，为的就是能赶在胡珍来之前打出这张离职申请。她来的时候，杨聆正在给公司门口的发财树施肥，谁都没有搭理谁。

　　轮值的经理在当天是不会进办公室的。初袅袅拿着离职申请直接去了二楼守在办公室门口。这期间，负责二楼卫生的同事们陆陆续续打扫卫生，她一边躲避着，不给人添麻烦；一边又觉得心烦，将身子背过去，面壁站着。

　　胡珍身子前倾，默念着离职申请上的文字。内容言简意赅，足够说明申请人的决心。

　　“袅袅，这是第二次提出离职了吧？上次是半个月之前，你因为不想发传单而提出辞职，我和梁经理将你劝住了。这次是因为打扫卫生而心生不满，所以又意气用事了？”胡珍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坐下来，咱慢慢说。”热水壶的响声越来越大，胡珍笑着，“水快开了，一会儿咱泡杯茉莉花茶。”

　　初袅袅正襟危坐：“胡经理，既然我再次提出离职，一定是发现我不适合这里。上次发传单是临时性工作，昨天打扫卫生又是临时性工作，这些都不是我求职时说需求的工作内容。我是来应聘活动策划的，不是来出体力劳动的。”

　　热水壶发出开关跳动的声音，内里的沸水在唱歌。胡珍点点头：“你说的也没有错误。如果可以一人身兼数职，我们也没有必要招聘这么多人。公司员工十五人，做饭大姐一人，再加上我和梁经理，薪资福利方面是一大笔开销。但我们是活动策划公司，目前还拓展了经营范围，加入了研学文旅，需要大量人才加入。如果一个人既可以统筹安排各项工作、又能兼顾创意策划、还可以进行形象设计和视觉呈现，同时拥有协调和执行能力，保证后勤服务，不间断进行市场推广的话，我们不需要招这么多人，并且分成了三个小组，让你们各司其职。”

　　初袅袅面无表情：“胡经理，这是您和公司的难处，不是我一个小小的员工造成的。如果我有您所说的上述能力，我完全可以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不需要接受这些我不想做的工作内容。您出招聘信息，招的就是活动策划一岗，我看中的正是信息上所列的内容，而不是发放传单与打扫卫生。我今年二十三岁，还不想过早地接触保洁工作，也没有意向转行做销售。”

　　胡珍并不乱阵脚：“工作信息上的最后一条列出了‘其它临时性工作’……”

　　“胡经理，请原谅我打断您的话。”初袅袅的嘴角快速上扬，又迅速降下，“临时性工作是与我的岗位有关，而不是越俎代庖去做别人的工作。发传单是由专业的销售人员去做，这才能招徕有效客户，而不是全员出动，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散发，既浪费资源又没有效果。清洁公司卫生应该由专业保洁人员去干，他们手中有专门的清洁工具，并且面对棘手的脏乱差问题，可以迅速做出反应，而不是由一群办公室人员聚在一堆上网查资料乱做实验。临时性工作不是越界，您和梁经理还没有搞明白这五个字的意义。”

　　胡珍像是带了一面精美的微笑面具，专注地盯着脸色难看的初袅袅。

　　“怪不得现在的就业形势严峻，很多人找不到工作，就是因为某些领导者胡乱指挥，将一部分工作强加给不擅长的人，致使能干肯干的人无法施展自己的才华。”初袅袅的脸上有了些许放松，“一部分人过度疲累，一部分人闲的要命，再加上领导不懂装懂，造成了多方面的问题。”

　　胡珍两手合拢，轻轻鼓起了掌，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

　　“袅袅的简历上写了在学校取得的荣誉，其中就有全院辩论赛三等奖，我没记错吧？”

　　初袅袅躲开了胡珍的微笑面具，眼睛盯着地上的小小黑色污渍，回应了一个假笑：“校园荣誉不足挂齿，我现在是社会人，不留恋过去的好，也不懊恼过去的坏。简历上的经历只是告诉您我的学生生涯没有荒废时间，与我今后的职业发展没有必然的联系。”

　　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梁珊板着一张脸走了进来，将一个黑色文件夹放到办公桌上，拖了一张椅子坐过来。初袅袅感到一阵莫名的压迫感，向着梁珊点点头：“梁经理好。”

　　梁珊双臂抱胸，并不答话，只是盯着初袅袅的脸不挪眼。初袅袅起初是闪躲着，只消一分钟——她在心里数了六十秒——便侧过脸去回看着梁珊——两个人没来由地对峙着，连眼睛都忘了眨。

　　胡珍将黑色文件夹拿起来默念了一遍，笑着递给初袅袅：“袅袅，你是二月来的，到今天正好一个月。你来了之后，参与了节气系列活动、妇女节活动、植树节活动，无论是你的活动策划撰写，还是现场的协调表现，我和梁经理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我们俩嘴上不说，但是心里有数。”

　　“本来今天准备与你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结束试用期。没想到你却提出辞职，这让我和胡经理措手不及。”梁珊将话接了过去，“我们都很看好你，连很少露面的大老板都觉得你好，想要提前结束试用期的时间，你可不能让我们失望啊！初袅袅，离职见人品，再一再二不再三，你不能一直都以学生的思维考虑问题。就算是学生，也不能无端顶撞老师啊！你在学校受老师的安排，难道不满意就不做吗？假设老师今天布置的作业多，你就放弃不写了吗？”

　　初袅袅心里有了词，正准备回击，却被胡珍递过来的文件夹拦住了。

　　“袅袅，你先看一下正式合同，如果对条件不满意，再确定辞职也不晚。”胡珍将文件夹硬塞到初袅袅的手里，“你有能力，为什么要意气用事呢！”

　　梁珊不想再费时间磨嘴子，她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一只手搭上了门上的扶手，侧着身子对初袅袅说话：“初袅袅，我还是那句话，离职见人品。你提出辞职没有问题，来去自由，选择自由，但是你要按照公司的规矩去做，即使在试用期也要有个期限。你临时提出辞职，我们是不接受的。你一个大学毕业才一年的学生，还没有脱离应届生身份，牵扯的事多着呢！你要强、追求完美，不愿意让自己的人生画上污点吧？”

　　初袅袅看着正式合同上的薪资数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胡珍密切地关注着初袅袅的面部表情，悄悄给梁珊递了个眼色——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上了。胡珍轻声细语地让初袅袅签字。再出来时，初袅袅的手抖得厉害。她站定抚神，慢慢走下楼梯，敲开了一楼中间办公室。

　　“蕾姐，胡经理找你。”

　　牛蕾蕾看着办公室门口露出的半张脸，只是发呆。

　　“蕾姐，胡经理让你去办公室找她。”

　　牛蕾蕾听出了是初袅袅的声音，忙“哎”了一声，又冲着那两道帘子喊：“杨主管，胡经理找我。”没有回应，接连喊了三声，杨聆才有了动静：“好，你去吧。”

　　牛蕾蕾问初袅袅什么事，初袅袅将食指放在唇上，又暗里指了指前台，对着手机虚划着。牛蕾蕾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先别说话，梁珊在前台坐着，有事我们手机上说。

　　好容易捱到下班后，小花园里隐隐约约有两个人影在晃动。

　　“我没想到竟然给我签合同了！我还以为试用期快到了，她们不想要我了呢！”牛蕾蕾问初袅袅，“你也签了？”

　　初袅袅点点头：“没办法，在糖衣炮弹面前，我的意志极其不坚定。合同上的薪资比我想象的要高，就算是幻影，能拿几个月就拿几个月。出来就是为了挣钱的，何必和高工资过不去！我不怕她俩针对我，枪打出头鸟又怎样？她俩有本事就‘打’死我！”

　　牛蕾蕾跟着初袅袅一起笑：“你已经提出两次辞职了，她俩都不放你，可见还是重视你的。今天午休的时候，梁珊不就取消清洁卫生了吗？还是你说的话起了作用。不过，以后真得小心点，我们不是小人，她们更不是君子。”

　　初袅袅疯狂点头：“我知道。”

　　工作群发了一条信息，是梁珊发出来的：从明天开始，清洁卫生的工作改为一天一次，只要能够保证视觉上的良好感官，清洁时间由个人而定。每周五下班后统一进行大扫除。后面又跟了一条：明天重新划分负责区域，以各小组为单位。

　　牛蕾蕾对着初袅袅伸了大拇指：“袅袅可真棒！”

　　但初袅袅没有想通，梁珊为什么会拿着文件去到办公室？是因为今天本来就要签正式的劳动合同，还是梁珊在前台看到了实时监控？或者是胡珊偷偷地给她发了信息，亦或是公司里有眼线？蕾姐也签订了新合同，是不是占了自己的光，还是说纯属巧合？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牛蕾蕾突然冒出一句话：“唉，上个班而已，就跟谍战片似的！”

　　初袅袅冷不防一个激灵，挎上了牛蕾蕾的胳膊：“蕾姐，咱走吧？”